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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二人别离感伤,赵敏却听到她的玩笑话,知她有意宽自己心怀,禁不住也道:“我怕什么?待三年期满,我知周姊姊必会去找杨姑娘要人。那时候呀,哪管杨姑娘武功再高、手下再强,你也定会将我夺了回去,是不是?” 周芷若脸上微微一怔,笑道:“如能那样,我天涯海角也找去。” 这一夜二人牵着心事,辗转难眠,索性都不睡觉,如此依偎着说话。赵敏要周芷若讲些从前在峨嵋的经历来听,周芷若念及分别在即,何事不依,当即娓娓道来。在说到灭绝师太传她那一招『非花非烟』时,忽地只觉唇上一刺,原是赵敏忽然凑近,轻轻咬了自己一口。 周芷若愣了一愣,笑道:“做甚么?是你要听我在峨嵋派时的事,怎么又不乐意啦?”赵敏不说话,只是听到『非花非烟』此招,心中想到了从前两个人漂流海上、生死与共的日子,凝向周芷若的神光中又是不舍,又是动人,忽然搂过她的脖颈,朝周芷若吻了上去。 不知到了甚么时辰,赵敏真也倦了,还不忘敛了薄被给周芷若盖着,自己才胡乱倚到一旁,过不多时,便即鼻息细细,沉沉入梦。只她心怀有事,寝不踏实,卯时将初才睡了,未及辰时方中便醒,醒过见周芷若不知何时已窝回了她怀里,两人搂抱一处,似乎总没甚么能分得开彼此。这下看去,也不知她眠的甚么好梦,嘴角微微勾着,宛似一株春睡海棠。 赵敏心中暗自叹息,适才自己盖被之时点中她昏睡穴道,只盼周芷若可寝得安稳,莫见离别。眼见日头不早,夜里的斜风细坠,都在窗外雨歇,便听得晨鸟啁啾,嘤咛婉转,恰如情人娇缠。赵敏凑过头去轻啄了啄周芷若嘴唇,眼中一片爱怜,其间缱绻不舍,何足之深。 她穿戴齐整,拿水梳洗一阵,便才又坐回榻边,抬手抚了抚周芷若睡颜。赵敏观她俏脸微微扑红,似在做着好梦,又一番左思右想,终于是硬起心肠,悄然离去。她对周芷若情深爱重,如此割绝,实系出于一片爱她的深意。 客栈中仍自一片静静的,赵敏缓步到门前,只见黄衫女子早已等在此间,她身后站了一个手持长萧的婢女,正牵了两匹良驹。 黄衫女子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那眼里微可见盈盈,照面道:“我方才还想,你要与周芷若话别多久。”赵敏喉中哽了一下,道:“我依约前来,也望杨姑娘能信守承诺。” “你且置心,小虹会留下看顾,帮衬她治伤之法。”黄衫女子言罢略略抬手,那侍女便恭恭敬敬的把缰绳递在掌心,她牵了马儿走近几步,又分出一根给赵敏,道:“这便走罢。” 赵敏怔怔瞧着手里的缰绳,一咬牙,狠下心要一走了之,忽然腿上一酸,竟然跨不上去。要知以她这般习武之人,身子强健,又是蒙古出生,岂能骑马骑成这样? 黄衫女子饶有深意的冲她打量,见赵敏羞得面庞也红了,嘴角微微一勾,冷笑道:“小虹,去备车马来。是我疏忽,只想策马赶路快些,却不意赵姑娘眼下……骑不得马。” 赵敏脸上微窘,放开了缰绳,兀自站到一旁,只垂着头一言不发。过不多时,那叫小虹的婢女便妥当好诸事,撩了帷帘等她们上去。黄衫女子也不先行,只拿眸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赵敏。赵敏不想与她提及此事,强作镇定,欲上马车,却见眼前伸过一只苍白的手,作势搀扶。赵敏也不去受,兀自咬了唇瓣,挨痛硬生跨将上去。黄衫女子僵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敛在袖中,淡淡一笑,也随着进去。 