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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无法判断一件性质显而易见的事呢? “你词不达意,你的想法在跟你打架。”陶浸轻悠悠地说,抿嘴。 真聪明,陈飘飘眯着眼睛看她,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又这么细心,当初为什么没有看穿自己拙劣的逞强,觉得自己真的要抛弃她呢? 陈飘飘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分手原因不是这个,是对的。 当年的分开,并非简单的,对彼此的误读。而是她们分别,对自己的误读。 距离、贫富、阶层、自我认同,这些深层次的原因层层累计,造成了必然的结果。 自卑感和自尊心打架,交流的错位和匮乏,所催生的恶果,三年前如果不是炸在那里,也会炸在别的地方。 她们必然要有一个长大的过程,才能以成年人的身份再次相爱。虽然很痛,但阵痛不仅说明有病症,还说明有生命体征。 陈飘飘抿起下唇,软软地看了一眼陶浸。 狐狸眼睁大了,没那么诱人,但滴溜溜的,像一颗水葡萄。 陶浸眨了三下眼,先看她的眼睛,再看她的嘴唇,最后探入她的瞳孔。之后陶浸慢慢开口:“你现在遇到事情了,有一次缄默的豁免权。” 说完她放松肩膀,歪头,松松地望着陈飘飘。 哪怕仍然想要个清楚明白的前因后果,但她放弃推导与追问,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可以为陈飘飘的情绪让步。 这一次,陈飘飘可以不回应,陶浸无条件原谅她。 陶浸的理智与温柔,性感得要命。 陈飘飘使用了这次“保持沉默”的机会,可她想被怂恿去做另一件事。 陶浸对她的性吸引力,不仅仅是在皮囊和肉体,每当遇上陶浸深海一样的目光,她心里的轰然回响,只能以欲念的形态存在。 人类未进化完全的部分,都放在了本能里。陈飘飘觉得,爱上陶浸是一个退化的过程,她在用“本能”爱她。 “你知道我去酒吧打工,为什么不惊讶?”她问。 “不告诉你。”陶浸淡淡道。 好吧,她也可以保持缄默。 陈飘飘转移话题不成功,蠢蠢欲动的想法更为猖狂。 她软着嗓子问:“你也不想知道,庄何跟我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陈飘飘把自己的手机打开,聊天记录调出来,放到陶浸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她抬手,将胳膊支在沙发靠背上,侧身面对陶浸,半趴着等待她的反应。 陶浸的锁骨微微凸起,脖颈光滑得没有一点纹路,再往上是她略带棱角的下颌线,精致的耳廓,耳后有碎碎的头发和小绒毛,这是她整张脸最调皮的部分,时常背叛她冷静的眼神。 她睫毛下垂的时候最有禁欲感,某些不可言说的时候,她会用浓密的睫毛将席卷而来的欲望压回去,她用睫毛对眼神说:“听话。” 而此刻,陶浸睫毛投射出的阴影颤了颤,她抬头,也将身体靠着沙发,胳膊搭上靠背,面对陈飘飘:“什么意思?” 应该不是问,庄何的话是什么意思,而是问,陈飘飘给她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她什么意思,”陈飘飘答非所问,状似认真思索,“可能担心我心情不好,担心我太有压力。” 陶浸反问:“你们圈里用这种事情解压?” 她稍微有一点生气,原来是庄何教的。她自我取悦无可厚非,但陶浸在她们俩看来,跟小玩具真的没有区别? “我不知道别人,我没有跟别人做过,”陈飘飘慢条斯理的,把之前陶浸的误会一并解释了,“她应该只是觉得,和你发生关系,我会比较开心。” 这句话很像表白,但她说得太轻易,让陶浸不愿意多想一步。 “那你怎么想?”陶浸支着额头看她。 陈飘飘看见她耳后的绒毛又立起来了,她也支着自己的额角,小声说:“我想再送你一条我的黑料。” “什么?” “和制作人上床。” 陈飘飘的脚腕轻轻晃了一下。 陶浸的眼光也晃了一下。 “和制作人上床之后,”陶浸的声音不清冽了,有点闷,“你会开心一点吗?” 她重复陈飘飘直白的话语,伴随最清白坦荡的眼神,让陈飘飘爽得要死。 陈飘飘舔舔下唇:“可能不够。” “嗯?” “还想睡制作人。” 这些污言秽语,把她骂了个够,陈飘飘想,自己要被陶浸爱个够,要把陶浸爱个够,才算替自己讨了个公道。 她看见陶浸笑了,眨眼看向别处,嘴角轻轻掖着的那种笑。 “制作人没空,也不想。”她说。 将二郎腿放下来,去门口拿外卖。 她跟陈飘飘说过的,只因为自己的女朋友而有需求,但小狐狸似乎并没有听进去。 之前陈飘飘表现得轻浮,她憋着一口气,也以同样的态度回击她,可她渐渐发现,自己在床上越来越珍惜她,越来越频繁地联系到以前,越来越想抱住她,越来越不想退出来。 后来她就不跟陈飘飘做了,如果她们还有可能,或许能再将上床这件事,变回跟爱相关的那一件事。 