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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飘飘头晕脑胀,但意识还算清醒,她想起自己也跟陶浸坐在台阶上喝过酒。思绪一起了线头,就不可收拾,她将头埋在胳膊里,虚着眼睛看胡同的墙壁。 “我就先干这两天,明天周日,我应该来不了了。”乐初说过,如果不干了,提前一天跟她说。 周日晚上,陶浸应该要回来了吧。 真想她,想抱她。 “以后还来吗?”乐初用牙咬开一支啤酒,自个儿灌了一口。 “看情况吧,我得上课。” “行,来提前跟我说,你干得挺好的。” 又坐了会儿,乐初突然问:“我听高高说,你谈恋爱了。” 她肆意地笑,上下打量这个比她小十来岁的小孩儿。 “嗯,是我的学姐。”陈飘飘枕着胳膊看她,眼神亮晶晶的。 “恭喜。” “谢谢。” 陈飘飘看她浑不在意的样子,小声问:“你不谈恋爱吗?” 听她身边朋友的意思,乐初似乎一直在厮混。 “我谈啊,”乐初笑起来,“一天不是谈啊?谈恋爱和天长地久不该画等号吧?” 她的声音低下去,眼神也低下去:“我不期待天长地久。” 天长地久……陈飘飘想到了自己的陶浸。她们能走多远呢? 陶浸回家之后,陈飘飘才发现,自己对陶浸知之甚少。 她家里是什么样的,她的过去和经历是什么样的,为什么这么面面俱到,又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了这样细心宽和的性格。 她和陶浸的恋爱,和想象中不一样。 不是完全托付的水乳交融,而是像蜻蜓点水,点的那一下,她心湖荡漾,难以自持,而当蜻蜓飞走,死气沉沉的湖面便追逐她的倒影,在日升日落中等待下一次交汇的来临。 她忽然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她对陶浸,没有拥有感。 即便已经成为最亲密的人,她也没有觉得,自己拥有了陶浸。 她仍然像一个梦。 仓促地降临在她夜晚的梦。 陈飘飘沉默了,沉默地喝酒。 乐初看了她一会儿,开口:“你这恋爱,谈得不开心啊?” 一针见血,陈飘飘眼神一动。 没有不开心,很开心,但是,只有和陶浸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剩下的时间,就将这些开心分摊,消耗,变成稀薄的氧气。 而越是这样,她就越渴望陶浸,一秒钟都不想分开。 她像在强迫自己独立,并不好受。 “没有,”陈飘飘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脚面,好一会儿后,才接着说:“她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一般来说,人的靠近是一个祛魅的过程,可陈飘飘对陶浸相反。 哪怕距离为负,她也没有看到陶浸的任何缺点。 她太完美了,漂亮、优越、自信、从容、学习好、人缘好、性格好、组织能力强,兴趣爱好都能做到顶尖。 她还很温柔,很善良,很可爱,很幽默,连俏皮和抖机灵的尺度都刚刚好,任何人都不会烦她。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和体谅陈飘飘的情绪,所有的处理方法都很完美,会在被误会时适时解释,会在她不开心前就提前想好解决方案,哪怕陈飘飘莽撞地弄伤了她,她也不会生气。 她甚至不愿意陈飘飘太担心,会不着痕迹地依赖她,来满足陈飘飘想要照顾她的心理。 怎么办呢?喜欢上一个没有缺点,没有负面情绪的人,怎么办呢? 没办法踏实,陶浸越不缺乏,陈飘飘就越不知道自己能提供给她的,究竟是什么。 可她又无法控制自己对陶浸日益增长的迷恋,这让她惴惴不安,如登危楼。 乐初没说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撩了撩,看地上变幻的影子。 又听陈飘飘直着眼神,眯了眯,语气中有一些难以启齿:“我还发现,我比我想象中还要不好。”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在发现自己弄伤了陶浸,陶浸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时候。 心疼里,夹杂着隐约的一丝快感。 那个时候,是她对陶浸最有“拥有感”的一次。源于她对陶浸做过了没有人做过的事,而且陶浸只会允许她,只会包容她。 陶浸依偎着自己的时候,陈飘飘的心在打鼓。 自己在陶浸的深处留下了伤痕,只有她和陶浸,两个人知道。 哪怕这种心悸只有几秒,但陈飘飘发现了自己的阴暗面,这同样令她害怕。 她后怕自己竟然会有这种想法——弄伤陶浸,来证明陶浸爱她。 陈飘飘难过了。 她眨眨眼,酒气竟然要钻到眼眶里。
