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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方珩两人大是尴尬,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至于其中究竟,却是只有他二人知晓了。回到定海总门,方珩托赵敏的福,得住在清如左近,这几日好巧不巧,每天都能见到她,或是晨起听经去的路上,或是午后练剑之时,两人总能遇见,寒暄得上几句话,虽不多言,各自心里亦觉得甜丝丝的。 此时周芷若携赵敏欲行,又自知心里有私,待赵敏过于亲近看重,近日来令门中弟子多有微辞,若眼下再私心带清如和方珩同去,那可真是惹人生疑。左右思量,还是令清如留在总门,方珩自然也不跟去。周芷若更吩咐自己走后,特请静玄留心看顾,由头便是“赵姑娘还要伴我共取宝物,她手下在本门养伤,便劳烦师姊尽几分心,便不将他当作小师妹的救命恩人,也莫视其为敌。” 当天为了方珩顺遂住在总门,周芷若早提过他相救小师妹之事,加之清如作证,静迦等人也是亲眼所见,众同门才祛掉几分提防。静玄领命,自说定无差池,不过看了看周芷若,又有意无意望了一眼赵敏,并不多言。 清如对上周芷若一张淡如清兰的脸,想到师姊妥善方珩,原是出于对自己的一片好心,竟不晓得该说甚么话好,俏脸憋得微醺,低了头,声如蚊吟道:“掌门师姊,盼你……你此去一路安顺。” 周芷若淡淡应是,听她语气依依不舍,抬手轻拍她肩头,慰道:“听静玄师姊说,此番峨嵋派众弟子远去少林寺赴宴,你也在内。过不久咱们便能再见的,是不是?” 清如闻言心中不由一暖,点头道:“嗯!”周芷若这才翻身上马,却见赵敏已执了缰绳,似笑非笑的坐在马上看着她。周芷若心头一凛,生怕她见自己与小师妹亲近,再醋了生恼,忙道:“你动身罢,我来赶你。” 赵敏挑眉道:“那可是你说的。”言罢一抖缰绳,骏马长嘶,蹄声哒哒而远。周芷若回头朝众人颔了颔首,双腿一夹马腹,同时扬鞭一催,马儿便即绝尘奔驰。 清如看着周芷若那道青影渐渐化作一个墨点,最终不见踪影,眼中仍自怔怔的,一旁的静玄亦是凝眸远望,瞳里却是满满的意味深长。 赵周二人一路策马,直从峨嵋总门疾驰,赵敏是蒙古人,打小便善骑射,这下占了先机,自然便领先了周芷若一截。周芷若却也不轻易认输,猛催马儿,追了两头山坳,终是与赵敏马匹齐头并进。 “蒙古第一美人,果不是那么好追得上的。”周芷若不停策马,偏头冲赵敏浅浅笑言。 赵敏闻言,忽然勒了勒缰绳,那马儿便奔得缓了,周芷若不及随她动作,策出一丈开远,吁了一声,才停住马来,便听赵敏道:“那是自然,这下给你追上了,也是我情愿让你追上。” 周芷若淡淡一笑,哒哒策马靠近回来,柔声道:“是是,我知敏敏骑术精良,人又无双,我可是爱惜得紧呢,就怕追你不上。”赵敏便笑:“可不是么,目下离那端阳节,时日大是从容,连静玄也晓得,可某些人偏就一刻也等不得,忙着以公谋私的邀我踏马赏春了。” 周芷若伸手执起她柔荑,拖着一晃一荡的,道:“本座携夫人同游踏春,有何不妥?”二人一路说说笑笑,马儿也策得悠悠然,行至晌午时分,来得一处小甸镇。 用过餐饭,又寻了家客栈歇脚,赵敏托腮在椅上坐着,忽听房门开合,转过头便见周芷若一身青衫男装,一手拿了柄长剑,一手抱着一套女装。赵敏问:“你这又是做甚么?” 