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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梦一忽然就念起罗颂那比业余专业,又比专业业余的按摩技能了。 可一想到罗颂啊,她的心头又无端泛起些酸水,有些难过,又有些委屈。 她全然松了劲,只由着这具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沉入床垫中。 佑安的夜晚静得如同异世界,夏天尚有虫鸣,可冬日便是是真正的落针可闻了,就好像这片土地的生灵随着太阳的落山同时陷入沉睡。 极致的阒寂会放大素日里难以察觉的声响,杨梦一闭着眼,却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血管内的湍流奔涌,一晃神,又觉得似是思念沸腾的声音。 如同惊涛拍岸,搅得她一颗心乱麻麻的,怎么压也静不下来。 她猛一睁眼,长长呼了口气,最后自暴自弃一般从被子里探出手去,将床头边上的手机摸了进来。 罗颂今天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没回,她便没有再发了。 杨梦一看着屏幕上蹦蹦跳跳的狗狗表情包,抿了抿唇,敲下几个字,又很快删掉,最后干脆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几乎是拨出去的瞬间,电话就被接了起来,速度快得让杨梦一一时有些语塞,忘了自己应该出声。 罗颂也没有说话,约莫三四秒后,才试探着:“学姐?” “呃……呃嗯,”杨梦一才发现自己屏着气,“罗颂。” 听到她的声音,罗颂似是笑了,“终于理我了啊?” 杨梦一无意识地揪着棉被揉捏,心虚道:“没有啊,就是……就是跟芯姐聊天聊high了而已。” 话一出口她就想捂脸,支支吾吾的一听就底气不足。 罗颂轻笑,倒也没有戳穿她,“那你今天做什么了?” 这话听起来像台阶,也打断了杨梦一绞尽脑汁的找补。 她松了口气,又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像不负责任的坏人。 但若只是纯然的坏人或许还简单些,可她其实又很想念罗颂,这会儿一颗心被扯来扯去,胸口堵得闷闷的。 “嗯?”见她半天不说话,罗颂又唤了她一声,“学姐?” “哎。”杨梦一回过神来,像好学生答试卷一样,乖乖将今天发生的事挨个说了出来。 大约是被窝里太过暖和,电话那头有自己的爱人,杨梦一说着说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倒也忘了不自在,语气渐渐活泼起来,吐槽完飞机餐难吃,又说起芯姐做饭好厉害,还不忘分享福记蔫坏,欺生带她绕路的事。 她掰着指头一个个说下来,偶尔嘶一声细细往回翻着记忆,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罗颂是这个世界上最捧杨梦一场的听众,适宜的接话与感叹,都哄着她越说越多。 她们以前常常这样,没同居时讲电话聊到发烫,住在一起后,下班后一回到家,杨梦一就会兴致勃勃地分享自己这一天。 大多是些零星小事,比如公司楼下新装的咖啡机做的东西不好喝,还有实习生今天带的发绳好可爱。 无论杨梦一说些什么,罗颂总也能听得津津有味,似乎以这样的方式,在幻想中陪伴了杨梦一的一天。 只是这几个月来,这样稀松寻常的温馨时刻也越来越少了。 统统倒完后,杨梦一才有些羞赧地轻轻“呀”了一声,没有多思便反问:“那你呢?今天干什么了?” 罗颂微微一顿,“回围村了啊。” 这话一出,电话两头同时沉默,方才难得的温暖氛围一瞬间消散。 半晌,杨梦一才道:“那你还好吗?” “还可以啦。”罗颂笑笑。 杨梦一才不信,每回从龙西回来,都是罗颂最不可以的时候,但她唇瓣翕动,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不知怎的,杨梦一忽地就想起第一次来佑安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和罗颂打的那通电话。 罗颂浑不在意地说她爸妈知道她俩住在一起的事了,还安慰她放心,可兜兜转转到了今天才发现,当时宋文丽应该就已经有所察觉了,只她俩还为顺利暗度陈仓而庆幸。 但那时候是真的好幸福,跟爱的人共居一室,每天睁开眼的下一刻和闭上眼的前一秒,都能见到罗颂。 只要她想,就能即刻得到亲吻与拥抱,每一天都太好了,好到曾经的她连做梦都不敢奢望。 杨梦一陷入回忆中,嘴上便不自觉喃喃唤了罗颂一声。 罗颂不明所以,只“嗯”地一声。 她的声音轻悄悄的,但依旧含着很浅的笑意,落在杨梦一耳中却腾起些宠溺的味道,就好像无论她做什么,罗颂都会无条件包容一般。 可她转念一想,这些年,似乎就是这样啊。 见她没有回应,电话那头的人复又出声:“怎么了?” “没有,”杨梦一思绪回笼,“叫叫你而已。” “嗯。”罗颂低低笑了。 那低笑像羽毛,在杨梦一的心头搔了骚,叫她眼皮一颤。 “我爱你。”她垂着眼,不再抵抗,只顺着心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我也爱你,”恋人的回应伴着祁平的风声一同传入她耳中,“很爱你,最爱你。” 虽然糟心的事情依旧没有解决,杂乱的心绪也仍堵着,但情人缱绻的低语还是抚平了杨梦一皱巴巴一整天的心。 挂了电话后,她很快就睡着了。 