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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儿却谨慎得很,当下并不明说,只道:“咱们要去那地方嘛,说远也算不得多远,却也不近,但金银总少不了你们的,且放心好啦。” 赵敏道:“我在这海滨跑船也有几年,寻常半日路程,单放一趟,每人也须得一两银子,姑娘雇我兄弟们到茫茫大洋之中,还不知时日久长……”言下之意,是推托不愿接这生意。 蛛儿性子火辣,怎耐得住与她扯来扯去,当即恼道:“你这小子好生婆婆妈妈,放在眼下的买卖不做,若非这海滨周围没得半艘船只,姑奶奶又何必问你?” “阿离。”金花婆婆喊住她,兀自嗽了两声,转朝赵敏,幽幽道:“我瞧小哥你这艘海船船身甚大,船高二层,船头甲板和左舷右舷均装有铁炮,便是近来天气不善,也比寻常海船稳妥得多,我们既决心出海,自然要找最好的船只,你这一艘正是合适。” 赵敏闻言心中暗自吃惊,想:这金花婆婆好毒的眼睛,竟留意到我这艘船的不同寻常。当日她以汝阳王世子之令命县官准备船只,一见到这艘船时,就知不妙,原来百密一疏,竟没想到那位县官以为她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的爱子,故以加倍巴结,去向水师借了一艘炮船来。临到上船之时,已无时间再行预备,别无他法,赵敏苦笑之下,只有嘱咐众水手在炮口上多挂渔网,在船上装上几担鲜鱼,以做伪装,怎知眼下听这金花婆婆之语,倒有几分疑忌。 当下她只有道:“婆婆好眼力,这本是一艘炮船,旧了无用,我家爹爹下血本弄来,早已改作了渔船,行驶出海时,确实比别家的船稳。” 正言间,忽听远处雷声隐隐,轰轰之声大作。赵敏顺势叹了口气,道:“各位瞧,这天候变幻无常,只怕很快就有一场大雷雨,在这样的气候下出海,兄弟们都是担着风险的,客官几个平心而诺,能允我等多少船资?” 金花婆婆毕竟在海边到处寻不到船,见只有这样一艘大船,而赵敏又说得煞有介事,倒也没瞧出破绽,当即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黄金,道:“老婆子我做事喜欢干净爽快,当下也不多说了,只一句话,这锭金足够小哥的船资了吗?” 赵敏见那锭金竟有小鸡蛋般大,眼中一亮,佯作犹豫一下,眼珠子滴溜溜转得转,勉强道:“好罢!近来天公不作美,兄弟们捕鱼也是为难,便就陪婆婆跑上一趟。” 当下金花婆婆带同蛛儿、周芷若上船,便命扬帆向东。手下的舵手起锚,将船使离岸边,赵敏和张无忌、小昭三人,因化装成了水手,便佯作预备晚食,躲进了船舱下层。 张无忌见离金花婆婆等人已远,才敢开口说话:“赵姑娘,我们眼下是否先救出周姑娘?” 赵敏坐在下舱的船边,撑起窗洞,望向夜潮之中,只摇了摇头。“我与这老婆婆打过交道,晓得她极不好斗,周姊姊又在她手中,咱们可千万大意不得,最好便是以静制动,且先等上一两日,看一看她要去哪里。” 这艘大炮船泊在岸边时,颇显威武,但到了大海之中,却又成了犹如随风飘荡的树叶一般。舟行两日,赵敏每天在底舱的窗洞中向外瞧去,只见白天的日头、晚上的月亮,总是在左舷上升,显然座船是径向南行。其时已是初冬天气,北风大作,船帆吃饱了风,行驶甚速。 张无忌亦发现古怪,奇道:“金花婆婆要去向我义父借刀,那该是去极北的冰火岛上,咱们须得北行才是,怎么这船却反向南去?” 赵敏道:“这金花婆婆必定另有古怪,故以我说,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得好。何况这时节南风不起,便要北驶,也没法子。” 到得这天黄昏后,舵工下舱来向赵敏禀报,说金花婆婆对这一带海程甚是熟悉,甚么地方有大沙滩,甚么地方有礁石,竟比这舵工还要清楚。张无忌突然心念一动,说道:“啊,是了!莫非她是要回灵蛇岛去?” 赵敏道:“什么灵蛇岛?” 张无忌道:“那是金花婆婆的老家,她故世的丈夫叫做银叶先生,他们夫妇便是东海灵蛇岛的主人。” 赵敏道:“这我倒确是头一次听说。这金花银叶,想必已退隐江湖许久了。” 张无忌道:“是,我也是小的时候,为医治玄冥寒毒,曾去拜会得一位神医,自他那里偶然听到这对老夫妇的名号。” 赵敏听他提及玄冥神掌之事,心中一动,道:“你上次说,周姊姊身上的寒毒,除去九阳真气不可平息,自上次客栈以后已过许久,我只怕那毒性又要发作,待今日寻个时机,你再渡得她一些。” 张无忌道:“那是自然。只这渡给的内力总归不是自身所有,长远不得,周姑娘若愿意自行修习,那才是治本之法。” 赵敏道:“你对你的武功秘籍,竟然这样大方,难道不会秘技自珍吗?” 张无忌笑了笑,说:“那毕竟是关乎生死的大事,况且这秘籍本就是从天而降,也并非出自我手,何来秘技自珍之说?” “那倒是张教主心地仁厚了。”赵敏揶揄一笑,道:“我还当你是为了你的周姑娘……” 张无忌脸上一红,求饶道:“赵姑娘,休要拿无忌取笑。” 赵敏便不再说,左右看了看,奇道:“咦,怎么不见小昭?” 张无忌并不多想,只说:“兴许是小姑娘家晕船,跑到甲板上去吹风罢了。” 