周芷若嘴角微微上扬,道:“此去一路,难免遇上各路江湖中人,我左右思量,咱们还是乔装改扮一番的好。”她说着,走近将那套女装襦裙置在案上,笑着说:“快换上,我也来做一回方珩,给赵小姐当随身护从。” 赵敏却道:“不要。”跳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周芷若,说:“每每都是你作男子打扮,我可不依。”周芷若道:“那你说如何?” 赵敏眨眼笑笑,道:“且等我一等。”说着闪身出了房去,再归来时,已换了一套月白长衫。周芷若朝她看去,见那墨发用玉带束了,腰间环佩翡翠,手里一柄丹青折扇,端的是位翩翩佳公子,人如玉,世无双。 “如何?本公子可也不输周公子风姿绰约?”赵敏轻摇折扇,眼中笑意盈盈。周芷若笑道:“赵公子风采神飞,叫周某心折不已,甘愿追随公子左右,做你的贴身侍从。”说着当真有模有样的朝她拱手团团一揖。 赵敏道:“非也非也,我瞧周公子虽着素淡青衣,却掩不住一身冽冽之气,你我二人,还是做对生死至交,潇洒往这江湖走上一遭才好。” 诚然,周芷若目下青衫隐逸,长带束冠,一身萧萧朗朗,款款清举,若说赵敏男装是闯荡江湖的富家子弟,那周芷若便才是真正的绿林隐客,一柄青锋拂衣了,浑身都透着股子脱世超然的淡冽。 这日午后,二人便又重新上路,策马缓行,恰值日头正烈,虽不及夏炎,却也毒得叫人口干舌燥。赵敏立在马上,抬手遮了额头洒照的光阳,远远望去,只见路边一处农户支摆的小摊,那旌旗飘飘,上面大大写着一个“茶”字,喜道:“周姊姊,咱们好歇一歇,喝盏凉茶。” 周芷若冲她点头,温柔道:“都依你。”当即两人翻身下马,牵着走近,才见这茶摊贩子头裹布巾,裤管卷起一边,生得一双精明眼,笑吟吟的迎上前来,道:“二位公子一路辛苦,可坐下饮盏茶水?” 赵敏拣得个背阳的位子坐了,嗓子里热得发烟一般,不耐道:“好茶快快上来。” 周芷若倒是不慌不忙,立在摊前左右瞧了瞧,道:“店家,你这里还卖着瓜?”赵敏闻言看去,才见那茶摊旁当真堆着不少寒瓜。 那贩子忙连连道:“有有有。”说着当即俯身挑了个大大的瓜捧在手上,朝周芷若说:“小人其实本是个瓜农,这瓜是自家栽种的,蜜一样甜,公子可要来一个尝尝?” 赵敏听得这话,嗓子眼里那些干涩越发的焦灼起来,喊道:“拣个甜的,剖好送来,银钱少不了你的。”说着往怀中一摸,当真置了一锭白银扣在桌上。 那贩子登时笑开了花,连连应是,先端了一份膏茶上来,又忙不迭去挑拣寒瓜。赵敏启了壶盖看了看,只见里间澄清如常,幽幽隐香。不由问道:“你这是……荔枝膏?” “公子好眼力,这是小人自调的荔枝膏。”那贩子说着,从柜子后摸出一柄短刀,拭了拭,预备剖瓜。周芷若问:“甚么荔枝膏?” 赵敏冲她一笑,折扇轻展,说:“以乌梅、桂为主,加沙糖、麝香、生姜汁和熟蜜熬成的膏茶,服之可止渴去烦,乃实实在在的一味药茶。”说着一双眼如电射般投在那卖瓜小贩身上,幽幽的道:“不意你这山野农夫,竟会识得先太医忽思慧的著作《饮膳正要》?” 那瓜贩闻言抬起头来,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青锋剑尖便直指了他眼目。看将过去,一人青衫着身,萧萧落落,执剑的手指凝白纤长,只那一张脸上,冷清瑟瑟,如白月之寒,又似幽冥凄厉,杀意甚浓,正是周芷若。 但听扑通一声,直吓得那贩子双膝一软便即跪地,半个脑袋都掩在摊后,嘴里颤颤巍巍道:“公子饶命!” 作者有话说: 想看小方在岛上咋样了吗?