第36章 北城是一个生活的上限和下限都很宽的城市,有看一眼都透不过气的鸽子笼,也有小区水域能行船的别墅区,有奢阔精致的新贵云境,也有低调内敛的老钱山庄,陶浸的家无论在哪个层面上,都是后者。 新发达的富商或者明星通常住在东边或者北边,远离喧嚣交通便捷,而陶浸家在西面。城市中轴线的山脚下,蓊蓊郁郁的树木中,沿着柏油路绕几个圈,通过几道大门,有白色调的别墅掩映在绿植里。 这个小区很老了,06年的,外墙的石材也有些泛黄,看起来没有新式别墅那样高端大气,进门的石砖还补了一块,但绿化率高户型通透,住着很舒服,房价也一直居高不下。 不过这个小区几乎没有在中介上挂出去过,因为一房难求。 稀缺的地理位置,非富即贵的邻居,圈层价值令许多有钱人挤破了头都想要一套这样的“老房子”。 “吃饭了浸浸。” 做工时间比陶浸年纪还大的阿姨摆好碗筷,招呼陶浸吃饭。 她向来是不喊陶浸的父母的,因为他们不常在家吃,陶浸的爸爸也不喜欢家里突然出声音。 他如果要回家吃,司机会告诉阿姨大概几点到家,几点开饭,那么她照时间准备好就行。 陶浸从楼上下来,洗手吃饭。 陶爸爸回完手写消息,也放下手机入座。 阿姨给各自盛完汤,陶妈妈姗姗来迟,一面坐下一面说:“浸浸,我那个翻译搞不明白了,你回学校有空帮我看看。” “好。” 陶浸的妈妈是江城人,说话带点南方口音,婉转动听。抿了两口汤又说:“我想,要不要在家里装个电梯?” “我最近老是腿疼,不高兴爬楼了。” 陶浸爸爸给她夹一筷子菜:“吃饭。” “哦好的呀,吃完再讲了。”陶妈妈专心用餐。 呼吸可闻地把饭吃完,阿姨洗碗,陶浸也去帮了一下,然后请她帮忙把事先多做的那几个菜打包。 擦着手出来,坐沙发上跟妈妈聊了会儿,司机来了,陶浸披上外套挎上包,拎着打包盒回学校。 “注意安全,”陶浸爸爸在沙发上抬起头来,喊司机一声,“小杨。” “哎,知道。”小杨点头。 陶浸爸爸放心地转回头看手机,拧着眉头拿得远远的。 妈妈送到门口,给她理理衣服,小声问:“你那个小屋子,还租着吧?” “租着。”陶浸轻轻说。 “不要跟你爸爸讲,小杨叔叔问你你也不要讲,你爸爸要是晓得了,又要不高兴,讲你浪费。”妈妈给她摘衣服上的细毛。 “知道了。”陶浸笑笑,抱了抱她。 车门关上,缓缓驶出。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影,回到车水马龙的忙碌中,陶浸望着窗外的人间风景,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 后视镜里是时不时瞄她一眼的司机小杨,陶浸装作没发现,低头打开手机,看跟陈飘飘的消息。 小狐狸安静了几天,安静得她不适应。 想找她说话,又担心如果对着手机笑,小杨会觉得异常。 再忍一忍。 陶浸面无表情地退出去,打开朋友圈看,飞快滑过一遍,还是忍不住,点开群聊,看有没有陈飘飘的消息。 没有,她都没有在群里冒泡。 陶浸伸出食指,拨弄手机的棱角,像在拨弄陈飘飘软绵绵的狐狸耳朵。 在快到学校的转角处停下,陶浸说:“小杨叔叔,就到这里吧。” 她不想开进学校,小杨知道她的习惯,靠边停,等她下车,背着休闲的挎包,拎着四个盒饭,跟司机告别后,独自往校园走。 小杨等完红灯,刚好陶浸的身影消失在校门口,他发动车子掉头。 两分钟后,陶浸拎着盒饭出校门,朝相反方向去。 这次的步子轻快很多,上台阶时甚至不经意地跳了一小下,她掏出手机,想给陈飘飘打个电话,正好经过之前跟陈飘飘吃烤鸭的餐厅,她在橱窗里看了看自己的身影,笑了,手机放回兜里。 上楼的电梯很慢,陶浸抬头抿着唇看数字。 很幸运,没有一个人上下电梯,应该会是愉快的相见。 按下指纹锁,开门,明晃晃的阳光先倾斜在眼前,她本能地转头看沙发,陈飘飘梳着丸子头,穿着睡裙盘腿坐在沙发上,看见她稍微一愣,眯着狐狸眼就笑了,低头穿鞋:“还挺早嘛。” 嘟囔声很轻,可全世界都活过来了。 她走过来,没看陶浸,先是够着脑袋看饭盒:“真带了呀?” “除了可乐鸡翅还有什么?”她抬头,笑吟吟地瞄一眼陶浸,又低头。 竟然有点害羞。 陶浸也有一点,打开袋子给她看:“糖醋排骨,可乐鸡翅,西红柿炖牛腩,没加番茄酱的那种,还有一个小炒鸡。”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们那边的做法,我跟阿姨说要用乌鸡,她说她没有炒过这么黑的小炒鸡,”陶浸笑出声,将饭盒摆到桌子上,“阿姨很担心有人因为卖相质疑她的手艺。” “你怎么知道我们那边的炒鸡要用乌鸡?”陈飘飘去厨房拿碗筷,人一旦明知故问,讲话都有些嗲。 “我上网搜了。”陶浸垂着睫毛说。 心里又化了,像捧着一杯融融的雪糕,陈飘飘摆弄好碗筷,放软嗓音:“看起来这么好吃,肯定很贵,我没钱付,亲你一口够吗?” 她满心满眼地看着她。 陶浸低头,先吻了吻她的脸颊:“够了。” 两个人的脸蹭一蹭,都很香。 陶浸陪着陈飘飘又吃了一次,问她这两天做什么了,陈飘飘说看书,还学了个丸子头。说着摸摸自己的头发,用的跳蚤市场买的发绳。 “好看。” 陶浸手托腮看着她吃,伸手把陈飘飘的耳发挽到后边去。 陈飘飘其实也不太吃得下,宿醉后胃直烧心,但她看到陶浸,全身的细胞都在雀跃,忍不住就想笑。以前她觉得,电视剧里偷偷攒钱给心上人买礼物的桥段挺俗的,真谈上了才知道,很幸福。 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能为她做点什么,比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还让人感到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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