赵敏眸色一沉,并不说话,这时恰有舵工送饭下来,赵敏跳起身问道:“今日可有给周姑娘一行送饭么?” 那舵工左右手各提一个食盒,见是赵敏,身子一颤,把左手提着的餐食送上,低声恭敬道:“回郡主,正准备去。” 赵敏听此人语声,竟有几分熟识,一双眼盯着瞧了一阵,微惊道:“你不是阿大身边那个徒弟……那个方……” 那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犹带稚气,见被赵敏识出,索性大方承认:“小人正是方珩。” 赵敏恍然大悟,哼了一声,道:“阿大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他既叫我一声主人,此番却又是听了谁的命令,竟然让你偷摸随行?” 方珩道:“郡主在外,从来都有师父他们跟着,这次出海偏偏一个也不带,世子爷不放心,便叫了些王府的侍卫,暗中随行保护。” 赵敏心下暗自吃惊,想:我那日跟着周姊姊跑出来,行踪果然给爹爹和大哥查到。他们心知拦不住我此行之意,索性由得我去,只放不下心,才遣人跟随。大哥做事妥帖,想到阿大等人参与过万安寺之战,便派了从未与张无忌朝过相的属下,以保我的安平。 思及此,心中愈发感动,看向方珩,道:“我晓得你可是阿大的得意门生,功夫自然是不差的。也罢,眼下咱们船行入海,既跟来了,也不好撵你回去。” 方珩一颗心这才落地,笑道:“多谢郡主,小人定会替师父护好郡主的。” 赵敏看向他手中的食盒,心念一动,挑眉道:“你要去上舱是不是?把要送的饭菜拿来给我。” 方珩这才敛了面色,毕恭毕敬的将食盒递给赵敏。张无忌见状奇道:“赵姑娘,你要做甚么?” 赵敏一面接过盛好饭菜的食盒,一面妥帖了下脸上鼠须,道:“我去探探老婆子的虚实。” 她来到上层舱处,见舱门紧闭,便轻轻扣了扣门。 “谁?”是蛛儿的声音。 赵敏刻意压低了声音,道:“晚饭弄好了,我来给姑娘送饭的。” 不一会门缓缓打开,蛛儿立在门口,看了看赵敏手中的食盒,问:“今日都有些甚么菜?” “可丰盛了,姑娘打开瞧瞧便知。”赵敏说着,一双眼不时向内瞟去,只见窗玄边坐着一抹清瘦的身影,再无旁人。她心道:太好了,金花婆婆这老狐狸不在。说话间,便提着食盒进了舱门。 蛛儿显是饿了,赵敏才将食盒放在桌上,她便忙着打开,见里面菜肴琳琅,不由饿意更浓,朝后招呼了一声:“周姊姊,快来吃饭了。” “嗯,就来。”周芷若淡淡应了一声,便起身行来桌边坐下,拿起木箸,却无甚食欲,只端着一碗白饭,小小吃了一口。 赵敏一面给她们摆好汤菜,一面出声朝周芷若问道:“这位姊姊,怎么都不吃?” 周芷若闻声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待回话,便听蛛儿在旁道:“你这小哥,见了美貌姑娘便魂飞天外,害不害臊?” 赵敏闻言面上一红,挠挠后脑勺,假意诺诺道:“没有……没有……说到漂亮,我倒觉得姑娘你也挺美的。” 蛛儿因修炼千蛛万毒手,脸上有一大块浮肿,自认是比不得周芷若那般出水芙蓉的面貌,如今突然听人夸赞,不由心中一喜。且她观赵敏容状,倒像个情窦初开的舵手小哥,便也卸了些心防,就算那话是在恭维,她也想多听几句,遂道:“就你会哄人。你倒是说说,本姑娘怎么个美法?” 赵敏眼波一转,嘴角勾起笑意,带得鼠须也上扬起来,她故作讨好道:“我是个粗人,不会说甚么好听的话,不过我曾见那些读过书的公子倒是这么说的……”说到这,她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读书人的模样,道:“早闻姑娘乃容姿……这个俏丽的佳人,如今一见,当真清雅出尘,令小生……过目难忘,过目难忘。” 她有意说得笨拙,粘了鼠须、涂了油彩的黄脸上还不忘挤眉弄眼,逗得蛛儿不禁哈哈大笑:“你这学的甚么,不伦不类的,笑死人啦!” 这句话,是当初在万安寺苦牢,赵敏对周芷若的调戏之言。她现下有意说将出来,便是在同周芷若表明身份。 蛛儿笑得够了,端起碗准备吃饭,还不忘道:“你这小哥有趣得紧,明日也来给姑娘我送饭罢,不然这茫茫大海,闷也闷死了我。” 赵敏应是,看了一眼周芷若,便转身出舱。 此刻周芷若却摆下碗筷,道:“蛛儿姑娘,我有些头晕,想出去透透气。” 蛛儿观她面色苍白,道:“怎么了?可是又晕船了?要我陪你去么?” 周芷若淡淡摇头,道:“不用了,你吃饭罢。” 听到吃饭,蛛儿腹中更加荒芜,且想这四周都是大海,也不怕人跑了,遂不疑有他,道:“婆婆让我看好你的,且快去快回。” 周芷若应下,衣袂飘摇出了舱去。晴晴朗夜,甲板上风仍有些寒,她立在船尾,四周传来海浪拍打的声响,远处隐隐可闻船夫舵工们喧嚣的声音。 有极轻的脚步声渐渐停在身后,周芷若没有回头,只道:“你其实不必说适才那番话,我早已认出你来。” “哦?”赵敏心中惊奇,走到周芷若身边,脸上盈盈一笑,问道:“我这副伪装,连金花婆婆和蛛儿都没瞧出,周姊姊……却是何时发觉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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