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三十, 祁平平日里最拥堵的路都没什么车,的士司机也赶着交班回家和家人过节,一路疾驶,只一个小时就将人送到了目的地。 赵红敏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见她下车,整个人欢天喜地的, 快乐之情言溢于表。 她妈妈两年前去世了, 这无涯天地间,也只有萍姐和杨梦一是她最惦念的人了。 这以后杨梦一也回国生活,想见面也不再需要等待,她实在是高兴。 赵红敏笑着,眼眶有些发红,杨梦一看到, 轻轻抱了抱她, 才道:“上去吧,下面冷。” “好, 好。”她一连声应好。 艰难地将箱子拖上二楼,杨梦一气还没喘匀,萍姐就趿着拖鞋走到她面前了。 像是要确认人是真的回来了,一向冷静自持的她也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一边上下打量着她。 赵红敏积极加入,跟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惹得杨梦一哭笑不得。 “回来就好。”一顿捏捏摸摸,两人的心落回肚子里,“回来得刚刚好。” “洗个手,吃饭吧。”萍姐率先发话。 “对对对,先吃饭。”赵红敏也笑,“我去把厨房的菜都端出来。” 杨梦一笑眯眯点头。 这是这几年来,这屋里最欢乐的一个春节。 饭桌上,两位长辈一人给杨梦一递了一封大红包。 “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她们说。 杨梦一弯起眼,“我都三十多了还有红包拿呢。” 可话是这么说,也没妨碍她将两个红包揽进怀里。 “什么三十多,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小孩。”赵红敏笑,“而且三十多怎么了,啥时候都是最好的年纪,你的思想可别比我们这些老一辈的还要古板。” 杨梦一眨眨眼。 “节后就去上班吗?”萍姐问,“还是以前那里?” 见杨梦一点头,赵红敏接着问:“那是不是回去就升职了?” “对呀。”杨梦一答。 这又让她俩高兴起来,笑得一口白牙怎么也关不住。 杨梦一望着她们,也跟着笑。 一顿丰盛的团年饭后,杨梦一撸起袖子打算收拾残局,却被赵红敏挡住了。 “歇会儿吧你!奔波一天了!”赵红敏朝她摆摆手,“想洗碗以后多的是机会。” 闻言,杨梦一顺从地收回手,想着去开行李箱收拾一番,却又被萍姐止住了,“先来沙发坐会儿吧,不急着收拾行李。” 杨梦一便也乖巧地随着她去了沙发,坐在了专属于她的中间位。 电视上已经开始放春晚了,入目一片喜洋洋的红,都是远在他乡感受不到的热闹。 杨梦一一颗心被熟悉的旧人旧情旧景揉得软绵绵的,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落不下来。 萍姐也是高兴的,翘起的二郎腿随着音乐打拍子,赵红敏在厨房一通收拾,等最后一只碗也洗刷干净后,赶忙摘下围裙手套,跟着坐到了沙发上,怀里还搂着一个大抱枕。 三人看着电视,偶尔交谈,不时大笑。 七年的见少离多没有在她们之间留下隔阂与痕迹。 这天晚上,杨梦一又住进了从前那间小卧室。 尽管她表示自己可以睡沙发,让赵红敏睡床,但她们二人早有准备,说她俩买了张折叠床,这会已经支在萍姐房里了,让她在这安心住着。 杨梦一没辙了,洗过澡就乖乖进屋。 忙碌又热闹的一天,终于在这三米见方的小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坐在床上,手掌抚过床单,汰洗过无数回的老棉布粗糙得来又有生出几分细腻,像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辈,是家才有的温暖。 屋外不时传来烟花炸响的声音,轰隆隆卷起人间的融融欢欣。 烟花绽放瞬间的巨响让邻居的小狗吠叫,混着不知哪户人家家中的麻将声,一同溜进杨梦一的耳中。 她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淡淡香味,只觉得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老师的春节假期已经比其他职业的人要长些,但赵红敏依旧觉得不够,仿佛一眨眼回程的日子就近了。 “反正梦一人就在这了,以后想她了随时来。”萍姐安慰道。 杨梦一接着补充,“我也可以随时回去看您!” “可别可别。”赵红敏笑着摆摆手,“来回一趟八小时没了,一天也过去了,多耽误你事啊。” “那你干脆也来祁平定居好了。”萍姐趁机甩下诱饵,“这样咱们就能天天见了。” “你要是来,理发店就不用盘出去了。”她算盘打得响,“要么教会你理发,要么直接改名叫‘洗发店’,就洗头,别的都不接。” 这话惹得杨梦一和赵红敏哈哈笑。 但赵红敏也是真的心动了,虽然她手上的钱不算很多,但离婚时分得一笔钱,再加上这些年的积蓄,省吃俭用倒也能用很久。 只是没了工作,就没了抵御意外风险的能力了,这让她很是纠结。 萍姐也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是担心社保之类的,我这边能解决,其他的,就看你怎么想了。” 赵红敏仍旧一脸踌躇,萍姐也不是硬按牛头逼喝水,只笑笑就把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杨梦一回来不过十几天,时不时偶遇一下街坊,没过多久,大多数人也都知道她回来了。 