如果有人想看,也许有个番外……不然就不写啦。 第137章 铁弹子 赵敏悠悠摇着折扇,起身缓步踱近过来,说道:“你且起身说话。这山间野外的农夫,《饮膳正要》却是从哪里瞧来的?” 那贩子抖着两股站起来,且道:“公子不知,小人家里父亲原也是位乡间郎中,曾教过小人识字,更学过一年医书,不过去岁父亲年迈已去,小人所学甚浅,未敢治人,又颇喜膳食医道,便摆起了这摊子。那忽思慧大人的《饮膳正要》自打朝廷刻绎广传,在民间也是流传广博,小人夜夜拜读,颇有所获。方才那壶荔枝膏,便是小人依法调制,拿来做个招牌。” 这时却听周芷若冷冷清清的嗓音道:“这样说,你倒还通晓医理了?那可瞧得出我身上有否甚么不足之症?若说不出……”她手中握剑丝毫不松,眸风一瞬不眨的盯着,寒意渗人。 她这样戒备,实在是担心给甚么人盯上。不晓得为何,此番往少林寺去,她总有几分隐隐的不安,老觉着有甚么事会发生。赵敏自也知她顾虑,这荒郊野间,有一个懂得饮膳药茶的农夫,如何让人不防?便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在一旁,并不插手,如看戏一般。 那贩子见了周芷若吃人一样的目光,竟连讨饶也顾不及了,怔怔道:“公子,这医道讲究个望闻问切,您至少许小人号个脉……” 周芷若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将长剑挽了个剑花,收还入鞘,伸过一只手去,道:“我就给你瞧瞧。” 赵敏此时已将几根金针扣在手掌心,只待那贩子心怀叵测,便可出手击他顶门穴道。但见那人竟当真煞有介事地诊起脉来,脸上神色却是怪异,竟还不由自主看向赵敏,眸光闪了好几闪,又生怕被人觉察似的,连忙移开视线。 “如何?你瞧出甚么了?”周芷若淡淡问。 那贩子本自走神,闻言嚯的缩回了手,惊道:“是……原来是姑娘……” 医道之中,以脉象辨男女之术,虽有不准,但法子总在,兴许给此人误打误撞说中,本也不奇,不过赵敏却见他神色有异,只觉鬼鬼祟祟,当即上前一步,说道:“这是我家夫人,我二人行走江湖,如此要便利些。” 周芷若给人看破,脸上却毫不变色,依旧是霜雪寒风一般,问道:“怎样?我身上何疾?” “公子……不,姑娘的脉象……”那人颤颤又看了赵敏一眼,续道:“心阳亏,阴息累,若小人探得不错,尊夫人近来只怕是受过内伤。” 周芷若眉头一挑,收手回身侧,正欲开口,却听赵敏插口道:“她正是受过伤,你既熟读那饮膳正要,倒不妨说说有何调理的法子?” 周芷若见状心中一动,想:这乡间半吊子的郎中,便是懂得号脉又如何?敏敏作何要与这农夫多言?只见赵敏一手拿扇,已将空着的一手伸过来,握住周芷若方才伸去诊脉的皓腕,拉至身侧垂住,旁若无人般,将那手腕牵在掌心,更纤指滑下,与之十指紧扣。 那贩子见二人这般拉着手,神情更是古怪,多瞥了两眼,又强自镇定,道:“所谓人而有生,所重乎者心也。这心为一身之主宰,万事之根本,故身安则心能应万变,主宰万事,非保养何以能安其身。夫人的伤势不算重,只需心怀舒畅,加之膳食日日调养,这身子该不致发甚么大祸。” 赵敏闻言点了点头,手中摸出一块银子掂量着,问道:“可有调理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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