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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芷若分明知晓昨晚方珩送药是受赵敏之托,但一见那是黄衫女子之物,当即不肯收受,宁可今日顶着脸上巴掌印,叫天下数千人浮想联翩,此性子也是非常人可有。便在当下,还不忘嘴硬道:“世人爱怎样想便是怎样,我总是不会用你手下送来的药。” 赵敏无奈叹道:“你啊,那是我为你讨的药,据说涂在脸上,再深的印子,不到半个时辰便瞧不出了。人家赠药也是一片好意,你倒精明,那药瓶子上又没写字,你也认得出来。” 周芷若冷笑道:“除去消肿祛瘀的药,还偏偏放了一瓶从前咱们吃过的朱红色丹药,叫我一眼便认出,是不是一片好意,那就不得而知。” 赵敏道:“那丹药也是我讨来的,左右因你白日曾吐血受伤。朱红色丹丸,咱们确曾服过一次,你倒还记得一清二楚。”心想:你说是杨姑娘有意这样,存心不让你用药么?她看起来可不似你我这般小心眼。这话却不敢说出口。 说话间,众人上得山峰,只见三位高僧仍是盘膝坐在松树之下。赵敏退到一旁,不忘叮嘱说:“尽力而为便是,顾着些身子。”周芷若道:“我自省得。” 只听那老僧道:“金毛狮王囚于三株苍松间的地牢中,看守者是敝派三位长老。周掌门武功天下无双,只须胜了这金刚伏魔圈,便可破牢取人。大伙且再瞻仰周掌门的身手,请罢!” 群豪的目光不由落在周芷若身上,但见她青衫长垂,仍是昨日风华无双的峨嵋周女,除去面上那一夜之间多出的半边印记,直叫人想入非非,有多事者甚至已在窃窃私语。 周芷若对这些目光视若不见,缓缓道:“三位高僧既是少林长老,自是武学深湛。要本座以一敌三,非但不公,抑且不敬。”那老僧道:“周掌门要添一二人相助,亦无不可。” 周芷若道:“本座承天下英雄相让,侥幸夺魁,所仗不过先师灭绝师太秘传的本派武功,若是以三敌三,纵然得胜,也未能显得先师当年教导本座的一番苦心,但如以一敌三,又是对主人不恭。”她顿了顿,似是在沉吟,又说:“这样罢,我叫一个昨日伤在本座手下、伤未痊可的小子联手。他当年曾被先师三掌击得口吐鲜血,此事天下皆知,如此,便不损先师威名。” 张无忌一听,当即走上前去,长揖到地,说:“明教张无忌,多谢周掌门昨日手下留情。”明教群豪不明其中原由,但听周芷若小子长、小子短的侮辱本教教主,尽皆愤恨难平。旁观群雄窃窃私议,都想明教声势何大,教主张无忌却甘忍羞辱,让周芷若在天下英雄前给峨嵋派争颜面,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有人道:“张教主这是忍辱负重,为救谢逊才得如此。”有人道:“你懂甚么?想周掌门本该是张教主的妻子,这难道不叫做故剑情深?” 张无忌闻言哭笑不得,想到赵周二人之事,不禁分别向她们望了过去,见周芷若倒是淡淡然,丝毫不露声色,再瞧赵敏,则是落落大方的端坐在峨嵋派处,唇角似笑非笑。这番风月闲话,个中滋味,实只有当局者方晓。 过得一阵,喧嚣声终渐渐止住,周芷若这才将袍袖一敛,说:“张教主,你昨日重伤呕血,此刻我也不要你真的帮手,只不过作个样子。” 明教众人此刻再忍将不得,周颠插嘴道:“昨日里我教主不过一时大意,没尽心比试,有甚么大气好吹!”