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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条斯理地吃烤肉,习惯性地伸手掩着胸口,从睫毛根部的缝隙里把眼光抛出去,偷瞄陶浸的反应。 陶浸没有反应,她也探身拿了一片苏子叶,神情稍稍有点犹豫,挑选合适的大小。 看不出别人喜欢你啊?陈飘飘在心里用苏子叶向她泼醋。 盛凌人的那番话她不见得听进去了,但上午陶浸钓陈飘飘的那一出,以及晚上Niki钓陶浸的这一出,令小狐狸本能地开始磨牙。 “你那边的干料递给我一下。”陶浸侧头,轻声对陈飘飘道。 陈飘飘放下筷子,伸手拿调料瓶:“辣的?不辣的?” “辣的,谢谢。” 陈飘飘递给她:“不客气。” 两个人几个小时前在小剧场接了一次吻,晚上在长桌上说谢谢和不客气。 Niki和Fay她们讲工作室里遇到过的趣事,吐槽奇葩甲方什么的,时不时把问题抛给陶浸,陶浸一面吃饭,一面笑着答,聚餐气氛挺轻松,挺愉悦。 陈飘飘就埋头吃,她是真的有点饿了,而且这家是真好吃。 吃到一半,丸子头有点散,她伸手捏一捏。 听听突然问:“飘飘,你戴戒指了?” 陈飘飘把手放下来,左手转两圈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戴着玩的。” “是不是有点大?你注意一会儿别掉了。”听听想着明星的首饰应该都很贵,别丢在烤肉店里。 “是有点大,”陈飘飘低头,摘下来,往中指套,然后笑笑说,“陶浸的,她戴刚好,我戴有点松。” 烤炉里的炭火烘烘的,热气在席间游荡,众人夹肉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慢下来,倒没有刻意安静,可陈飘飘听见了五花肉“噼啪”爆的那一小下。 Niki瞥一眼那枚戒指,竖着右手无名指擦了擦鼻梁。 “阿浸的?”Fay偏头,她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嗯,我的,”陶浸提腕,夹一小块烤土豆,声音比动作还随意,“上次她说想要,我就送她了。” 这话有点微妙,因为称呼用了“她”,没用“飘飘”。 陶浸夹着土豆,蘸两下刚才陈飘飘递过来的干料,心无旁骛地品尝。 陈飘飘两手指根交叉,不用力地掰一掰,偏头低声问她:“是我想要吗?” “不是吗?”陶浸也转脸,眨眨眼,笑了。 “是你当时在做事,我看你的戒指总碰到那个东西,戴着不方便,帮你摘下来的。” 陈飘飘认真地说,脸不红心不跳。 她看见陶浸不动声色地提了提眉心,陈飘飘与她对视,抿住下唇,舌尖在口腔内壁轻轻一点。 温热的氛围不止在炭火里,还在缓缓游动的空气里,但她们是大人了,除了内心在轻轻弹响,面上不泄露分毫。 陶浸淡淡一笑:“哦。” 转回头吃菜。 Fay抬手,食指抵住嘴唇,下意识地啃指甲,讷讷问:“你俩关系这么好啊?” 陈飘飘坐直,伸手撸胳膊肘上的袖子,小声说:“最近因为那一幕,讨论了几次,然后,聊了下上学的时候。” “哦,对,你们是校友来着。”Fay点头。为自己刚才想歪的一秒道歉,陈飘飘看起来坦荡极了,陶浸更坦荡。 “我们当时说,”陈飘飘轻挠耳后,声音有点哑,看向陶浸,“西楼的食堂还挺像我们食堂的,不过我们那会儿吃得没这么好。” “嗯,”陶浸略带点鼻音,笑了,“我们那时候,每个食堂都有地三鲜。” “对,你记不记得,有次我们去打饭,我跟你说,我来北城之前从来没有吃过地三鲜,你还不信,说不可能有人不知道地三鲜。” 说起地三鲜,陈飘飘来劲了,对着陶浸,慢悠悠讲当年。 陶浸仍然是笑,探了探身子,越过她问听听:“你也是南方人,你上大学之前知道地三鲜吗?” “不知道,”听听摇头,“我现在都不知道。” 陈飘飘对陶浸挑眉。 陶浸抿嘴笑笑:“下次请你去我们学校吃。” “你们都毕业多久了,食堂菜不变啊?”听听问。 “地三鲜永远都会在。”陈飘飘和陶浸同时摇头,异口同声地说。 其余人愣住,她俩低头笑,拾起筷子吃饭。 那是上大学时,陈飘飘很绝望的时候说的,她恨恨质问陶浸为什么每个食堂窗口剩到最后的菜都是地三鲜。 “我感觉地三鲜永远都会在,可能咱俩孙女来安大读书的时候,它都还在。” 陶浸当时牵着她的手,笑着问:“我们怎么会有孙女?” “这就是个比喻啊。” “表达作者对地三鲜‘此恨绵绵无绝期’的心情?” “Bingo。” 陈飘飘咬一口凉掉的烤肉,莫名吃出一股地三鲜味,不过,炒得有点甜。 糖放多了。 【📢作者有话说】 《长恨歌》: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72章 这饭吃得诡异,明明是Niki组的局,最后陶浸跟陈飘飘侃侃而谈。 结束后,女明星深夜加餐,深感罪恶,要沿着河边遛弯消食,要跟她核对明天媒体采访内容的制作人理所当然地陪同。 她们没急着说话,在夏夜凉风中走走停停。