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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无忌莫名被喝了一声,看了看周芷若,又看了看赵敏,道:“适才蛛儿说你二人……” 赵敏道:“我二人怎样?殷姑娘怕我和周姊姊斗得个你死我活,拜托武功高强的张教主过来做和事佬是吗?” 张无忌不善作伪,被她一语中的,也只得承认:“是。” 赵敏眼波一转,看向了周芷若,道:“那你去问问周姊姊,我适才可是欺负了她?” 她这“欺负”二字,一语双关,周芷若不禁腹诽,在心中将她嗔骂了个透,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人,只说:“我要回去了。” 张无忌见她脸色忽红忽白,难免担心,问:“周姑娘,你没事么?晌午时也见你面色不佳,我扶你去瞧瞧脉息怎样?” 周芷若若有似无瞟了赵敏一眼,说:“多谢好意,我没甚么事,就是方才险些儿被这林子里的蛇蝎咬了一口。” 张无忌吃了一惊,“这岛上原来还有毒物?” 赵敏淡淡道:“哪里来的蛇蝎,不过是周姊姊见着人家蜂子蝴蝶,偏要招惹一下,可不给蛰了么?” 她这一句话又是意有所指,周芷若不禁暗怪:这小妖女牙尖嘴利,短短两句话间,拈酸呷醋的,又来哂我。 张无忌不知真相,还道:“这蜂毒却也小觑不得,轻则浑身麻痹,重便僵瘫了也说不定。” 赵敏闻言哈哈一笑,问说:“周姊姊,你现下觉得身上发麻了么?” 周芷若眉头一皱,挥袖甩下,斥道——“胡说八道,便有蜂子,也早给我一掌拍死了!”说着目不复顾,大踏步冲来时路走回。 赵敏却在原处捧腹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似乎是听到了甚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张无忌摸不着头脑,看了她一眼,说:“你总是去气周姑娘,将她作弄得脸色发白,自己心里就平安喜乐了吗?” 赵敏道:“是呀,我不捉弄她便不痛快,非要害得她有气撒不出,自己心里才会平安喜乐。” 张无忌摇摇头,叹道:“周姑娘碰上你,那可实是一辈子倒霉。” 待回到山洞前,殷离早已回来,正将清洗好的野果摆出,递了一个给谢逊,谢逊怀抱着屠龙宝刀接过,道一声谢。 独方珩一个人坐立难安,甫一见到赵敏回来,忙走到赵敏身前,躬身道:“郡主,小人冒犯,甘领罪责。”他方才虽是奉赵敏之令动手,但伤到郡主那也是千真万确,心中好生忧愁,眼下偷偷打量,万幸见赵敏并没怎样,便只是一味向她赔罪。 哪知赵敏摆了摆手,心情似乎大妙,说道:“今日瞧在周掌门脸上,放过了你。” 旁人看来,万安寺大火之后,灭绝师太间接死于赵敏手下,周芷若对她该是痛恨已极,眼下不过碍于日日夜夜风雨同舟、患难与共,这周姑娘又性格温文,不至于待她极不客气。 倒是赵敏这番邦郡主,多露蛮性,殷离先前看她恼火莫名,竟令下属去斩周芷若的手,那要打要杀的模样,何等厉害,只想怕是周姑娘哪里顶撞了她,不禁还为周芷若担心,怎料此刻再见,赵敏竟又喜笑颜开,丝毫不以为忤,殷离不禁又惊又奇,暗道:这郡主娘娘的脾性,怎么比我还古怪。 赵敏环顾四下,咦了一声,道:“周姑娘呢?” 殷离道:“先一步回来,又进山洞去了。” 张无忌凑到赵敏耳边,悄声道:“看,周姑娘生气实是不轻,眼下都不愿与你朝相。” 