把水果拎进来,放到茶几上,陈飘飘看她拆。 兴致不高,显然有点失落。 陶浸把西瓜打开,香气四溢中轻轻“啧”一声。 “怎么了?”陈飘飘拿叉子,问她。 陶浸将剩下的甜瓜、葡萄、荔枝依次摆出来,轻声道:“应该买一点降火的,是不是?” …… 陈飘飘失语。 她们之间的气氛又不一样了,她们在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中吃西瓜,喝奶茶,找了个综艺看,偶尔顺着节目内容开玩笑。 陶浸会调侃她,像在一起时那样。 中途,陶浸接到庄何的电话,说对方没有后续动作,按态势差不多快平息了,她需要陶浸给她提供一些《梦里人》相关的宣传和项目资料,在流量的尾部将作品信息拉起来。 对家送的人情,她和陈飘飘一定要笑纳的。 陶浸把笔记本电脑搬出来,准备好资料发到庄何的邮箱。期间李喻打来电话,说电视台那边她差不多弄好了,明天彩排的时间、演播厅、服装尺寸、品牌、化妆间还有造型师她都一一确认过,工作证什么的也领到了,台里特意安排了不带台标的车,明天她提前跟车过来,接陈飘飘。 陈飘飘跟李喻说谢谢,又望向陶浸工作的侧脸。 可能每道题都有另一种解法,题干里从来没有规定要单打独斗。 上半夜,她们开了一瓶酒,陈飘飘跟陶浸讲这三年遇到的人和事,当初她们分开时,陈飘飘还没有正式踏入娱乐圈,因此这段历程与她们的爱情相交最少。 陈飘飘说,跟盛凌人是在片场蹲着的时候认识的,那时候她们互相以为对方是横漂的龙套。 盛凌人不知道她是个网红,她也不知道盛凌人是个老板。 她们一起领盒饭,盛凌人说:“咱俩现在还挺《喜剧之王》的,你又叫飘飘。” 陈飘飘用剧里的台词开玩笑:“你养我啊?” 盛凌人想了想说:“可以。” 然后她就签了她。 陈飘飘又说姜观也。 她说姜观也本来是个民宿老板,她有段时间心情不好,在那里住了半个月,俩人就认识了。 那会儿她想说服盛凌人转型拍网络长剧,因为短剧赛道太不规范,也毫无版权意识,一个梗拍八百遍,很难做出个性,且太容易被替代。 拍网剧的IP她都看好了,不太红但口碑不错的喜剧小说,服化道可以沿用短剧班底,再请比较有审美的摄影导演团队,把节奏剪快一点,和头部平台谈分账,也许能突围。 盛凌人很犹豫,毕竟网络长剧立项审核到输出的时间很长,投资又大,习惯了赚快钱的她们要改变营收模式,很难。 她跟姜观也说,向来淡然的姜观也很反对她进娱乐圈。 后来才知道,与她喜欢的人有关。 这个故事比较惨烈,陈飘飘没有对陶浸讲,总之,后来姜观也帮了她,现在也偶尔帮她照顾外婆。 陈飘飘聊啊聊,嗓子都说哑了,可她不想停下来。 陶浸知道她在用这样的方式弥补些什么,说给陶浸听,说给自己听,也说给时间听。 可能她讲得再快一点,跳过的两年零十个月,就不存在了。 陈飘飘也演过“幡然醒悟”和“消除误会”的桥段,当时导演要求她剧烈地呼吸,一脸难以置信,掩住嘴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原来是这样。” 或是痛哭流涕,或是呆坐一宿,转向空镜。 再与人冰释前嫌,抱头痛哭。 可当她真正意识到自己拥有被误读的三年时,她找不到一个特别震惊的节点,只是感到心里的茧被一丝一丝地抽走,有一点疼,被丝线勒得疼,但那个茧愈加快速地转动起来,晃得她又有一点舒服。 她能感觉到,有蝴蝶要出来了,被围困了三年,陈飘飘比任何人都期待,它的翅膀应该是什么颜色。 讲到十二点,她们准备睡觉,洗完澡出来后有点热,陈飘飘想再点一杯奶茶,又担心明天彩排水肿。 于是问陶浸:“空调能再低一点吗?” 陶浸说:“已经开到最低了,这空调是开发商配的,制冷效果不太好,前几年我就想换,但中央空调,不好换。” 她带陈飘飘去厨房,打开冰箱冷冻层递给她一个冰杯:“拿着降降温,就不要喝了,太凉。” 而且是上次回江城买的,不确定还能不能喝。 陈飘飘的思绪还停留在房子上。其实一直想问,这房子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陶浸什么时候决定在江城定居,又为什么没有跟自己说。 她隐约觉得应该有原因。 如果陶浸能告诉她一个理由,比如那时候工作太忙,家里直接帮忙做主了,那她也能把这颗刺拔掉。 于是陈飘飘捧着冰杯问:“你这房子买多久了?” 陶浸蹲下整理冰箱内部,想了想:“八年了吧?” 八年?陈飘飘迟钝地算数:“八年?” “嗯,”陶浸说,“我十八岁那年,我妈买的,因为开发商是我舅舅的朋友,有折扣价。” 她关上冰箱,却没等到陈飘飘的下一句话。 转过头,陈飘飘捧着冰杯,望着冰箱门,神情很微妙。 不冷吗?指缝里都沁出冰杯的水雾了。 陶浸看看正在融化的冰杯,又看看陈飘飘的表情,再用思绪将两者串联起来。 她靠在冰箱旁边的柜门上,抱着手臂,和陈飘飘对立着沉默了一会儿。 之后,抿着的嘴唇被放开,陶浸低声问:“这也是你分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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