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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踹开浴室门后,她终于体力不支,一下子跪到地上。 好在手臂撑了一下,才让霍烟没有摔出去,只是借着坐到地面。 “阿烟,怎么样!” 蓝苏抱着她咬牙用力,却没能再次站起。 “泡完热水就好了,马上就好,你再忍忍。” “嫂子我来帮你!” 慢一步的霍眉欢跑上来,由蓝苏抱着上半身,她抱着腿,一前一后想要把人重新抱起。几乎昏厥的人却突然开口: “你们先出去。” 霍烟瘫坐在地,手撑着往旁边挪了一截,靠到墙上。白色西裤湿漉漉地沾着大腿,勾勒出弯曲的腿部线条。紧绷的裤腿露出一截脚踝,那是初初见面,漂亮到让蓝苏一眼就记住的脚踝——脚腕的线条凹陷,踝骨似蒙着一层丝绸的珍珠。 但现下,那因剧烈疼痛而用力的脚踝却呈现一种扭曲的弧度,踝骨高高凸起,却呈现出分裂的两瓣,不再是圆润晶莹的珍珠。 多讽刺,她跟霍烟,一个是腕骨,一个是踝骨,竟都是坏的。 “我不走。”蓝苏抓着她的手,“让我帮你,阿烟,我可以帮你。” 让她泡进滚热的热水里,就可以驱散寒冷,和那因为寒冷带来的剧烈疼痛。 霍烟的脸色却已惨白,一缕头发斜着贴在鼻梁上,嘴唇几乎跟白纸一个颜色,但那双筋疲力尽的眼睛,却守着最后一丝孤傲。 那是即便此刻赴死,也要站着死去的孤傲。 “你们出去,把门带上。”她说。 “可你现在这样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蓝苏眸中恳切。 霍烟抬眸,对上蓝苏的眼神,吃力地动了动唇: “算我求你。” 等下踏进热水,那一刻,来自骨头的剧痛和皮肤的灼烫足以侵蚀她所有尊严,她会疼得大喊,疼得发疯。 她不想让蓝苏看到自己那样狼狈。 霍眉欢的眼泪哗啦直掉,忙说:“不能的姐!你这样一定要有人帮你!我们出去了你怎么办!” 回头叫蓝苏:“嫂子,来,我们一起把她抬过去,只要泡了热水她就好了!” 蓝苏却是未动,眼睛定定盯着裤腿下露出的分裂的踝骨,喉咙卡了一块庞大的石头。再起身时,已经拉起了霍眉欢。 “我们先出去。” 曾经坠入深渊,在暗黑世界里衍生出格外强大的自尊心,铸造一层一层围墙,把狼狈的自己封锁起来,像封锁吃人的野兽那样,一个笼子接着一个笼子,绝不让人触及。 她太懂那种感觉了。 门锁啪嗒落下,隔绝内外的空气。 脚步跌跌撞撞往外走,冲出卧室,穿过走廊,最终摔到楼梯口的扶手旁侧。手指痉挛地抠着扶手,拇指的指甲断进甲床,绯红的血液涌出,顺着手指淌下,在畸形的腕骨处汇聚,成滴砸下。 浴室传来凄厉癫狂的嘶吼,似十八层地狱受刑的叫喊与咆哮,击碎所有的清高与孤傲: “呃啊————” 楼梯口,跌坐的人捂嘴痛哭,泣不成声。 我和你,本该在陌生的地狱里孤独飘零,各自绝望。 奈何遇见彼此。
第102章 炉子(二) 时针渐渐转着指向了3点, 整栋别墅灯火渐灭,透着深冬凌晨的寂静, 以及,经历海啸之后的平静。 一楼,朴实的五菱宏光从外面回来,朝门口的保镖打了个招呼。开门,戴着鸭舌帽的杜阿笙拎着一沓文件进屋。 这次跟她一起上船的保镖一共7个。开逃生艇的时候跳上来2个一同得救,4个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还有1个,是被杀手打到昏厥还要叫霍烟快跑的那个,现在躺在ICU里抢救, 生死难料。 她给几个兄弟交了医院的费用,又把银行卡掏空给ICU的那个补了脑部手术费,连夜赶回安保公司,拿出当初跟霍烟签下的合约,翻到第4页——若在安保期间, 雇主遭受生命危险, 公司应该赔付的巨额款项。 可她赶来时, 深受重创的霍烟已然睡下, 蓝苏也睡了,主卧的房门紧闭。 楼下客厅,霍眉欢失魂落魄地缩坐在沙发上, 手搭着膝盖,手背到手指蔓开大片擦伤,那是搬逃生艇的时候留下的。 小兰不怎么会包扎, 笨拙地用碘伏棉球在伤口上擦拭,痛得霍眉欢抽气。 “嘶!” 溜圆的杏眼痛得眯起, 吓得小兰赶紧撤手: “对不起对不起,二小姐,我轻一点。” 杜阿笙放下手里的文件,跨步过去:“我来吧。” 