他们买菜时遇到萍姐也会问起她来,渐渐也都知道她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杨梦一上班前,理发店就开工了,虽然平日里也没什么客人,只是敞着门给大家提供一个喝茶看电视聊天的场所,但也是热闹的。 她闲在家里也是闲着,索性跟萍姐去店里坐着。 有些消息没那么灵通的邻居路过时,乍看到店里头坐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还会特地探头瞅几眼。 但往往看了又看后,就瞧出熟人的影子来了,便又特意转身进来问两句,等确认是杨梦一后都免不了一番惊讶与夸赞,说在国外生活过的人看起来就是洋气。 这些话有多少真心实意,说这些话的人里又有多少是从前在背地里说她凌晨才回家很不正经的,杨梦一都懒得管了,只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客套回话。 但来来往往的老邻居,也让杨梦一再次深刻感知到那七年的存在。 从前还算年轻的人啊,现在也都老了不少,岁月在她们脸上留下印记,阡陌纵横,深深浅浅。 有稍面熟一点的阿姨,背上背着一个牙牙学语的幼童,手上还牵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孩,说都是她的孙子。 杨梦一瞧着两张未被人间愁苦侵染的稚嫩脸蛋,感慨之余,没忍住用手背蹭了蹭他们的圆脸蛋,又从怀里掏出两块巧克力递过去。 大一点的孩子在得到奶奶点头后才欢欢喜喜地接过,一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剥开糖纸塞到口中,随后眯着眼朝杨梦一笑。 萍姐坐在后面,笑得一脸淡然。 年后,杨梦一回到公司,倒也没有什么不习惯的。 只是以前熟悉的面孔几乎都走光了,剩下的几个也各自去了不同小组,反而她因为在国外呆着的缘故,过得还更安定些。 她特地找到CC,跟她打了声招呼,两人一番寒暄,没有多热络,却也不会很生疏。 CC现在是公司的管理层,杨梦一回来后升到她当年的位子,也算是手底下有人的小领导了。 每每有人喊她一一姐时,她都会生出些恍惚来,像是惊讶自己竟然也被人喊姐了,随后才真真切切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 这种时候,她都忍不住苦笑,心想自己也算虚度年华了吧。 吃喝拉撒,一日三餐。 杨梦一每天乘地铁上下班,白日里认真工作,晚上回家吃饭,最后陪萍姐看电视。 重新适应早晚高峰通勤应该是最叫她头疼的,挤地铁的技能她许久不练,早已荒废。 她好几次在列车启动时,踉跄着扑到旁边人身上,随后又一脸歉然地连声道歉,往往等下地铁时,她衣服都乱了。 但她的生活还是在一趟趟列车、一餐餐饭中渐渐安顿下来。 她的根,本就在这片大陆上,因此适应得很快,仿佛一落地就迫不及待地扎进土壤里,肆意延伸舒展。 她也渐渐分辨出祁平这些年的变化,人、车、楼都多了不少,但估计能在这一线城市买得起房的人依旧不多。 祁平的地铁复杂了许多,从前不过六七条线路,如今这数字一下窜到近二十,那地铁图都密密麻麻的叫人看不清。 七年的时间,落在萍姐身上却更加深刻。 她的身体衰老的很迅速,那些被压制的顽瘴痼疾从深处探出头来。 从前看完两集晚间电视剧还能优哉游哉安排个泡脚的人,现在剧还没播完,人却快睡着了。 但她困得快,睡得早,醒得却更早,杨梦一从房里出来时,她一般连早餐都吃完了。 这大概就是衰老的顽劣,它让人没精神,又让人睡不多,清醒的一天被无数段小憩分割成不连贯的碎片。 有时杨梦一坐在沙发上,望着另一头已经睡着的萍姐,看着她身上时间流逝的痕印,却会突然想起罗颂,想她今年二十九了,想二十九岁的罗颂会是什么样的。 杨梦一再也没有在秦珍羽那找到其他与罗颂有一丁点关系的照片,她只能在想象中描摹她如今的面容。 每天在地铁里,在拥挤的人潮中,她会抬头,眼神快速掠过左近的人,隐秘地期待或许里面就有一个她挂念的人。 但这都是妄念。 电视剧里分别多年的两人隔着车窗的重逢,或是在氤氲着黄油香气的面包店里越过橱窗对望,都不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杨梦一第一次觉得,这座在中国地图上不过针孔大小的城市,竟然如此之大。 但其实,她也害怕有朝一日真的与罗颂重逢。 她不知道该露出怎样的神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你过得怎样? 可这些在重逢时最常见的开场白,都不应该由有罪的她来说,她没有这个资格。 但她甚至不清楚罗颂若再见到她,还愿不愿意看她一眼,又想不想和她说话。 时隔多年,罗颂的一个眼神,还是能轻易让她上天堂或下地狱。 第213章 罗颂篇 而这一年, 对于罗颂来说,也是巨变之年。 只是发生在她人生中的变化,不见平和与温馨, 是猛烈且残酷的。 一切要从前一年的年末说起。 虽然答应了秦珍羽要去看医生,但律所的忙碌也是事实, 罗颂并不愿为了自己的私事而打乱已有的工作计划。 尽管在秦珍羽看来现在万事都没有她的状况要紧, 但考虑到罗颂松口去看医生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秦珍羽便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看诊预约定在了春节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0 首页 上一页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