周芷若不去理他,张无忌反倒恭恭敬敬的道:“是,我万事以义父为重,一切但依周掌门言行,不遑有违。” 周芷若取出软鞭,右手一抖,鞭子登时卷成十多个大大小小的圈子,好看已极,左手翻处,青光闪动,露出了一柄短刀。群雄昨日已见识了她软鞭的威力,不意她左手尚能同时用刀,一长一短,一柔一刚,那是两般截然相异的兵刃,惊佩之下,精神都为之一振。 张无忌从怀中摸出两枚圣火令来,靠到周芷若身边,低声道:“昨日比试你也伤了内里,吐得那一口血,我自是瞧见的,眼下还倾力对付这武功深不可测的三僧,再次谢过了。” “我愿竭力相助,实非仅你之由。”周芷若喉咙微苦,摇头道:“大战在即,且容我斗完这场,再与你分说明白。张教主,只记得我久前说过,欠了多少,我周芷若……一一奉还。” 张无忌还欲再问,只听渡厄道了声佛语,道:“张教主今日又来赐教了。”他忙拱手道:“尚祈三位大师见谅。”渡厄道:“好说,好说!这位峨嵋派周掌门,说道是昨日艺胜天下群雄,难道她武功还在张教主之上吗?” 张无忌道:“正是。晚辈昨日在周掌门手下受伤呕血。”周芷若上前揖礼,道:“晚辈周芷若不才,今日再会三位高僧,幸何如之。” 渡难长声几笑,道:“老衲还想是何人,竟能击得张教主内伤呕血,若道是周掌门,那便也有这可能。彼时你自呈乃峨嵋一派掌门,功夫诡奇,叫我师兄弟三人记忆犹新,先师灭绝师太密传的武功,当真自有妙处。”三个老僧相视一眼,将长鞭缓缓抖了出来。 正在此时,忽听得一阵琴箫和鸣之声,众人心中一动,果然见那黄衫美女又在手下婢女簇拥下步上峰来。群豪自昨日起,无不对这位来路神秘的美人好奇,但她不报家门、不露武功,来去倏忽,行踪不定,谁也猜不出其来历,只知她机缘中,似与峨嵋派一位弟子相识。 眨眼间,那黄衫女子已走到峨嵋派众人之前,赵敏犹恐周芷若不喜,也不敢先开口与之照面,倒是周芷若挑了眉,幽幽的道:“杨姑娘可真是无处不在,本座走到哪里,竟都能与你照面,怎有这样子巧?” 她甫一开口便是字字如针,黄衫女子闻言也不着恼,笑道:“我本是个大夫,此来是为看一看我曾答应人家,将要救治的病患。” 赵敏闻言暗叫:这杨姑娘言辞也是凌厉,软刀子一般,但她如此一说却是不妙,芷若定然驳她好意。果然下一刻,便听周芷若冷冷道:“生死有命,那也不是必然要看。” 黄衫女子眸光有意无意朝赵敏瞥去,道:“周掌门年纪不大,气势却张狂,颇有你先师的遗风。只是今日这一场怕是狠斗,你所用的九阴白骨爪,未必便是天下最强的武功。” 这两句话清清楚楚的送到了各人耳中,群雄一凛之下,只想:峨嵋派这路爪法,难道真是百年前驰名江湖的‘九阴白骨爪’么?他们曾听其名,知这门武功阴毒过甚,久已失传,但谁也没有见过。 赵敏听得这话,正说中了自己心事,一凛之下,偏过头去,想再劝周芷若几句莫要逞强,但见她正眸风冷冽,一言不发的立着,群豪瞧来,只觉她这个模样,较之其当日使白蟒鞭时更加阴恻似鬼,都不禁首脑发凉。 作者有话说: 狼?与郡主の掌印 第171章 泪悲泣 ——“杨姑娘先前所言倒是不差,天外有天,武学之道,实是无止境的,我峨嵋派功夫倒也不敢妄称天下第一。” 群豪骇于周芷若之脸色时,又听一道清俊的嗓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原是峨嵋派中那青年男弟子,只见他负手行出,一身萧肃清举,续道:“我家掌门人本也无心做这天下最强,今日向少林派三位高僧讨教,但愿不误本派声名,已自觉足够,多无奢求。” 