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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14岁的霍烟在异国他乡被绑架,被拔掉3颗牙齿,双腿高位骨折,在她反复疼晕过去又被更强烈的疼痛叫醒的那几天,生不如死的那几天,她以为,在医院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以为是圣光,凑近细看,却是厉鬼。 “原来,这么多年,最蠢的是我自己......”霍烟望着镜子里那张惨白的脸,突生厌恶,一拳挥了过去,“是我自己!” 砰! 镜子破碎,人脸被裂开的蜘蛛网纹路切割成碎片,猩红的鲜血顺着裂缝一点一点往下,坠入孵育无数恶魔的地狱。 “阿烟!” 蓝苏心痛地揪了起来,用力抱住她。 “不怪你!这件事不怪你,是坏人太坏了。” 握着她鲜血淋漓的手,她放柔声音,接着说: “是他太狡猾,太恶毒。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看,你现在腿已经治好了,还好端端活着,你爸爸妈妈在天上看到你,一定会为你高兴的。霍烟,你真的做得很好了,你听到没有?” 霍烟愣了一愣,骨头被顷刻抽走,瘫坐在地上,后脑勺靠着冰冷的墙砖,眼神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的吊灯,喃喃道: “霍烟死了。锤子落下去的那天,霍烟就死了。” 那个喜欢跳舞的霍烟,在锤子落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蓝苏的心被扔进了搅拌器,痛得直抽气。强撑着狠狠抹了两下眼睛,打电话让服务员送来药箱,小心翼翼地用酒精棉球处理她手上的伤口。 “霍烟没有死。” 她说: “霍烟变成了小虫子,在石头缝的下面,遇到了一个叫苏苏的小虫子,她们一起手拉着手,一起推开那块石头,变成蝴蝶。” 用熟练的手法将最深的那一道伤口缝了针,涂完药之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包扎起来。 那时,麻木的霍烟终于回复一丝神志,无光的眼眸对上眼前人的脸,动了动唇: “苏苏,对不起......” 对不起,我总自以为是地觉得能保护你,实际,连谁是杀父仇人都没认清过,当了足足十二年的跳梁小丑。 蓝苏用力抱着她,力气大到几乎拧断她的骨头,哽咽着说: “我们会一起变成蝴蝶。” 一双可怜的身体依偎在墙角,顷刻之间,时空更迭,当初在黑夜里光着脚逃生的小蓝苏,找到了在轮椅上企图自.杀的小霍烟。
第125章 破茧(二) 临近年关, 本该一切祥和,而在那个平静的夜晚, 半空却骤然下起暴雨,混着面鼓阵阵的极不正常的雷声,逼停了影视城所有剧组,纷纷提前收工,整座城市回归安宁,似一座荒废多年的古城,从未有人住过。 天伦江景酒店28层,卧房亮着一排昏暗的壁灯,光线稀薄, 浅浅的只能看清物体的轮廓。 轰隆...... 沉闷的雷声时而从窗外传来,唤醒床上的人。纤细的眉峰微微一拧,似有些难受,下意识朝右侧翻身,摸向躺在那里的人, 却空无一物。 “阿烟?” 蓝苏唤了一声, 睁眼, 却见身旁的确无人。 手摸了摸被窝, 还是温的,没起多久。于是掀开被子起身,抓起一旁的披帛裹到身上, 旋开卧室的门。 客厅亮着灯,不多不少,只有西南角最边缘的那一盏, 斜斜地从天花板投射到客厅中央,在黑暗的空气里射出一道光束, 似舞台剧上空明媚的追光灯。 霍烟在跳舞。 在那束明耀的灯光里,她跳起14岁那年拿冠军的那支《孔雀兰》。没有音乐,冥冥中有一支激荡人心的曲子流进蓝苏的耳朵,她扒在门边,静静观赏眼前胜过一切电影画面的一幕,眼睛舍不得眨动,生怕错过。 单束光的线路将身体切割出阴阳昏晓的剥离感,光影浓郁,对比度强烈,霍烟有一个侧身,甚至能看到下眼睑一根一根浓密的睫毛的影子。 上面一件单薄的黑衬衫,下面一条黑色西服长裤,却似穿着彩带飘逸长袖飞舞的古典舞服。单腿而立,另一条腿打横绷紧脚尖画了一个半圈后收到膝盖,身体随着收腿的动作缓缓蹲下,后一跃而起,右腿后提,身体反弓,脚尖触碰后脑做了一个漂亮的鹿跳。 单手撑地翻身,黑影滕然绽开,似空谷静亭之旁绽开的幽兰,又似初春之际拨开厚茧重生的黑色蝴蝶。 这段舞蹈在她心里反复跳动了十二年,在那段以轮椅为生的时光,在医生告诉她后半辈子不能跳舞的地狱,在每个下雨天都会疼到要吃止痛药的难堪岁月,她贪婪地默记了十二年的这支舞。 疼么? 疼的。 但喜欢。 啪,啪,啪...... 一舞结束,霍烟累得直喘粗气,卧室门口却传来清晰明媚的掌声。 她从地上起来,脸上挂着酣畅淋漓的汗珠,一步一步走到裹着披帛的蓝苏面前,抬手,包扎着绷带的手抚上她的脸颊。 “苏苏。”她唤她。 蓝苏的手搭上她的腰,连同披帛一起松散地搂着她,剧烈运动后的灼热体温透过衬衫布料传来,右手抬起,修长的手指帮她捋顺跳舞弄乱的横到鼻梁上的发丝。 “你说,我运气怎么这么好?让冠军为我一个人跳舞?” 