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杨梦一预料的那样,递交离职申请后,她还是得熬过三十天的离职交接期才能完全身退。 这平安无事甚至可以称得上不错的一天,给了她一种罗颂已经全然康复的错觉,但罗颂却并不是每一天都能有这样好的状态。 有时,罗颂会跟着杨梦一的闹钟一同醒来,有时直至她出门,罗颂仍睡着。 有时,杨梦一回到家的时候罗颂就在客厅里坐着,见到她就露出笑脸,有时连蒸锅里的包点都凉透了,罗颂却还颓唐地窝在被窝里。 杨梦一觉得每天都在开盲盒,一般只有好与坏两个款式,但她也并不很肯定,会不会有天开出隐藏款。 未知的存在让她在公司的八九个小时里也总不得安心,偶尔慌张地拿起手机,却还是很快放下。 罗颂现在不太喜欢用手机,她发来的消息总得不到回应,但因为不知道罗颂有没有在睡觉,她又不好直接打电话,基本上只要踏出家门,她俩就断联了。 杨梦一只能一到下班时间拿起包就火急火燎地走人,直到进家门看到罗颂,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终于落到实地。 但事态总体还是向好的,她隐隐有感觉,罗颂正在一点点缓慢地恢复中,至少秦珍羽上门找人去港城复诊的时候,她有信心罗颂肯定不必住院。 五月的复诊定在十六号,恰逢周末,杨梦一有空。 在秦珍羽的提醒下,她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偷偷去把港城通行证处理好了,想着陪罗颂一块去医院。 但罗颂说:“你在家等我。”她不要她同行。 这话一出,不止杨梦一,就连秦珍羽的脸上也写满意外。 可她俩都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违背罗颂的意愿,杨梦一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受伤,很快又掩下失落,笑着应好。 待门一关,杨梦一的笑容就隐没了,低眉敛目,久久不动。 秦珍羽一直憋着,憋到过了海关,才没忍住问出一句为什么。 她是真的疑惑,这次再见她能明显感受到罗颂状态的好转,也能感受到杨梦一和她之间氛围很不错,所以罗颂不容置疑的拒绝才显得格外怪异。 罗颂听罢,却没有立刻回答,反倒伸手理了理衣服的下摆。 衣服是杨梦一给她搭配的,白T白裤和深蓝薄衬衫,在这个天里对于常人而言有些热的穿搭,对于罗颂来说却刚刚好。 等衣服拉齐整了,她才抬眼望向秦珍羽,轻声说:“这是底线啊。” 这句话让秦珍羽摸不着头脑,但见她不打算解释的样子,也只好按下好奇,不再追问。 只有罗颂知道,这是自己不完全在杨梦一那沦为病人形象的底线。 她自己也知道这听起来有些可笑,如同掩耳盗铃,但她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其实,这段时间的相处里,罗颂偶尔也为自己的无用而挫败。 她和杨梦一仿佛角色互换,杨梦一成了从前的她,而她变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一方。 她并不是一定要在这段关系里扮演拯救者,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杨梦一拥有最最幸福的童年。 只是,今昔对比落差之大,还是让她无法自控地感到低落。 罗颂心想,那至少,在看病这件事上,给自己留些尊严吧。 然而独自在家的杨梦一,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满当的安排突然被打乱,她这会儿甚至有些懵,不知道该干嘛。 差一刻钟就十点的当下,屋外阳光正好,想了想,她决定用家务填补空缺,说不定还能在打理中将脑中的糟乱整理好。 思及此,她也不再耽误,撸起袖子准备干,可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规律的叩响。 杨梦一皱了皱眉,但还是快步走去,里门一开,见外头站着一个老人,她依稀觉着有些眼熟。 老人见门开了,笑着正想说话,可对上杨梦一的脸,那话就卡喉咙里了,片刻后疑惑道:“是小罗家吧?” 他气儿有些喘,许是被一层楼的阶梯累着了。 他开口,颇具地方特色的口音一下就拽回了杨梦一的记忆,她想起来了,这是楼下的房东,似乎是姓洪。 不怪她第一眼没认出来,七年前,老人目光炯炯,精神健旺,可现在再瞧,他老态深深,背脊佝偻,满头银霜,就连眉毛也染上了白。 杨梦一心下感慨,但面上不显,只笑着点头,顺道将外边那扇铁门也开了。 “您是来找罗颂吗?”她说,“她有事出去了。” 洪爷爷瞧着眼前人的脸,也觉得有些面熟,连对方话都不接,只“嘶”一声,“哎哎哎……你不是那个……那个……” 明明答案就在嘴边,但“那个”了半天,他愣是没有刨出来,急得他拄拐的手不住地敲,拐杖在地板上敲出哒哒声。 他不认输,换个思路,“你是不是以前也住在这里的那个……那个……” 杨梦一见他实在想得辛苦,便插话,“是的,老爷爷,我以前也住着,最早跟您签合同的就是我。” “哎哟!还真是!”老爷子高兴得一拍大腿,尽管没想起对方的名字,但能认得出七八年前的一张脸,他依然有种赢得某场小游戏的快乐。 “你回来啦!”兴奋过后,洪爷爷话也多起来,“之前你忽然跟我说不租了,然后好久都没见着你,我问小罗,她还说你去外地发展了。” 说到这,他呵呵笑道:“你退租那会,小罗看着也闷闷不乐的,我老伴还说是不是闺蜜吵架闹掰呢。” 