马车缓缓而行,蹄声也听得清晰,赵敏倚在一侧坐了,也不说话,只撩帘怔怔瞧着客栈方向,实不胜眷念。 “你就这样走了,伤心吗?”那道冷冰冰的嗓音又响在身旁,赵敏回过神来,道:“拿三年换个医治之法,我与芷若尚有地久天长,这买卖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依我说,该伤心的是杨姑娘你罢?” 黄衫女子被她哂了一句,也不着恼,眉梢轻轻一动,凝她看了一阵,道:“因着此事,你心里怨过我吗?”赵敏叹了口气,道:“我晓得,你到底都没救芷若的义责,这样一欠一报,算个清楚,也好。”黄衫女子苦笑道:“你就这样不想与我多有一分的牵扯?” 赵敏观她神色,竟透出几分凄然,不禁心念一动,说道:“杨姑娘,你待我一直很好,且别说于芷若有施针活命之恩,在那往前,你对我周至相助,实解了不少难处。可这些……还是搏不了我的欢心,眼下你拿手段硬逼我与你同去,却又有甚么意思?” 黄衫女子闻言,怔怔的待了一会,忽转眸凝视她脸颊,那眼神既冷又灼,水火杂掺,口中道:“你与周芷若纠缠一处,时日不过一岁上下,如今却要陪我整整三年,又怎晓得我不会令你移步落心?” “这同所伴时日不相干的。”赵敏垂首半晌,长长叹了口气,说:“天下间我只要她一人,你就是再喜欢我一百倍,我也半点不稀罕。” 她这话一出口,当即两厢沉默。黄衫女子眼中的火霎时褪了,复为沉沉渊黑,动了动唇,淡淡道:“你歇憩会罢,终南山路还远着。”言罢转过头去看帘外,面上神色莫测。赵敏自知言重,也不再说,倚在一旁斜靠着,该是昨夜寝得太少,这下于马车颠颠簸簸中,甫一阖眸,便即困意浓烈,不觉竟睡了过去。 听她呼吸平稳,黄衫女子这才略回过眸,便见赵敏一张娇颜,胜似桃夭,不禁心念一动,伸手想抚她脸颊,却猛地里瞥见她颈处衣襟微敞,其下肌肤白皙,上面恰开着冽冽红梅。 黄衫女子喉咙一哽,将手攥紧了,放回膝上,长长一叹,阖眸不言。 作者有话说: 你们猜治愈之法是甚么? 第201章 碧海潮 是夜海面轻烟薄雾,周芷若立在船头放眼观赏,却无半点心旷神怡。只见她长发披肩,身形纤瘦,那青衫给月光一映,更是萧然,衣襟在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片木叶悠荡。 她怀中藏着一封留书,却是那日赵敏去时,在案几上,那个小木人底下压着。周芷若醒时取过来看,果真便是别离之句—— 芷若: 见字如面。展信时,莫敢言身在何方,思吾不见,莫敢想卿何惶之,何孑之,何恚之,何凄之。逢尔正煎阴阳大劫,见捱苦楚,本当长伴左右,何来相离。只卿命在凶险,凭极虚之脉络,修九阳之在体,日夕深强,恐危矣。如此境遇,吾岂能见之?适目下堪有其法,可保卿复元如初,纵累我暂离暂欠,自也心甘命抵。你我情深如斯,灵犀互通,必不以此相阂。别汝不辞,身当再次,吾心实愧实恸,相负良多。吾之此由,念卿可懂,肃此寸衷,情逾骨肉。我心皎皎,云间月照,三年为期,卿务珍重万千,事事思之慎之,当图再会。 敏字 周芷若如今不看此信,也已可背出其中字句。此时坐船幽幽晃荡,夜色已深,一个黑衣少女走近过来,道:“夜深寒重,周姑娘可早些休息,明日醒来约莫也到了,届时我会唤你。” 周芷若偏过头看她,道:“杨姑娘既派小虹姑娘跟来,想必你的奇门之术深得其心。我曾到过桃花岛,那上头或有高人所在,奇门阵法甚是高深,明日还需仰仗姑娘你的相助。”顿了一顿,又道:“前些日子在船上,一直盼着上岛,如今真要到了,却反而不踏实起来。” 小虹道:“刀剑中的铁片我已看过,上头的机关确然构筑巧妙,巧在这桃花岛与我家姑娘祖上也颇有渊源。