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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衫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她道:“旁的不说,我跟前岂非正是一个?”郭襄哭笑不得,叫道:“人家是跟你谈正经事!”黄衫女子这才笑道:“是,那便请郭姑娘向我说上一说。” 郭襄道:“这掌门人之画像,在历代掌门生前便会请画师着好丹青,便于日后随灵牌一并供奉,但你看——小艳青这副画像之上所用题诗,乃是其师尊风陵为两位徒儿所作。当年风陵将收得两名弟子,喜而题诗,我还偷偷前去瞧过。嗯,孤鸿子那时年纪虽小,便已一心习武,如痴如醉,小艳青嘛,喜藏心事,脾气怪作起来时,跟自个儿也过不去,难怪教出来周芷若这个徒弟……” 她越说越远,黄衫女子也不急,说道:“原是如此。『炉香袅孤碧,云缕鸿数千。应是水绝月,涟灭还自圆』。这四句诗将孤鸿子与灭绝师太的名号蕴于其中,灭绝师太以此诗题于自己百年画像之上,那是对其先师与师姊之敬重,这本没有什么异处,但丹青之后,又藏有这异域美人的画像——”当下仔细端详起这副绣画来,见画上女子身后更有一人舞剑的身影,而女子四周点点落花,倒是风雅,上头更题着几排小字,不过却是以弯弯曲曲之文字撰写,黄衫女子并不懂得,说道:“这些文字也不知何意。瞧来倒是与九阴真经那篇梵文总纲上的文字又有不同。” 郭襄道:“这些乃是波斯文字。” 黄衫女子吃了一惊,道:“你还懂得波斯文字?”郭襄道:“我曾往天下漫游,数十年间,所到过之处不少。曾见有波斯商贾往来中原,所携之手书,便是如此文字,就可惜我没学过,只是识得,却并不会译。” 黄衫女子道:“峨嵋派金顶的祠堂中、灭绝师太的画像后,藏有这么一副题着波斯文的美人像,便是不知其文字之意,却也可猜知与灭绝师太相干。不过,虽说这画中女子美艳绝伦,身披紫衫,但灭绝师太的故交里,难道仅有紫衫龙王这么一位相符?” 郭襄道:“若光是这些嘛,倒还不够。你再仔细看看这画中的花瓣——”黄衫女子闻言,便再又去看上一次,果见那画中片片花瓣之上,竟还有一个个小小的文字,以白线所绣,衬于红花的白萼之上,若非细致端详,极难看出。黄衫女子不由读出了画中女子身旁几片花瓣上的小字——“别紫衫奉赠……”她又惊又奇,说道:“这画中女子果真是紫衫龙王!” 将女子之名藏于花瓣之中,可谓精巧非常,如此小的字,不论是以笔墨描写,或是针线刺绣,皆为不易,可见作画之人用心良苦。 郭襄负手笑道:“这画中花瓣,虽并非片片绣字,却也不止……”话未说完,黄衫女子已是心中一动,道:“还有旁的文字……”当下又细细向花瓣上辨去,果见另有花瓣之上绣着小字,只是不知其次序先后,瞧来难免吃力。此时郭襄接口道:“我已仔细瞧过,其上共十三字,正是『别紫衫奉赠,见已落发,遗终身恨』。” 黄衫女子把这些小字前后回味,心中一片恍然,说:“你道此物乃是灭绝师太对紫衫龙王的一片心意?”郭襄笑道:“英雄所见略同。否则小艳青又怎会在落发出家之际还惦念于心?” 黄衫女子惊余,慢慢镇定,横上她一眼,道:“既算如此,可人家灭绝师太也没要你交托,你倒好,自个儿做起红娘来了,我可没这脸皮自诩英雄。”郭襄吐了吐舌头,道:“就当是我没脸没皮,性子起来,定要去那灵蛇岛看上一眼,问一问黛绮丝这些波斯文字究竟何意——杨姑娘,你可愿随我走上一趟?” 