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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围坐在肯德基靠近街边的桌子旁,个个面如菜色,跟鬼一样。 楚楚顶着熊猫眼跟陈飘飘打招呼:“来了。” 嗓子也哑了。 陈飘飘没忍住笑出声,在楚楚旁边坐下,陶浸拉开凳子,坐到陈飘飘隔壁。 陈飘飘薅了薅头发,看陶浸略带慵懒地跟大家打招呼,加了点餐,又神色如常地和眼镜副社长说话。 副社长问她晚上回去睡得咋样,陶浸说:“还不错。” …… 陈飘飘沉默,润润嘴唇,拿起手边的薯条吃。 “浸姐你昨天几点走的啊?”陈曦趴在桌子上打着哈欠问她。 “嗯,”陶浸偏头,“不太记得了,三点左右?” 陈飘飘以为陶浸会转头跟自己确认一下,但她没有。 她百无聊赖地低头玩手机,感觉自己可能像个手机似的给人玩了。 不过手机爽不爽她不知道,她倒是挺爽的。 正跟安然聊着天,耳边蓦然响起一把轻柔的嗓音:“皮蛋瘦肉粥,喝点吗?” 陈飘飘扫一眼,陶浸的手指在盖子上,刚好拧开。 白粥黏糊糊的,陶浸的指尖很干净,而几个小时之前,她的指尖黏糊糊的,不干净。 “吃。”陈飘飘放下手机,陶浸把勺子递给她,又递给她一张纸巾。 陈飘飘接过来,将头发别在耳后,小口小口地吃。 陶浸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副社长聊天,注意到陈飘飘在看她,侧脸对上她的视线,然后递给她一杯九珍果汁,低了低下巴,小声问:“渴不渴?” 陈飘飘摇头,不想喝。 副社长伸手:“给我吧,我喝。” “给。”陶浸笑了笑,递出去。陈飘飘的眼神失落地一晃,下一秒,陶浸的手抚上她的背,不动声色地拍了拍。 陈飘飘吸吸鼻子,专心喝粥。 吃完饭,大家要回学校,陈飘飘兴致不高,手揣在两侧的衣兜里,随大流往校门口方向走。胳膊一沉,楚楚跳过来,挽住她,说:“你住11楼是不是?” “嗯。”余光里陶浸和副社长走在一起,就在她旁边。 “那咱俩一块儿,我10楼,对了,我想去二食买个鸡排,你要有空的话陪我去呗。”楚楚吃了饭,精神还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呀。”陈飘飘文静地笑了笑。 不知道陶浸怎么安排呢?兜里的手机比自己的伪装更文静,没有震动一下。 “诶?”楚楚忽然看一眼她的腿,“你怎么了?腿不舒服?” 走路慢吞吞,懒怠怠的,还有一点别扭。 陈飘飘回神,耳朵当场就红了。 没有受伤,但陶浸应该知道怎么回事。第一次这么折腾,她总觉得那个地方发涩,不得劲儿,不太想迈开步子。 她动了动脖子,小声回:“没有,可能昨天熬夜,身上酸。” “啊……我也酸。”楚楚感同身受。 身边的步子停下,副社长的话语也停下。陈飘飘走在前方,听见陶浸叫她:“飘飘。” “嗯?”她回头。 “你不是说,要买个东西吗?” 有吗? 有。 陈飘飘抿抿嘴唇:“哦,好像是。” “走吧,我陪你去。”陶浸说。 陈飘飘应声,跟楚楚打了个招呼,俩人与社团的人分别,转身往相反方向去。 又沿着来时的道路走回小区,仍然没怎么说话,陈飘飘手揣着兜,和陶浸并排走,没牵手,更没有别的肢体接触,但她很自觉地跟陶浸回家,看着她开门、关门,之后坐到沙发上,沉着肩膀呼了口气。 陈飘飘也走过去,膝盖在沙发上一抵,又回身坐下。 “你要买什么东西?”她问。 陶浸转头看她,目光温软:“你有不舒服吗?” “没有。”陈飘飘把兜里的手拿出来,撑在沙发两侧,挺尴尬的。 但同时又隐隐开心,陶浸并没有若无其事,她在关心她,在担心她。 她抿唇,拧头看向餐桌,发现上面有个塑料袋,里面包裹着已经凉了的早餐,仔细看看,问陶浸:“你买鸡蛋灌饼了?” “嗯。” “什么时候买的?” 没放冰箱,还能吃吗? “早上。” “啊?”既然买了早餐,又为什么要去吃肯德基啊? 陶浸笑了笑,看看鸡蛋灌饼,又看看陈飘飘:“昨天打车回来的时候,你说,街边的鸡蛋灌饼看起来很好吃。” 但买回来之后,陈飘飘还在睡觉,醒来后凉了,应该不好吃了。 陈飘飘心里莫名其妙地生长出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她起身走过去,拨弄了两下,看看,拿起来,咬一口:“还行。” “挺好吃的。”她说。 陶浸又笑了,望着她,很温和,很包容。 陈飘飘溺在她的眼神里,舔掉下唇的一点饼渣,在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攥着鸡蛋灌饼,目不转睛地攫住陶浸的视线,眉头微微一动:“陶浸。” “嗯?” “你喜欢我?” 说这话时,她嘴边还有一点冷掉的油,挺劣质挺不健康的,但很香,就是她在出租车上,肖想过的路边摊的香味。 陶浸没有闪躲,眨眨眼看了她三两秒,嘴边浮现出明媚的笑意:“不明显吗?” 不明显吗?一次次触碰、接纳、靠近,如果这些都不明显……昨天晚上,还不够明显吗? 她很喜欢陈飘飘,喜欢到,进入时等待她适应的十秒,比任何时候都难熬。 陈飘飘呼吸一滞,觉得刚刚吞过鸡蛋灌饼的喉咙火辣辣的。 