而罗颂仍站在阳台上,指间夹着的一支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衔着火星,弯出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站在栏杆前,神色不明地眺望着远方,可万家灯火都没能在她瞳孔中留下光亮。 阳台门是紧关着的,屋里电视机屏幕闪着红红绿绿的光。 罗颂只着了一套薄薄的长款家居服,连外套也没披。 冷风尖叫着往她身上撞,胡乱掀起她的衣摆,可她却毫无知觉。 簌簌冬风似是带走了她身上的温度,留下冷淡至极的眉眼。 罗颂的浅眸中盛着一潭浑浊的暗色,如墨黑,叫人看不见底,也读不明白。 烟灰缸里已经摁了一堆烟头,却仍有新的灰烬源源不断掸进。 混着森然冷气往肺里扑的尼古丁,像是要将用冰刀她整个人纵向剖开。 她也分明感受到了某种痛意,大脑却因此越发清明。 罗颂敏锐地察觉到了杨梦一的躲避,以及藏得很深的……怯意。 这些都是前几个月还没有的。 罗颂专注又失神地回想它们出现的确切时间,却只能看到一片模糊。 她有些分不清让自己慌乱无措的究竟是对恋人的担忧,还是对未来的恐惧了。 “会好的”——这越发像一句灵力渐弱的咒语了。 罗颂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了下去,仿佛累极了一般,重重阖上双眼。 周日下午,秦珍羽给罗颂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那热热闹闹的嗓音就在喇叭里炸响,得亏罗颂早有预料,按下接通键的同时立刻将手机举得远远的。 哪怕没开扩音,罗颂也将她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待她说完,才温吞吞地将手机贴回耳边。 秦珍羽一直没听到声,有些疑惑地将手机屏幕移到眼前,确认还在通话中,“喂?喂?听得到吗?” “听到了。”罗颂将手机换到左手,右手继续抓着鼠标,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所以一起跨年吗?”这点小插曲显然没有影响秦珍羽的兴致,只乐颠颠地问:“咱们仨一起去酒吧玩呗。” 罗颂平淡道:“学姐去旅游了,元旦不在。” 这回答直接将秦珍羽满肚子的话卡在喉咙里,半晌才反应过来,嘴比脑快地问:“她自己一个人去的?你没去?” 罗颂面无表情,“对。” 秦珍羽虽然大喇喇,但也不是傻子,这会儿也猜出来了事情有点不对劲。 “……”她毛毛躁躁的声音瞬间耷了下来,略微小心道:“什么时候的事啊?” “昨天早上的飞机。” “那……”秦珍羽咽了口口水,“那咱俩去?” 罗颂没说话,只突然生出些烦躁,右手一松,转而捏住旁边杯里茶包的标签纸,拽着茶包上上下下晃。 见她不说话,秦珍羽眼珠子一转,刻意笑嘻嘻道:“懂了,你等着啊,我去报备一下。” 说话,她也不等罗颂反应,啪一下收了线。 罗颂蹙着眉,将手机往桌面上一撂,空出的左手撑着下巴,看那茶包在褐色的茶水里晃动。 那茶包是密桃果香味的红茶,是杨梦一近期的新欢。 罗颂从市场茶坊里带的那些茶叶,喝多了,她就吐着舌头抱怨说太寡淡了,再不肯喝了,余下的都友罗颂承包了。 杨梦一很爱甜味道的东西,罗颂觉得多喝两口就会腻的阿萨姆,她路过便利店时若瞅见了,总要拿上一瓶。 当初买回来的手冲壶套装,用了没几次,就因为咖啡的酸涩味道而被束之高阁,成了屋里的一件摆饰。 可偏偏她眼大胃小,看到什么新品总想要试试,却每每都吃不完,最后只笑眯眯地装乖卖俏,将没吃完的蛋糕奶茶都推给罗颂。 偶尔,她还会义正言辞地表示以前自己可没有这些坏习惯,都是罗颂给她惯出来的,所以她得负责到底。 罗颂听了,哭笑不得,但她本也见不得浪费食物,便就着热茶,统统扫进肚里。 忽地,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打断罗颂的回忆。 “搞定啦。”秦珍羽嘿嘿笑,“已经跟梦一报备过了,她说可以,这下你总能来了吧。” 罗颂表情微滞,倒也没生气。 但她也不理解酒吧到底有什么好玩的,所以迟疑着没说话,只是最终,她也还是应下了。 “哦耶!”秦珍羽很快活,声音里似有小蜜蜂在上下飞舞,脆生生道:“酒吧街在我这边,你从北田过来估计要一会,那我下班后在公司等你,你到了跟我说一声,我再下楼。” 罗颂没有异议。 秦珍羽突然“哎呀”一声,“不对,你元旦不用回家啊?” “我第二天早上回,晚上再回市内。”罗颂松开茶包,脊背往后一靠,整个人窝在工学椅里。 “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秦珍羽突发奇想,“我也好久没见你爸妈了。” 罗颂一顿,友善提醒道:“嗯……我家氛围现在很怪的……你确定吗?” “嘻嘻,就是为了这个才去的啊。”秦珍羽满不在意,“我去活络活络气氛,顺便以第三者的视角探探你爸妈。” 回想起拍毕业照的时候,这位发小将各位长辈逗得眉开眼笑的样子,罗颂也有点心动,“那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珍羽欢天喜地,“刚好我妈陪我弟去参加一个什么少年宫组织的活动,元旦我也是一个人,刚好去你家凑热闹。” 罗颂:“……你高兴就好。”能把去龙潭虎穴戏称为凑热闹的人,都是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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