赵敏却笑了笑,道:“确是不轻,现下只怕已不能见人啦。” 周芷若躲在洞中,听到她的说话,脸上不禁又是一红,伸手摸了摸,但觉热烫,心想:果真是见不得人。随即又暗中呸了一声,骂道:这厚颜无耻的小妖女! 她是中土女子,深受礼教陶冶,性子又向来温柔内敛,甚么心绪都藏得深,哪能似赵敏这般,肆意妄为之后,还高谈阔论、面不改色。 当下伏身到草堆上,恨不能堵住双耳,不去理会,只听得洞外赵敏嫣然笑声,不时传入,她只觉心中怦然喜乐,但觉如此这般天长地久,人生更无他求。过不多时,便合上眼睡着了。 到了晚间吃饭时,周芷若也不曾出来,殷离入洞去唤,只说周姑娘还在安睡,赵敏心想:这周姊姊脸皮未免太也薄了。 周芷若这一睡直到暮色降临始醒,睁开眼来,洞中并无一人,只是满头冷汗。走出洞去,张无忌和谢逊正在说起从前冰火岛时的旧事,殷离在一旁听得言笑晏晏,却不见方珩和赵敏。 张无忌见她终于出来,关切道:“周姑娘,你肚里饿吗?” 周芷若道:“还好。”嘴唇一动,本想问询赵敏去处,但又恼气她先前对自己的多般调戏,只道:“我睡得气闷,四下里走一走。” 殷离本想问一句可要人陪,但一来舍不得放掉张无忌小时候的窘事不听,二是想起白日里那郡主娘娘吃人一般的神态,不由一阵毛骨悚然,生怕闲逛时又碰上她,便没开这个口。 周芷若信步而行,但听四下静僻,此夜海潮浪平,微风不动林叶,可她眉间却是蹙得极紧,心事重重,也不知想到何事。 忽然听到一阵滴水声,她蓦地抬头,竟到了昨夜和赵敏所待的小湖泊前。周芷若心中一惊:怎地无意之间,又来到此处?我心中对那小妖女竟是如此撇不开、放不下吗? 她稍一迟疑,走了近去,拨开长草,循着水声而望,但见一个少女浸在湖水中,身上不着丝缕,那玉颈纤长,肩头骨瘦,秀发微湿,半遮半掩住乳酪一般的胸脯,竟是赵敏。 周芷若是名门弟子,此等窥视之举,非正派所为,她不愿贻人口实,虽然心上之人近在眼前,不免加上几分相思之情,心猿意马,极想看个究竟,但终是守着规矩,只望了一眼,转身便欲退开。哪知她这么一探头,水中人已看见了她,伸出纤纤素手,向她招了招,叫道:“周姊姊,你过来。” 周芷若这时若再避开,反落了个偷看的嫌疑,于是迈步走近,蹲在湖边,却是多一眼不敢乱瞟,说道:“怎么?” 赵敏看了她一眼,道:“你瞧,现下人家并没请你,你倒是巴巴的跟着过来。” 周芷若心想:果真是个记仇的小妖女,却还记着白日里我说她跟着我的仇呢。当下也不再与她斗口,认输道:“是,就算是我巴巴的跟着你过来。”左右一看,说道:“你今日怎不要人作陪,就不怕给人撞见了?” 赵敏道:“方珩就在林子里,若非是你,旁人岂能近这湖泊左右?” 周芷若闻言微微一惊,脱口问:“他知晓了?” 赵敏嫣然一笑,道:“周姊姊,你这是做贼心虚,心中有鬼。再说了,我的仆属,你也要来操心,怎么,还没过门,便要将丈夫管得服服贴贴,站稳了地步么?” 周芷若脸上一红,沉声道:“你又来胡言乱语。”垂眼间,瞥见她如玉的肌肤,突然心中一慌,就要走开,赵敏却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别走,我还有话跟你说呢!”说着拍了拍湖边,道:“周姊姊,你到这里来。”牵着她手,要她到自己旁边的一块大石上坐下。 周芷若心头怦然,方始坐定,赵敏便扯了湖边放着的衣物披上身子,哗啦啦水响,紧跟着跃了上来,周芷若哪敢多看,忙着别过脸去。 