陶浸真的喜欢自己,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酒后乱来,是因为喜欢她,才回吻她,才想要她。 明明口腔里没有东西了,陈飘飘仍然本能地咽了一下。 她喜欢自己什么呢?不优秀,也没有什么过人的长处,甚至没有优良的品质,仅仅是因为……漂亮? 陶浸看着小狐狸微微蹙眉,又陷入了迷茫。 她发呆时最可爱,有种排斥全世界的孤独,形似一种动物,毛茸茸的头发是她过冬的皮草。 “你……喜欢我……” 什么? 这句话陈飘飘没问出口,她捧着七上八下的心,觉得浑身都在叮咚作响。深吸一口气,放下鸡蛋灌饼,她埋头,掏出手机。 爪子上有油,手机屏幕花了,她也顾不得,熟练地打开论坛app,翻到自己的账号发言记录。 剖白自己,大概比吻上陶浸还需要多十万倍的勇气。 只瞟了一眼,她就汗流浃背,脖子后方红了,耳朵后方也烧了。 陈飘飘拿着手机,到陶浸旁边坐下,递给她,像个欺骗了狐狸的猎人,上缴自己的猎枪。 紧张、慌乱、孤注一掷。 “这是我的账号,你可以看一看,我可能,不是你喜欢的那样。” 她小声地说,尾音罕见地有点飘。 很难过,因为陈飘飘陡然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还要喜欢陶浸,只刚开始坦白,就舍不得了。 陶浸瞥一眼有油渍的手机屏幕,再看一眼陈飘飘,她不是自以为的捕鲸猎人,而是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小狐狸。 刚刚下山,张牙舞爪,以为自己机灵得要修炼出九条尾巴。 陶浸的眼睛里漫上笑意,顿了顿,偏头。 “这个ID啊?我知道。”
第26章 陈飘飘好像又在做梦。 又像被人从梦里喊醒,头皮发麻。 心脏蓦地一缩,被掏空所有血液,只剩微微弹跳的余力。 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知道?这个账号,她从没跟别人说过,有什么关联泄露了吗?好友推荐,通讯录? 陈飘飘神情麻木,脑子却转得飞快,头一次具象地体会到,什么叫做——脑子嗡嗡的。 陶浸见她脸色发白,抬腕拉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指腹,之后将手机接过来,俯身在抽屉里找出一张酒精棉片,细致擦拭上头的油渍。 屏幕里的发言乱七八糟,她擦完后看了一眼,笑了,往下滑两下,等浑身燥热的陈飘飘回神,陶浸才镇定自若地把手机还给她,随后侧身,从左面拿出自己的手机。 不……会……吧。陈飘飘木然地坐着,木然地挑眉。 不会出现什么,“睡了的学姐是跟我论坛掐过架的对家”之类的狗血桥段吧? 她怀疑又忐忑地望着陶浸,陶浸低头打开qq,里面竟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群头像。 聊天界面的成员也很眼熟,几个小时前还在打卡,说“早上好”。 陈飘飘头皮都要炸了。 她看看陶浸,又看看群,再看看陶浸。 姬佬群?她在高高创建的那个姬佬群?那个自己整天闲聊唠嗑,扮演热心学妹的姬佬群??? 问号一个接一个,打得陈飘飘晕头转向,她伸了伸爪子,没敢接陶浸的手机,而是埋头掏出自己的,打开群聊。 自己的手机,更让她有安全感。 同时,她将别在耳后的头发放下来,遮住燥热的脖子。 冷汗仍旧一浪一浪的,忍不住回忆自己都说了什么,然后她抖着小心脏,心乱如麻地翻找群成员。 “这个是我。”陶浸指了指列表中的一个人。 啊? 陈飘飘嘴角都僵了。 是一个企鹅头像的小号,昵称是“T”。 刚进群的时候,跟她打过招呼,还聊过两句,可她觉得这个昵称一看就是铁蹄,还挺自信的那种,不爱搭理她。 原来不是T,是“陶浸”的“陶”。 …… 陈飘飘伸手挠发际线,怀疑自己酒还没醒,用力眨眨眼,迷迷瞪瞪地望着陶浸。 想起来了,那个T一来就说“学妹好”,她觉得配上头像,特老气,像那种毕业多年找不到女朋友还滞留在校园群想跟小学妹搭话的,铁蹄。 不是,陈飘飘有点抓狂,蹙着娟秀的眉头看陶浸,眼睛也湿哒哒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在群里。为…… 嗓子里颠三倒四,揉成一团,说不出话。 哪家风云人物,白月光学姐,会用小号加姬佬群啊? 陈飘飘张着嘴,眼神更加麻木。 她这样子,真的可爱极了,陶浸眉眼弯弯地笑,摸摸她的脑袋:“我一直就在。” 陶浸的脸也有些发粉,因为她又想亲陈飘飘了。 她一直就在。从知道自己是弯的时候起,在论坛看到了这个群,挺好奇,本来想加进去看看大家聊什么话题,后来发现和其他的群聊没什么两样,说说八卦,新鲜事,约着吃饭。 于是就潜水了,再后来就遇到了陈飘飘。 那时是暑假,很久没人加群了,突然蹦跶进来一个兔子头像的姑娘,大家或许都在外面玩,进来好一会儿也没什么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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