霍烟自嘲地笑:“以为再也跳不了了,没想到,咬咬牙还是可以。” “疼不疼?” “有一点,外面在下雨,正常的,不打紧。” “我给你打热水,泡一泡。” “不了。”说着,霍烟将她搂进怀里,半个人的重量都挂了上去,“想这样抱着你。” 蓝苏抱着她,手臂往上,在她因喘息而微微起伏的后背抚摸着,喃喃说: “你跳舞的样子好好看。” “是么。” “嗯。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为什么是黑色的?” “不知道,可能因为,黑色的蝴蝶最漂亮吧。” 睡觉中途醒来,蓝苏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软糯糯的,像日料店第一批做出来的最柔软的大福。 霍烟心尖被猫爪子搔刮着,一阵一阵的痒,手掌上移,从蝴蝶骨下感受着蓝苏律动的心跳,沉声说: “苏苏,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么?” “不知道。”蓝苏淘气了一下,“所以你要每天都告诉我,一天都不能少,少一天,都算你骗我。” 霍烟的喉咙传来肿痛,眼眶温热:“好。” 就这样抱了一会儿,蓝苏松开双臂,拿起包扎的手检查了一番,确认伤口没有裂开。 “是不是很疼?” “不疼。”霍烟却说。 “瞎说。”蓝苏轻轻吹了两口气,“有一条口子很深,我都帮你缝针了,还说不疼。” 想起拳击镜子的原因,深邃的眸子陷入深渊,瞬间幽黑。 “只要一想到,霍衷德那张下地狱的脸,再疼也不疼了。” 蓝苏有些担心:“可他现在的势力很大,我们不能冲动。” “我知道。”霍烟理智尚存,“让他血债血偿之前,我会先撕开那张伪善的脸,让他身败名裂。” 鱼缸里的锦鲤缓慢游动着,吐出一个水泡,咕咚一声,在寂静的空气里点亮一盏灯。 有时,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到了一定程度,话是可以不用说明的。霍烟只是那么一提,蓝苏便猜到了她的意思。 “霍衷德最擅长伪装,我们要是一味地躲,一味地装,事情就会一直尘封下去。”蓝苏分析道。 “嗯。”霍烟颔首,“息事宁人,是霍衷德最想要的。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想方设法压下去,假装当年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再精明的贼,只要做了坏事,就一定会心虚。” “你是想......” 暗灯中,蓝苏的眸子烨烨生辉: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 梅艾丽娅年终大会在腊月25举行,所有高层及股东一应到场,霍衷德、霍忠义、霍骏、蒋丹,甚至常年不出现的老爷子也到了现场。 独独缺了霍烟。 “霍烟呢?” 老爷子坐在领导席位的最中央,两手搭着拐杖,脸上的褐斑深陷进皱纹深沟里,脸上没有表情,却让人感受到强烈的不悦。 “爸,您先喝口水。”霍衷德把热茶揭开,递到老爷子手里,“我让助理给小烟打电话了,还没接,估计在忙吧。” 老爷子抿了口茶,脸色更差了:“忙?她忙什么?梅艾丽娅一年就这一次大会,她身为这一辈里最大的股东,这个节骨眼给我缺席?” 霍衷德佝偻着点头:“是,爸说的是。” “去,给她打电话,把她给我叫过来。这么大一个会,她不在场,不合适。” “好,我这就去。” 霍衷德点头哈腰地从老爷子身边回来,一路笑着跟经过的高层打招呼,走到外围,靠近陈六时,微笑的眼睛骤然一沉,压低声音说: “去看过了么?在不在?” 陈六小声禀报:“看过了,影视公司今天放假,她不在公司。” “住处呢?” “霍烟住的那个小区安保系统很严格,我们进去很困难。但是能肯定的是,霍烟的车一直没有开出过小区。” “没开出过小区。”霍衷德抓着这句话,脸上还是常人看不出的平淡,音色却已骤降,“她就不能租车?买车?前天开出兰滨市的那辆车,你们不是跟丢了么?” 严格来说,并非跟丢。 只是陈六驾车跟着的那辆车,最后彻底停在了服务区,足足3个小时之后,才由一个面生的男人开走。而他们跟踪的霍烟,早在杜阿笙的安排下,趁人流涌动时换了另一辆,开往距离兰滨车程3小时的影视城。 “三哥,霍烟最近刚离婚,正好在风口浪尖上,听说很多项目都黄了。我估计她就是出去散散心。”陈六硬着头皮分析。 “她最好是。”霍衷德咬了下后槽牙。 “三哥是担心?” “我总觉得,霍烟这次出去,有大事要做。” 精于算计的眼睛虚成一条线,狭小的间隙里,刀光剑影飞闪而过,还未见血,已出人命。 眼周肌肉松弛下来,换上与世无争的和善表情,转身,朝人群中的老爷子走去。 “爸,小烟说有事不来了,我看,还是得您老人家,亲自给她打了。” 老爷子气得把拐杖扔给蒋丹,树皮般的手从助理身上拿过手机,拨通霍烟的号码。 “喂,爷爷。” 响铃3秒后被霍烟接起,为了照顾老爷子年岁已高听力减弱,手机开的免提,周遭一圈人都能听到霍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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