黄衫女子听她说话的语气,无不在维护心上之人,更暗中提醒了周芷若勿要相拼,一双妙目往赵敏身上打量,忽然浅浅一笑。她性子素来冷得甚了,旁人哪敢逼视,这下竟能瞧见这冰消雪融的笑意,皆不由惊艳慕羡,暗叹不已。只见她将眸光自赵敏身上收回,却偏往周芷若投去,嘴角余笑,道:“周掌门拒了我的药,也不算亏。” 周芷若哼了一声,不愿接茬,想到脸上红痕,又觉难以为情,只将脸侧了过去。赵敏怕二人再呛起来,又忙道:“目下正是鏖战金刚伏魔圈之期,咱们还是闲话莫扯,着眼观战罢。”黄衫女子勾了勾嘴角,当真也不再说。 周芷若眉峰冷薄,动了动唇,清冽道:“三位老禅师,动手罢!”跟着长鞭抖出,卷向渡难的长索,身子一借势,便从三株苍松间落了下去。她第一招便直攻敌人中央,狠辣迅捷,胆识之强,纵是第一流江湖老手也是有所不及。 群雄只见她身在半空,如一只青鹤般凌空扑击而下,身法曼妙无比。周芷若右手的软鞭与渡难的长索缠在一起,既借其力,又使渡难的兵刃暂时无法使用,渡厄和渡劫双鞭齐扬,分从左右击至。 张无忌看周芷若出手,也手握圣火令,直抢而前,脚下一踬,一个筋斗摔了过去。这一招使的乃是圣火令武功,身法怪异,他双手圣火令出,向渡难胸口拍去。其时渡难长索正与周芷若的白蟒鞭缠住未分,不能回抽抵挡,渡厄、渡劫眼见势危,立时双鞭向张无忌陡击。 两条黑色长鞭灵动威猛,直和一双乌龙相似,斗得数合,张无忌脾脏里又隐隐作痛,想是这番缠斗颇耗身体,保况他以一敌二,却要如何抵挡。周芷若酣战之余瞥见,便又分出一鞭,长长甩将过来,缠住了渡劫的黑索,总算为他减得几分吃力,她自己另一手持了短刀,兀自与渡难拆斗。 渡劫手臂一动,内力涌出,打算将白蟒鞭甩脱,渡厄左手已向张无忌肩头戳落。张无忌不敢小觑,左掌以挪移乾坤之力化开,身子一晃,肩头向渡劫撞去,渡劫拆将不得,只好用缠着白蟒鞭的黑索回击。 周芷若身影忽高忽低,飘忽无方,她左右手上兵刃不同,出招也有异,身法阴诡中藏着诸般奇奥变化,群豪不禁暗暗叹然,心想这类功夫比之正道武学虽说阴恻了些,可确又难得多。再斗近百招,张周二人只觉三僧鞭上威力渐强,自己身法却慢慢的涩滞起来,已无初斗时的灵动自如。 这其实是因着他二人所使武功,一是九阴白骨爪,一是圣火令功夫,都属小半已入魔道的路子,而三僧的“金刚伏魔圈”却正是以佛力伏魔的精妙大法。 便在此时,猛听得三株苍松间的地牢中传出通经之声,正是谢逊。只听他苍老的声音缓缓诵道:“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 周芷若边斗边听,自谢逊诵经声一起,少林三僧长鞭上的威力也即收敛,她听到“深解义趣,涕泪悲泣”八字,心想谢逊一生杀人无算,但瞧他眼下情状,似乎一旦悔悟改过,立时便可得平安喜乐。窭时想起了在万安寺高塔上,师父逼自己发誓的情景。耳中似乎听到了海岛旁潮水涌来、波涛冲上沙滩之声,想起了蛛儿剑伤纵横的脸…… 张无忌听到此处,心中思潮起伏,知晓义父上次分明可以脱身,却自知孽重罪深,坚决不肯离去,这下便想:难道他听了数月佛经后,终于大彻大悟么?只听谢逊又道:“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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