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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是对方之翠说的。 方之翠给她开了瓶可乐,“刚刚你表现得很好,是一副有点小聪明的大学生模样,刘娭毑能看出你有问题,再找你是迟早的事,别急。” 说话三分真七分假容易让人相信。 刘月妈妈既然还有事隐瞒,总会有掏出来的时候。但不能让她觉得几人完全在掌控中,所以得让她知道她们这边瞒着事,吊上一根同样的胡萝卜,但同时又不能让她觉得她们脱离掌控,所以说话的时候要畏缩一点,漏出点破绽。 方淮曳回顾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表现,确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低头捏了捏眉心,接过可乐之后给方之翠道了声谢。 在刘月妈妈那里,她已经有了预感,这是她离事情的真相最近的一步。 吊在树上的人是谁至关重要,她必须弄清楚。 并且要不急不躁的弄清楚。 轻轻呼出一口气,方淮曳靠在副驾驶上目光再次坚定起来,“我们现在去祠堂吧。”
第33章 祖祠 祖祠是放开的, 改革开放之后湖南的祖祠大部分都变成了观光景点,就是在街道上你都能瞧见几家过去的老祖祠翻修之后成为打卡点。 方家冲的祖祠不大,一座檐角高高的小院, 抗战时期被打坏了一半, 建国后才家家凑了点钱重新修的。 祖祠对外开放,但是族谱锁在柜子里,钥匙保管在村支书和村长那里。 今天村长请假, 只有村支书在办公室。村支书是湖大毕业的研究生,走的大学生村官的路,毕业后就来了方家冲, 然后留了下来几年一路升到的村支书。 可实际上她也没多大, 二十七八的年轻姑娘, 戴一副银框眼镜,见着了几人客气的笑着请进门,听完了方淮曳的目的之后也极好说话的把钥匙交给了三人, 只温声细语叮嘱一句,“看完记得重新放回去, 我这边下午五点半就下班了,最好在我下班之前还回来。” 村支书不住村里住市里,每天开车往返, 没什么忙事的时候准点下班。 拿钥匙的过程十分顺利,方淮曳应了声好,又说了几句感谢的场面话, 几人便往祠堂出发了。 临到祠堂前方之翠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被方青月牵着的煤炭。 喆姨拜托方蓉花去做dna的事已经谈妥了,方蓉花向来脾气烈性格强并且爱狗, 能谈得这么顺利还是托了煤炭的福,她见她们把煤炭给她照顾好了才乐意去走这一趟。 作为回报, 她们也就去哪儿都带着煤炭,免得小狗走丢了。 可现在要进的到底是祖祠,带狗似乎有些不合适。 “嗨哟,咱们啥没带煤炭见过,昨晚上血都快飙到煤炭头顶了,”方淮曳却很喜欢煤炭,每次带着煤炭的时候她总有一种安全感,小狗辟邪可不是白说的,“咱们就进去看看族谱,又不会冒犯了哪位长辈。” 方淮曳对祖祠实在没什么敬畏也没什么忌讳的,主要没受过这方面教育,不像方之翠终年与这方面的事打交道,怀了几分敬畏。 但想一想也是这么个理,祖祠里真有危险还能危险过乡道和道场里还有塘里那几茬? 这几天遇到的事太多太密了,甚至都快让两人神经麻木,总觉得遇见什么都不奇怪。有时候看看现在还能东张西望保持良好心情的方青月,反倒突然发觉她做个傻子实在是大智若愚的选择。 三人一狗就这么迈进了祠堂里。 祠堂前有白色的石头牌坊,门是黑色的金钉拱门,和方淮曳在湘潭见过的大多数祠堂都差不多。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祠堂里极静,没什么人,放先贤排位的屋子锁了,几进的小院被风一扫,有些瑟瑟的冷。 这里哪怕每周都有人打扫,却也有了些落败感,进门便能嗅见很重的灰尘味道,呛得人想打喷嚏。 方淮曳跟在方之翠身后,穿过了这几进的小院,到达最后那一座白墙黑瓦的小屋子才算完。 方家冲的族谱很长很多,记录也极全面,从明末到现在都有迹可循,记录的名人功名、官位、学位、招婿、迁出支世等等内容极为全面,村支书来了之后还想替这本族谱申请一个市级非遗,只不过事情还没办成。 打开这间屋子,里面也同样呛人得离谱,窗户是复古的网格木窗,阳光穿透玻璃打进来竟然也会显得有些昏暗。 屋子里是好七八排的书架,每一架上都塞得满满的,只有最靠近门后的那一架上还有一半的空余。 这是按照时间排的序,几人很轻易的便寻到了最近的一本记录村内人口脉络的谱子。 蓝白色的软封,上头用的是瘦金体,很飘逸的字体。 里面写的是从清末民初起那一辈到现在的族谱,方淮曳翻了几页之后便寻到了自己家这一支。 这一支是从她外婆方意清开始的,外婆往下只有两支,一支是老娭毑的母亲方月满,另一支是方淮曳的母亲方孟慈,方孟慈往下就是方淮曳。 方淮曳的目光落在方月满下面,方月满也只有一个女儿——方娟槐,这是老娭毑的名字,老娭毑往下是她已经过世的大女儿方宝和小女儿方玉,甚至连方玉之下的方知甜都有记载。 没有问题。 这支族谱没有问题,和现实中一摸一样。 方淮曳瞧见了自己名字后头写了个十二,有些困惑的问起方之翠,“这是什么意思?” “这说明给你单开了一页在后面记录你的人生轨迹,你妈妈也有,”方之翠指了指方孟慈名字后的十,“她在第十页,你在第十二页。” 方淮曳便顺着她的指示翻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夜,打眼看去,还真是,从她小时候获奖到长大后到高考成绩然后进985读研都记录在册。 “为什么族谱上会记这种事啊?”方淮曳有点迷茫。 方之翠笑了,“你以为村里出一个大学生简单啊?还是一个你这样的辈分又高,高考成绩别人也攀都攀不上,大学毕业之后还能读研的。当年你高考毕业之后村里还给你放过鞭炮呢,你是不是不知道?” 方淮曳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她高考之后就和朋友去快乐度过假期了,连升学宴都没办,哪儿知道她的成绩还会传回村里啊? 她有点尴尬。 “当年我也算喝过小姨的升学酒呢,”方青月尤嫌她还不够尴尬,在旁边兴冲冲说道:“那时候老娭毑可开心了,杀了三头猪呢。” 方淮曳:? 瞧见她耳朵尖都红了,方之翠笑着看她,贴心的替她转移了话题,“看出点什么了吗?” 方淮曳摇了摇头,这本她们家的族谱里没有带萱字的人。 “能帮我找找方青月家的那一支吗?”方淮曳目光在书架上巡逡,在紧密的书列中实在找不到方青月家的族谱究竟在哪里。 方之翠答应了她的请求,方淮曳便垂下眸,将自己手中的族谱又翻了翻,她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方孟慈的人生轨迹,又往上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外婆方意清的人生轨迹,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她从未见过自己的外婆,因为在她出生之前外婆早已去世,因为回湘潭回得少,她也没有特意去了解过这些事。 但是现在算一算年龄,感觉不对劲。 方意清并没有标注年龄,但是在她之下的方月满却是标注了出生年月的——1900年,她在十七岁的时候生下的老娭毑,往上推,她的外婆哪怕再年轻也起码是1885年前的人了,而她的母亲到了今年才五十不到,出生于1976年,那一年满打满算,方意清起码也九十往上了。 她过去因为和这边不怎么亲近,所以从没思考过这件事,现在却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方淮曳咬了咬唇,另一头的方之翠却已经拿出来了方青月家的族谱,从上往下看一遍,也没有寻到什么带萱字的长辈,一扭头瞧见了方淮曳出神的模样,忍不住拿出手在她面前晃晃,“方淮曳?怎么啦?” 方淮曳这才回过神来,她扭头看向方青月,“你见过我外婆吗?” 方青月比她妈还要大快十岁,不出意外应该是见过的。 果然,方青月点点头,“确实见过的噻,姨太奶可喜欢我了,每次我去都会给我一把奶糖,全村只有她们家吃得起呢。不过她早就死了,八零年就死啦,死的那天我哭得可惨了。” 方之翠人聪明,听她这么一说,也反应了过来。 “那我妈到底是谁的女儿啊?”方淮曳蹙眉,“她肯定不能是我外婆的女儿啊。” “你们说姨奶啊?是姨太奶在路边上捡的啊。”方青月歪了歪头,“小时候还拿来和我一起养过哩,姨奶抢奶抢得可厉害了。” “啊?”方淮曳睁大了眼,被这惊天的消息吓得大脑宕机,“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我以为你们知道啊,”方青月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村里人都知道啊,但是姨奶太厉害了,都想把她留下呢。村里哪儿出过大学教授啊,说出去都好厉害的,是村里人往外吹牛的资本。” 方淮曳张了张嘴,感觉还有一肚子的疑惑要问,但是在她们身后,原本开了一条小缝散味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这声音像极了恐怖片里要闹鬼的前奏,顿时袭击到了方淮曳敏锐的神经。 方青月和方之翠面对着书架,只有她,面朝着大门口。 那扇门落下一片阴影,而在阴影之下,一个低矮的身影正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阴冷地冲她咧开一口白牙笑了笑。 方淮曳一瞬间仿佛被扼住了嗓子,她嘴唇微动,哆嗦着没说出话来。 她面对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可那张脸却已经变得极度扭曲,眼睛格外细长,黄色的眼白里是一抹深黑的竖瞳,嘴唇红得吓人,她能瞧见口中的舌头已经长了分叉,仿佛蛇的信子,甚至还在流着涎水。 方知甜正充满恶意的看向方淮曳,又冲她笑了笑。
第34章 分析 方知甜怎么会突然到祠堂来是一个问题, 但她变形的脸却令人感到更加恐惧,这已经超越的人力和人的想象,只让方淮曳感到浑身发寒。 方之翠已经从她的表情里感受到了变故, 人还没回头, 已经眼疾手快的拉着方淮曳往旁边一躲,她们刚刚挪开脚步,面前的一排书架便已然被狂冲过来的方知甜撞翻, 随即是一排接一排的书柜出于连锁反应翻了个彻底。 煤炭终于感受到了危险,浑身的毛都炸开,冲那片废墟里呲牙发出低鸣。 “走, ”方之翠没有来得及回头, 拉着方淮曳, 冲方青月招呼一声便往外走,却发现大门和在道场的仓库里一样,怎么都打不开。 “我们必须把方知甜抓住, ”方淮曳抿了抿唇,“我要问清楚。” 方青月已经机灵的挪到了窗户边, 她一把便推开了窗户,大声说:“这边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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