前去灵蛇岛不算近,郭襄雇下的大海船连行数日方才见岸,黄衫女子身在甲板之上,神思恍惚,想到自己竟会答允这郭姑娘前来,又想到当初赵敏也和周芷若共海漂流,心下慨然,暗道:或许我就是想走一遭她到过之处,又或许如郭姑娘所言,便当游玩,散些心绪也好。 其时正当午后,天光明朗,灵蛇岛上群山耸立,树木葱翠。郭襄命舵手将船泊定,拉着黄衫女子上了岸去,但见灌木丛生,天候炎热,不由道:“还是桃花岛凉爽些。” 此间奇峰挺拔,两人往山顶上行,幸皆是轻功造诣甚高者,几个起落便上了半山腰,又沿小山道飘然而上,来到山岗的小屋前。二人隔得甚远,先不靠近,打算静观其变,所幸内功也高,便在此处低声说话,纵然以黛绮丝之武功也难觉察,亦可听清屋中人的说话。 郭襄远眺过去,那屋外站着一名妇人,异域模样,容色照人,明艳不可方物。一见之下,她也不禁叹然:“那便是黛绮丝么?我但听紫衫龙王之名,当年却未有幸得见她少女时的真容一面,委实可惜!” 忽听黄衫女子在旁冷笑道:“有何可惜,这黛绮丝如今虽经岁月蹉跎,但风姿不减,比之当今武林中的少女美人儿,也未见得逊色。” 郭襄似乎对她的哂讽丝毫不以为忤,转过头来笑道:“比之你的赵公子如何?”黄衫女子本是没来由地哂了她一句,自己也莫名其妙,尚未反应,又猛地里给她反将一军,愣了一愣,禁不住面罩寒霜,说道:“郭前辈,我是在提醒你着眼正事!” 虽说郭襄身份早已揭露,各人敬重其乃高人,但她喜避世又性情洒脱,故众人也遵从其意,相处仍然如旧,并无嫌隙,黄衫女子也一直唤其郭姑娘,郭襄听她此时连前辈这等称谓也用上来,知她动了怒,忙道:“好好,你别同我气恼,是我失言……” 话音未落,但觉嘴上一凉,原是黄衫女子把一指置于她唇上,面庞向着黛绮丝那头,悄声道:“噤声!还有人在……” 郭襄拉过她手来,目光循之望去,高天流云之下,但见一个男子背对而立,走在黛绮丝几丈开外,说道:“……此事是我恣睢作恶,对你不住,数年来时时心忏,今日道出实情,但不盼你谅宥,只望来年入黄土之际,不留心结。” 说话之人看不见容貌,但身形潇洒,黛绮丝听罢面上一派风轻云淡,说:“往事已矣,先夫故世多年,亦非丧命于毒,范右使心结可去。” 郭襄听到她唤出范右使之名号,心中一动,暗道:这人原便是明教的光明右使范遥,当日在朱元璋军中,我们共救小郡主时,他也曾出得一份力,算是位重情义的好汉。当年紫衫龙王之艳名动江湖,我偶归中土行走时也有耳闻,都说彼时明教教主阳顶天的夫人有意撮合,要美男子范遥与这波斯艳女黛绮丝结为郎才女貌的一对,岂知被黛绮丝一口拒绝,闹得光明顶上众人心灰意冷。此时听他二人言下之意,似乎黛绮丝的丈夫曾被范遥下了剧毒? 她虽年岁悠长,却鲜问江湖世事,倒不似黄衫女子掌握着武林大小线报,郭襄此刻也仅听得一知半解,黄衫女子却是豁然开朗,想到:银叶先生当年身中西域剧毒,命不久矣,原来便是已自毁容貌化身头陀的范遥所为! 此时范遥身子微微一侧,抬首向天,望悠悠白云掠过,半晌才道:“当年你在光明顶上,令求亲众人难以下台,道是宁死不屈、誓不婚嫁,而后却忽然跟了韩千叶去,我岂能不妒?——也是我年少气盛,视银叶先生为死敌,一步走错,一生难安。但我既是下毒之人,自然不忘留心银叶先生的好歹,当时我曾打听过,他早于毒发之时便已故去,闻说是死于一种罕见的诡异剑法之下……” 黛绮丝听到此处一怔,喃喃道:“那剑法、那剑法……”范遥心中一动,问说:“难道你已查出真凶是谁?”黛绮丝面色变化不定,最终露出一抹苦笑来,道:“这真凶只怕是我自己!”范遥大惑不解,“此话怎讲?” 