|
回身一看,原是那姓赵的公子。他眼下正兀自摇扇,面色无波,眼中意味深长。 灭绝心想:这小子不知甚么来头,看起来并不简单。在场这么多高手前辈,仿佛唯有他瞧出我那第三掌确是败了的。眼下这么说,是在劝我就此罢手,不必道破真相,损了峨眉派声名。 她一想也是,自己固然脸上无光,却又如何能向众人分辩,说这一掌并非手下留情?即便竭力申辩,各人也不会相信,何况她向来高傲惯了的,岂肯去求人相信?当下狠狠的向张无忌瞪了一眼,朗声道:“姓曾的小子,算你命大。日后老尼自当再来讨教!” 张无忌拱手道:“灭绝大师你武功卓绝,今日晚辈已承师太之情,不敢再行得罪。” 灭绝师太左手一挥,不再言语,就要领众弟子向西奔去。 周芷若临行前,终还是回眸看了一眼,但见那姓赵的公子径自摇扇,眼光却看向别处,并不瞧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脱口便道:“你这是生得哪门子无名恼?怎的像个姑娘家一般。” 周芷若此言一出便即面色微醺,想她方才也没多虑,如今细思,这句话真好似情人间打情骂俏,怎么看都有几分暧昧不明的意味。 那赵公子闻言一愣,回过头来,便见周芷若淡然敛眉,眸光温软,一张脸微微烧了几许,羞窘中说出的话,当真透着些哄人的语气,他心头那些不快,不知怎的,只凭这轻飘飘一句话,竟零零散散化了一阵烟而去。 无影无踪。 “既然你都说是无名恼了,那我还恼甚么。”那赵公子收扇回身,也跟着叹了口气,道:“周姊姊,也就是你了。换作旁人……”他一句话说到这却突兀止住不言,一双眼中并非平素那般熠熠生辉。 这模样瞧得周芷若心头一跳,她理了理纷乱的思绪,敛下眉道:“师姊她们都走远了。” 那人回过神来,淡淡凝了她一眼,终还是举扇一揖,唇瓣开合,轻声说:“那……后会有期。” 周芷若嗯了一声,转身走路,没行几步,便听得一人幽幽的道:“芷若,这拿扇的男子是甚么来历?” 原来是灭绝不知何时走回到她身旁。 周芷若突兀听得这声问话,唬了一跳,愣了愣,回道:“弟子只知他姓赵,是个富家子弟,几次三番救过弟子,倒是没甚么恶意的。” 灭绝冷哼一声,道:“我瞧他衣冠楚楚,心眼却极多,你可小心莫要受了他的欺瞒。”她这话说得虽小,却不知是否有意为之,也叫那赵公子听到了。 周芷若俏脸一低,诺诺道:“师父,弟子以为,赵公子他……” “你年纪轻轻知道甚么?为师的话你竟也不听了是不是?”灭绝打断她的说话,一双眼却有意无意瞟向那公子,只见他并不恼怒,反倒冲这边浅浅在笑。 周芷若只好应道:“是,师父,弟子晓得了。”她抬起头朝那公子轻颔了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那人款款立在原处,送她背影渐远。 峨眉派一撤,昆仑、华山、崆峒各派人众,以及殷梨亭、宋青书等武当弟子皆跟随而去。 第16章 光明顶 数日后,六大派终于齐会光明顶。 明教经营总坛光明顶已数百年,凭借危崖天险,实有金城阳池之固,岂知祸起于内,猝不及防,成昆恶贼利用光明顶密道,将明教七大高手一举击倒。 彼时张无忌被布袋和尚说不得掳上光明顶,这才救得众人性命。往后成昆为求脱身炸了密道,众人都想他只怕自己也凶多吉少。 张无忌追及成昆时,巧遇小昭,二人于密道中发现阳顶天遗身,张无忌阴差阳错,习得乾坤大挪移心法。 六大门派原本已打得明教损兵折将,谁知半路突然杀出个张无忌,一试之下,连挫昆仑、崆峒、华山、少林四派高手,武惊四座。 武当俞莲舟朝峨眉派道:“师太,让我们师兄弟五人先较量一下这少年的功力,师太最后必可一战而胜。” 灭绝自来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又不肯领武当派的情,当下道:“老尼倚天剑出手,不能平白插回剑鞘!” 俞莲舟听她如此说,只得抱拳道:“是!”便退了下去。 灭绝师太冷笑数声,手持倚天剑,缓步走出峨眉派人阵。但见她神色木然,朗声道:“进招罢!” 张无忌手拿周颠所赠长刀,提刀在手,说道:“师太,晚辈进招了!”言罢展开轻功,如一溜烟般绕到了灭绝师太身后,不待她回身,左一闪,右一趋,正转一圈,反转一圈,刷刷两刀砍出。 灭绝师太横剑一封,正要递剑出招,张无忌早已转得不知去向。这一番相较,灭绝师太竟无反击一剑之机,只是张无忌碍于倚天剑的锋锐,却也不敢过份逼近。 峨眉群弟子眼见势头不对,如此缠斗下去,师父定要吃亏。 静玄叫道:“今日咱们剿灭魔教,可不是比武争胜。众位师妹师弟齐上,拦住这小子,教他不得取巧,乖乖的跟师父较量真实本领。”说着便提剑跃出。 峨眉派男女弟子立时涌上,手执兵刃,占住了八面方位。 那西南角上,青衫猎猎,倩影柔姿,远望如空谷幽兰,近观若海棠春睡,当真是温婉似画的出尘仙子。且见她手持长剑,眸光却悠远飘忽,仿似置身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之外,亦不知在想些甚么。 