晚上的西楼是最好看的,砖瓦和青苔在路灯的掩映中若隐若现,再专业的置景都比不上大自然的高低错落,鬼斧神工。垂柳的叶子飘到河面,偶尔有一两盏游客区放的花灯流过来。 明明灭灭,湿湿哒哒。 陈飘飘手插兜,眼神逐着花灯:“她喜欢你啊?” 开门见山,没兜圈子。 陶浸笑了:“很多人喜欢我。” 陈飘飘鼻息微动:“没我多。” 以前陶浸是万人迷,现在陈飘飘也不差。 “我承认。”陶浸点头。 陈飘飘看她一眼,俩人都胸口轻颤,望着脚下的石板路笑了。 陈飘飘敏锐地察觉到,陶浸心情好了不少,不像白天那么别扭了。也许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对自己显露出占有欲的、龇牙咧嘴的、斗志昂扬的小狐狸;也许,陈飘飘没有忘记上学时的玩笑话这件事,令她心情大好。 总之,她挺愉悦的。 氛围太好,并肩走着,陈飘飘不由得想拉她的手。 她将手背靠过去,支起无名指,试图勾挑陶浸的食指,又犹豫地克制住,把手背到后面。 “你工作室的人,知道你是弯的?” “不知道。” “那她们还起哄。” 陶浸想了想:“我们都不太清楚同事的性取向,但都不认为这是什么问题。” 陈飘飘低头走两步。 “那什么是问题?” “喜欢,或者不喜欢,才是问题。”陶浸拢了拢眼神,望向不远处飘来的花灯。 那你喜欢我吗? “那你喜欢她吗?”陈飘飘说出口的问句,换了宾语。 但杂草般凌乱的心跳没换。 陶浸微微一笑:“不明显吗?” 陈飘飘愣住,当年自己表白的时候,陶浸说喜欢她,也是反问“不明显吗”。 她侧脸凝视陶浸,头发长了,脸上的棱角更明显了,眉梢更温柔了,气质却更耀眼了。她笑起来嘴边不再牵着明媚的阳光,而是含蓄的,回避的,半遮半掩的。 突然很怀念那个被说“你是真皮啊”的陶浸,一如陶浸怀念不得章法的陈飘飘。 “我看不出来。”陈飘飘口是心非地说。 陶浸慢眨眼眸:“我都没有接她的话。” “你一直接我的话。” 陈飘飘这句讲得很低。风声过来,俩人都不说话了。 风成了句号,或者说,省略号。 聪明人只用把眼睛对上,就知道彼此想不想看见自己,想不想多看一会儿自己。她们从前有意无意地将视线挪向了别的地方,譬如事业,譬如距离,譬如自尊心。 可只要她们干干净净地走一走,将杂物流放到旁边的河沟里,就太容易看到对方了。 挺长时间的散步,脚腕走软了,心也走软了。 “以后烤肉也少吃。”陶浸润润嘴唇,忽然说。 想到陈飘飘爱吃麦当劳,忍不住叮嘱一句。 “那以后Niki约你,你让她选清淡的。”陈飘飘埋着头,小声说。 这话…… “咯噔”一下,撩一把陶浸的心脏。 小狐狸的意思是,下次如果Niki约陶浸,她还去。 想了想,陶浸别过脸,抿嘴笑了。 陈飘飘似乎也觉得有些唐突,清清嗓子,转头望月亮。 动作幅度不小,松松散散的丸子头扛不住了,她抬手捂住,又捏两把。 她头发多极了,很不适合丸子头,顶得脖子酸。 “怎么了?”陶浸见她姿势怪异地扶着头发走。 “散了。”陈飘飘软声道。 “再挽上去。” “挽不好,这儿也没镜子。” 脚步声停下,两个影子叠在一起,陶浸站在她面前,微微偏头,看了看:“我帮你?” 陈飘飘点头,视线乖巧地垂下去,落在陶浸的腹部。 她感到陶浸捧住了自己的头发,像握住柔软那样,头皮酥酥麻麻,让她心神荡漾。 雪松的香气过于迷人,她动作时衣物的摩擦声也令人浮想联翩,太近了,陈飘飘一抬手就能抱到她,一仰头就能亲上她。 剧烈的心跳是最好的“吉利服”,把陈飘飘冒犯的幻想藏在草丛里。 她已经在脑海中将陶浸睡了一千遍。 “好了。” 陶浸垂下手,又眼神清白地检查一遍发型,提步往前走。 踏在陈飘飘的影子上,像踏过她浑身上下的,见不得人的私心。 她听见陈飘飘跟了上来,挺乖巧的,一声不吭,但从她游走的眼神可以看出,她没有停止肖想。 这晚的氛围很像当初,陶浸如果不快走几步,就要恍惚得沉溺其中了。 陈飘飘今晚的表现几乎明牌,以至于陶浸生出了危险的想法,如果每次都是在相互陪伴的时候,陈飘飘才这么依赖自己,那,假如,一直一直不分开呢? 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 她望着两个人的影子。 心里悄悄说,等话剧结束,陈飘飘回北城,从西楼回到现实,如果她还会想念自己,那…… 嗯。 周一的西楼迎来近几个月最热闹的时候,年度大剧《梦里人》正式开放媒体探班,也是首次官宣女主。 有之前的聚餐路透,加上小道消息,媒体都已经知道得七七八八,并不惊讶。 剧组在西楼后方的庭院小花园准备了茶歇,精致的江南糕点和新鲜果汁、咖啡、气泡水,由食堂供应过来,摆放在白色和蓝色桌布笼罩的长桌上。媒体人戴着工作证,人手一本宣传册,置身于一步一景的小桥流水中,三三两两地交谈,时而翻看剧目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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