黛绮丝却像是沉浸于往事之中,兀自追忆,自言自语道:“是了,彼时我怀上小昭,若非惹得她妒忌生恨,又岂有此事?” 范遥道:“是如我一般之人下的手么?”他心想当年倾慕黛绮丝风采的江湖豪杰不计其数,当中多有同自己一般恨韩千叶入骨者,因听闻黛绮丝有孕,嫉妒成恨,痛下杀手,又想到那诡异的剑法,不由道:“明教之中,没听过有人懂得诡奇剑术,此人恐非明教中人,江湖门派的武学里有如此杀招的……” 却听黛绮丝接口道:“那压根儿便不是什么厉害的杀招!”她咳嗽数声,舒了口气,才续道:“我曾见此招之时,那剑风过处,飞花如雨,不损一片,又岂是凌厉的杀手?” 范遥听得糊涂,躲在一旁的黄衫女子和郭襄却浑身一震,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郭襄更是轻轻打开带来的绣画,但见其上画着的异域美人身后,一人远远舞剑,花雨片片,飘过美人发梢,岂非正是如此? 黛绮丝目光悠悠,缓缓道:“这一招剑法的深意,当年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不,或许她早已知晓……”说到此处,忽听一个女子声音传来,说道:“她的确早已知晓!”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 第238章 障深重 韩昭坐在房中,一颗心只是好奇。今日范遥到访,母亲便阴沉着脸叫了他独自说话,更吩咐自己留在屋中,虽不提是什么事,但韩昭已能猜知个六七,只怕要讲的尽是陈年旧事。 黛绮丝昔年名动江湖,无数英雄豪杰为之倾倒,韩昭也有听闻,这范遥便是其一,他更为明教前阳教主夫人亲点,计划娶紫衫龙王为室,而后因种种过往并未玉成。范遥此来灵蛇岛,韩昭不禁只想:莫非他是待我娘故情不忘来此?但娘亲一见了他,面色不善,却不知他二人又会说什么话? 她自幼遭寄养别家,与母亲见之甚少,记忆之中,黛绮丝之严厉居多,娘亲吩咐,她几是不曾违抗,此时虽心下好奇,韩昭也念及是母亲旧事,始终不曾向屋外窥视,如此坐来两盏茶间,忽听屋外有人说话,却似是一个年轻女子,绝非母亲之声,韩昭心中一动,不禁站了起来,走去窗边一望,见小屋之前,不知何时竟多出两抹倩影来,她心中奇怪,仔细凝去,但看这两名女子皆着黄衫,其中一个身量略高,两人皆背对着自己,正与母亲说话。 韩昭心道:灵蛇岛远悬茫茫大海,来者打扮像中原人,却不知是何门何派的年轻女子?但见其中一个女子与黛绮丝说了一阵,好似递给母亲一件物什,猛地里,只听得黛绮丝的声音忽而尖细严厉,说了什么话却听不清,只因黛绮丝为与范遥说话,刻意走得离小屋较远,韩昭虽有武功,但内力不及,故以难以分辨。 她愈发奇怪,走到门边,正思量可要出去一探,忽然之间,衣袂翻飞之音顿起,更传来几道呼喝,显是有人交上了手。她再不能镇定,推门而出,窜进院中,只见黛绮丝手持珊瑚金拐杖,正与适才说话的一个女子过招。 这女子赤手空拳,但身姿飘渺灵动,数招之间,已避开黛绮丝七下攻势,却并不出手反击,反观黛绮丝却是招招狠手,似乎气恼至极,非伤了这女子不可。范遥与另一名女子各立当地,似乎在观战局境况,只不过范遥负在背后的手已攥紧拳头,大有随时相助之意,而另一名黄衫女子却是袍袖垂垂,一派风轻云淡,压根未有动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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