讲起这个,杨梦一心里泛出些苦味,但落在脸上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好在洪爷爷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他略显艰难地弯腰,提起地上的一个环保袋,递向杨梦一。 那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杨梦一忙伸手接过。 “这是我和老伴做的馒头包子,还有些饺子,你们拿去吃。”他笑得慈祥,眼睛眯成缝,“之前小罗身体好像不太好,我们也一直没有来打扰,最近见每天门口的垃圾都被拿下去了,我们还响着是不是她好点了,所以来看看。” 杨梦一笑笑,“好很多了。” “诶诶那就好。”他不住地点头。 杨梦一往后撤一小步,“爷爷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洪爷爷摆摆手,“不了,我不打扰了,先下去了。” 闻言,杨梦一也不挽留,只礼貌地说再见,目送老人下楼,待人拐过弯了,她才转身回屋。 她拎着袋子左拐进厨房,一边将包点饺子放到冰箱里,一边忍不住回想方才老人说的话,想着想着,动作就慢了下来,到最后,只呆呆地蹲在冰箱前。 除了寥寥几个知情者外,那时候,大概所有人都以为罗颂只不过是失去了一个好到可以合租的朋友而已。 那罗颂是不是就连痛苦都得往里收着,才好不显出越界的异样呢? 杨梦一只稍加想象,都忍不住难过。 好一会儿后,她长长呼出一口气,顶着泛红的眼尾,一言不发地继续往冰箱里填东西。 第257章 戒指和港城 杨梦一尚未弥平的思绪在洪爷爷来了之后更乱了些。 她顶着一脑子的乱麻, 木着脸,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气后, 将大扫除要用的清洁用品一一摆出。 今天趁罗颂不在,她要将卧室好好收拾一番。 照例先将不知多久没有洗过的窗帘拆下来, 扔进洗衣机里启动洗衣程序后, 她又回房将床单枕头套都拆下, 扔到脏衣篓里。 她闷声擦拭扫拖,那阵仗看起来恨不得将墙皮都撕开, 里里外外清个干净。 尽管在这住了很多年, 但罗颂的东西并不算多, 就连衣柜空出一半,塞进了杨梦一的衣服,更别说化妆桌了。 化妆桌是老式的,暗红色木质, 带椭圆的镜子,桌子左下方是三个小抽屉。 桌上空寥寥的, 仅有一支面霜和素颜霜, 但上面落着薄薄一层灰,也不知多久没被人用过了。 杨梦一拿起来,眯着眼仔细看管尾处浮起的数字,默算了算,最后将它们都扔进了垃圾桶。 三个抽屉,从上到下, 第一个里头放着指甲剪针线包之类的小玩意, 第二个是空的。 第三个抽屉也不知是不是祁平气候湿热导致木材膨胀变形的缘故,她竟一下没能打开, 只能咬牙使劲,才猛地一下拉开了。 杨梦一原想着第三个抽屉估计也没放东西,但抽屉被拉动的瞬间,却有什么东西顺着力度撞到前面板,发出“嘭”的响声。 她凝目细瞧,只见里头放着一沓翻着面的照片,以及一个小小的木质首饰盒。 直觉告诉她,这些东西都和自己有关。 这个念头让她动作迟疑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敢伸手。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动了动,刚探出手,又忽地缩回来,将手套摘下,搭到桌沿处。 她先拿起那沓照片,深呼吸后,才将它们翻过来。 只一眼,她就认出那都是胶片机拍出的,胶卷的颗粒质感赋予了它们更浓的岁月痕迹,从前的罗颂最爱用胶卷机记录下她们的点滴。 但这些相片她都没看过,而照片上的人,除了她,就是罗颂。 相片上,两人看起来都比现在年轻些,罗颂看起来还有些学生气,想来是罗颂毕业那年拍的。 杨梦一一张张慢慢看过去,尘封的记忆随着快门记录下的景致再次被掀起。 在合照里笑着的她们,那会儿的关系其实已经岌岌可危了,甚至在记忆回笼的瞬间,她还能感受到心脏被抓握的窒息感。 那真的是一段阴雨连绵、昏暗无光的日子。 再然后,她就自以为为罗颂好地离开了,谁曾想到,她只是将罗颂一个人遗留在了无终的雨季里。 杨梦一用力抿唇,嘴角被压得很低,才堪堪制住哭意。 放下照片,她又拿起那个小匣子。 匣子表面没有什么繁复的花纹,能看到一片深棕色里有细腻清晰的直纹,而握在手上触感温润光滑,她对木料知之甚少,却也知道这盒子的木材大约也是很好的。 她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轻轻晃动也没听到声响,而打开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在一片无声中,她看到了一双亮白的对戒。 杨梦一微微睁大了眼,伸手正欲捏起戒指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颤抖着。 她吞了口唾沫,食指和拇指轻轻捻了捻,才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只戒指。 两只戒指款式简约,没有花里胡哨的设计,只表面一圈菱纹刻印,戒圈内似乎刻着字。 她将戒指拿到眼前,眯着眼仔细看,上头只一个英文字母“L”,她又拿起另一只戒指,在上面看到了字母“Y”。 思忖一息,她将刻有“L”的戒指,试着套在自己无名指上,是意料之中的正正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0 首页 上一页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