我家姑娘说,虽纵是取了总旨,周姑娘命由天定,她不是仙神,也无力胜天,但此番你许给她一个机会,无以为赠,要我务必竭力以赴。” 周芷若叹了口气,看向海面,墨蓝犹如一片深布,海风寂寂,她独个人盈盈而立,又想起当日,黄衫女子让赵敏去煎人参时,与自己对话的情景。原来赵敏只当自己为爱而走,一别三年,却不晓得当日黄衫女子之言,掺真掺假,实则大有内情。 彼时赵敏将才出门,周芷若便脸色一变,手捂心口,衣襟也揪皱了。黄衫女子见状,却似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并不很吃惊,问道:“你又有哪里不适?”正待替她把脉,却听周芷若咬着牙道:“劳杨姑娘……点我脑后玉枕、臂上曲泽两穴。” 黄衫女子一愣,动手拍在她穴道之上,但见第二处刚点完,周芷若脊背猛地一颤,忙拿手捂住了嘴,呕了几呕,面上神色也扭曲了,显然极是难受。半晌,她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唇缘一丝鲜血,掌心更是一滩殷红,顺着皓腕流将下来。她这下渐渐平静,却是面淡如水,起身把手到盆里净了,将那些血水从窗泼出去,又走回榻边,拿素巾拭干了手,一干动作竟是不徐不疾,细细缓缓。 黄衫女子看得心头一唬,走近搭她脉搏,诊了片刻,叹道:“果真如此。你以内力将呕血压回,硬是忍到现在。若非要我点你穴道发散,这气虚失摄,血热妄行,停积于体内,一时难以消散,成为瘀血,那便更是大损。你为了不给她瞧见,竟能忍得这样的苦楚?”周芷若眉梢极淡,动唇道:“敢问杨姑娘方才诊脉如何?”黄衫女子怔了怔,吐出一句:“经脉大虚,较之先前更是不妙。” 周芷若叹了口气,道:“其实你说我体内有速成的九阴真气为根,再练九阳神功,那是权且一试时,我便知晓会有今日这般境况。”黄衫女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欲言又止,复又道:“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却不知能不能成。” 周芷若脸上一变,忖了忖,惊喜又化作淡然,苦笑道:“杨姑娘有法子,却不当着敏敏的面说,只怕也并无把握罢?”黄衫女子深吸了一口气,道:“确然,这话我不打算告诉赵敏,就怕她担心。”周芷若道:“那杨姑娘既肯跟我提及此事,想必已是打算告诉我的了?” 黄衫女子道:“周姑娘想听吗?”周芷若道:“愿闻其详。”黄衫女子道:“你如今要根除玄冥寒毒,非九阳神功不可,但始终阴阳相克。其实你修习九阴的功夫不易,奈何步入了邪道,这上乘的九阴真经你偏取了歪路子,体内固结的九阴真气便成了祸害。然此等绝世武功,又岂能没有引导之法?” 周芷若道:“我的确修习了速成的九阴真经,但正本我已写过给敏敏,那里头都是循序渐进的修为,不曾有过引导速成真气之法,否则我也不会不练,弄成现下这般。” 黄衫女子道:“我家祖上与这九阴真经倒还有些渊源,传下来一些故事。贵派……峨嵋派的创派祖师,乃是郭靖大侠的小女儿,此事你该知晓。当年郭大侠就曾习得全本的九阴真经,得了一身盖世武功,镇守襄阳,方有英雄之名传于后世。后来这部九阴真经,便让黄蓉女侠藏于倚天剑中,传与自己的小女儿。说到底,倚天剑还是你峨嵋派的至宝,周姑娘断剑之时,取得的难道不是全本的九阴真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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