赵敏穿戴整齐,脸上又露出那种薄嗔浅笑的神情,笑道:“我知道你不敢看我,若不穿上衣裳,只怕我这一夜,都要对着这湖水说话啦。” 她眼下.身上微湿,一阵阵处女体上的芳香便飘了出来,周芷若嗅在鼻中,一颗心不自禁的怦怦而跳,没来由生出一阵烦躁,道:“有甚么话,你快说。” 其时明月斜悬,微风拂面,美景良辰,两人俱熏熏如感薄醉。 赵敏瞧向不远处几株高树,枝叶在风里飘舞,树影轻盈袅娜,回过头来,脸上已是柔情无限,眼波盈盈,低声道:“周姊姊,我问你……先前在小树林……你对我说的那些话……” 周芷若本自神魂飘荡,忽地听得她这么一问,登时心中一揪,烦恼起来,道:“我说是对你说了,但这对我来说,却是件好大的为难事,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赵敏伸手握住她柔荑,郑重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天大的难事,咱们也一起来承担。”说到这,语声忽然矮了下去,说:“除非,是你打心眼里不愿跟我在一起……” 周芷若忙道:“不,我怎舍得?”冲口而出说了这句话,实是一时情不自禁,见赵敏眼波流动,神情娇羞,自知失言,不由得也脸上一红,转过了头。 赵敏低声道:“我就知道你真是舍不得我。芷若,我有句话问你,你可不许骗我。” 周芷若看向了她,道:“你说。” 赵敏道:“倘若咱们是在陆地上,没经过这一切危难,倘若我也是这般一心一意的要跟你好,你也仍旧要我么?” 周芷若呆了呆,眉上皱了皱,沉吟一番,道:“我想……咱们不会好得这么快。而且……而且这其中一定会有很多阻碍波折,我是峨嵋弟子,你是朝廷郡主,咱们所效不同,同为女子,之前又发生过那么多事——” 赵敏叹了口气,道:“我也这么想。所以在海船将沉之时,我暗中好几次想,上天呀,快来场大浪涛,将咱们一起吞没罢了!” 周芷若咦的一声,奇道:“那为什么?你不盼望咱们幸存脱险吗?” 赵敏低声道:“不是的。我那时候还不懂得,只一味这么样想,却不知究竟为何,但昨晚……昨晚你那样对我,我……我回去想了一夜,总是懂了。原来那时我心中想的是,倘若那海船不沉,咱二人逃回陆地,你多半便不愿跟我在一起了。” 她如此真挚情话,周芷若听罢胸口一热,又是感激,又是情动,叫道:“赵敏!” “你还叫我赵敏?”赵敏嗔怪一声,又兀自道:“我昨晚做梦,梦见咱们还在西域那会子,姓赵的小子终于娶了清丽无双的周姑娘做妻子,一生一世,都做她的‘好好好郎君’,以后呀,这个梦还会不断做下去。” 周芷若唏嘘了一声,道:“你发的便总是这不醒好梦,而我……”长长叹息,说:“倘若可以,我宁肯和一人住在这荒岛中,岁月无尽,以迄老死,岂不甚好?”但想到世事艰辛,要从此和她在这岛上长相厮守,那是千难万阻,心中又不免一阵凄凉。 赵敏却哪里晓得她的心事,但听她这样说,满心欢喜,柔声道:“周姊姊,就算不能终老于此,大不了山穷水尽时,咱们再到这茫茫大洋上来,你抱住我,咱二人一起跳下海去,沉在海底,永远不起来。” “你说甚么?”周芷若心中一动,嘴里怔怔道:“你……你再说一次。” 赵敏道:“我说,愿意就此和你一起跳下海去,永远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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