旁侧突兀传来丁敏君的冷笑:“周师妹,你若是犹豫难决,大可不必入战。拦不拦在你,让不让也在你。” 周芷若闻声回过神,见丁敏君一脸嘲讽,便又忆起先前她咬定自己与张无忌私有情弊,心下好气又好笑,无奈说道:“你单是提我干甚么?” 丁敏君正待再说,身前蓦地啸过一股汹涌内力,未及反应便被那奇大劲力迫得后退数步,心底恼怒正欲拔剑,却听嗖的一声,长剑登时脱手向后飞去,接连耳边亦是数道清啸,待得站稳,只见峨眉弟子个个空手,数把长剑此刻已清脆落了一地。 唯有灭绝身负倚天剑稳当立在中央,面色铁青难看。此番变化不过顷刻之间,张无忌便可以内力震飞众人手中之兵,可见他内功何其深厚。她正思索着如何对付这帮衬魔教的小子,便听丁敏君刻薄的嗓音响在身后:“周师妹,他果然待你与众不同。” 众人目光即时被丁敏君的话吸引过去,但见周芷若敛眉而立,青丝华华飘摇,朱唇微抿,柔荑握着的剑似是有些轻颤。这么一来,倒是把她显得十分突出。 师门各人探寻的眸色顿时便如灼铁般烙在周芷若身上,她缓缓抬头,对上灭绝阴冷的脸,一时手足无措。 忽听一道啸声,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递至周芷若眼前,厉声喝道:“芷若,一剑将他杀了!” 周芷若杏眼轻张,对灭绝突如其来的命令微感心惊。饶是她待张无忌并无男女之情,可幼年种种在目,多少也有那么几分情谊,况她自幼心善柔弱,如今要她当场取了张无忌的性命,又如何下得去手。 “芷若,你还在等甚么?快将他杀了!难不成,你要为了这小子……叛逆师门么?” 耳边是灭绝不断的催促,仿佛在极力让周芷若证明甚么,她凝向灭绝沉着的脸,不禁想起幼时遭遇父母双亡之变,后有幸入得峨眉,一晃七年多时日,师父的一言一动,于她便如天经地义一般,心中从未生过半点违拗的念头,严厉如斯,却也让她敬重如母。 此番灭绝之令不容拒绝,仓卒间无暇细想,她顺手接过倚天剑,手起剑出,便向张无忌胸口刺了过去。 嗤的一声轻响,倚天剑已从张无忌右胸透入。 周芷若心下一紧,及时拔出长剑,只见剑尖殷红一片,张无忌右胸鲜血有如泉涌,四围惊呼之声大作。 张无忌身子摇晃,脸上神色极是古怪,似乎全没料到周芷若竟会向自己下手,他捂住伤处,颤颤问:“你当真要刺死我?” 周芷若眼波流转,似有千言万语,纠结半晌,却只黛眉微蹙,闭目道:“对不起,师命难违……” 她说话时面上神色隐忍,足见内心纠葛,而张无忌一脸失魂落魄,二人咫尺相对,落在众人眼中,便又是一番情难割舍的场面,灭绝面上阴沉得可怕,丁敏君亦不禁在心底啐了二人一口。 这一剑竟然得手,谁都出于意料之外。小昭脸如土色,抢上来扶住张无忌,只叫:“公子……公子……” 张无忌神智迷乱,对小昭道:“你……你……你为甚么要杀我……”这番重伤之下,眼中竟分不清小昭和周芷若,鲜血汩汩流出,将小昭的上衣染得红了半边。 说了这几个字,他肺中吸不进气,弯腰剧烈咳嗽。这一剑幸好稍偏,没刺中心脏,但已重伤右边肺叶。 周芷若颤颤将剑用双臂捧起,垂头向灭绝道:“弟子……弟子还剑与师尊。”那剑身上还残着赤红的鲜血,正滴滴往下坠。 灭绝一言不发接过倚天宝剑,轻轻挽了个剑花,那青锋上的血迹顿时一滴不落,尽数坠在地上,当真是把伤人不沾血的宝剑。 周芷若直起身来,低眉敛眸立在一旁,一张脸越见苍白。 灭绝冷冷的道:“姓曾的,峨眉派今日杀你不得,日后再行算帐。六大派此行的成败,全仗武当派裁决。” 六大派围攻光明顶,崆峒、少林、昆仑、峨嵋五派高手均未取得张无忌性命,只剩武当一派尚未跟他交过手。 武当派自来极重‘侠义’两字,要他们出手对付一个身负重伤的少年,未免于名声大有损害。可魔教作恶多端,除恶务尽,乃侠义之道的大节。现今两者不能得兼,武当诸侠一时也不能抉择。 忽听得刷的一声,殷梨亭长剑出鞘,双眼泪光莹莹,大踏步走出去,剑尖对着张无忌,说道:“姓曾的,我和你无冤无仇,此刻来伤你,我殷梨亭枉称这侠义两字。可是那杨逍和我仇深似海,我非杀他不可,你让开罢!” 张无忌摇头道:“但教我有一口气在,不容你们杀明教一人。” 殷梨亭道:“那我可先得杀了你!” 张无忌喷出一口鲜血,神智昏迷,心情激荡,轻轻的道:“殷六叔,你杀了我罢!” 殷梨亭听到‘殷六叔’三字,只觉语气极为熟悉,颤声道:“你……你是无忌么?” 张无忌全身再无半点力气,自知去死不远,再也不必隐瞒,叫道:“殷六叔,我……我时时……想念你。” 殷梨亭双目流泪,当的一声抛下长剑,俯身将他抱了起来,叫道:“你是无忌,你是无忌孩儿,你是我五哥的儿子张无忌!” 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四人一齐围拢,各人又惊又喜,顷刻间心头充塞了欢喜之情,甚么六大派与明教间的争执仇怨,一时俱忘。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8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