冷冽的声音打破室内的平静,霍眉欢抬眼,眸中安定了几分,朝小兰扬了下下巴: “小兰,你先去休息吧,也挺晚了。” 小兰瞟了眼杜阿笙:“可是......” 霍眉欢安慰她:“没事。我包扎完也去睡。你明早还要早起给姐她们做饭,先去睡吧。” 于是,小兰一步三回头地回到佣人房,心里嘀咕——那个保镖公司的老板,应该不会因为赔不起违约金,就绑架二小姐吧? 杜阿笙屈身蹲下,拿镊子夹了一片碘伏棉球,另一手托起霍眉欢的手,用棉球轻点上创口,由内向外,十分轻柔。 鸭舌帽檐下,冷静的眸子掠过波动,杜阿笙开口: “今天这种情况很危险,以后能跑多远跑多远。” 霍眉欢抿唇:“我说过,我不可能再次把你扔在有炸弹的船上。” “当年的事不能怪你,而且已经是陈年往事了,你没必要放在心上。”杜阿笙无情。 消毒之后,杜阿笙松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掌心贴着掌心。 “我们有多久没这样牵过手了?” 霍眉欢苦笑。 “我们没牵过手。”杜阿笙拆穿真相。 “嗯,好像是。”霍眉欢的唇畔更苦,转而问,“给我个机会,往后余生,让我紧紧牵住你的手,好不好?” 杜阿笙喉咙一哽,摘下鸭舌帽,短密的额发下,额头的肌理如蚯蚓一般扭曲。 “二小姐,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杜阿笙了。” 霍眉欢动了一下,弯腰,捧起她的脸庞,在狰狞的伤痕落下一吻,极轻极轻。 “可是,我比当年还要爱你。” 爱这个字有一种魔力,它能麻痹神经,璀璨理智,让人陷入远超生死的情感世界。 话音落地,身子一轻,被杜阿笙托臀抱着起身,大腿圈着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于是,就那样安然地挂上去,搂住她的脖子,任由这人抱着她迈上二楼,踏入卧室。 ----- 在热水中驱散剧痛的霍烟耗光了所有体力,等她从浴缸里爬出来,躺进被窝,几乎是昏厥着睡去。 在梦里,昔日的记忆回缠,将她拉回那个14岁的噩梦。 都说生日的时候,孺慕之情最重。霍烟深有感触。 那天,她不顾管家劝阻,偷偷去了墓地。去给她沉睡4年的母亲,以及刚躺下去不到两周的父亲扫墓。 自此,迎来人生最大的浩劫。 逼仄的木屋散发着死老鼠的尸臭味,白色日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在破碎的玻璃折射出尖锐的光线,投到躺在地面的霍烟的脸上。 14岁的霍烟混血感比长大后更浓,天色的栗色头发微卷,高鼻梁,深眼窝,身条比同龄人高出去一个头,肤色白得不像话。 正是因为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才格外醒目。尤其眉骨的那条伤口,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我再问一遍,霍恺生把《黑山》藏哪了?” 一个男人蹲在他面前,戴着绿色外星人的面具,声音糙得像磨刀石。 霍烟的两只手被绳子绑在身前,旁边的地上躺着3颗被硬生生拔断的她的牙齿。身上的毒打让她无力起身,嘴中不断有鲜血流出,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回答: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男人语气阴森,似蹲守在山洞里吸血的蝙蝠。 “苏见鸿那晚拿着《黑山》去找霍恺生,现在他出车祸死了,画不见了。你敢说,不是霍恺生拿的?” 霍烟摇头:“我爸爸没有拿画,他只是跟苏伯伯是朋友,没拿画。” “呵呵呵......” 男人阴恻恻地笑, “没拿画......半个月前,霍恺生也是这么说的。你猜怎么着?我先是砍了他的手,再砍掉他的脚,每当他快死的时候,我就用吗.啡给他吊口气,让他保持清醒。可惜啊,他嘴硬,直到咽气也没说半个字。小妹妹,你不想跟你爸爸一个下场吧?” 霍烟死死瞪着他,蓦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猛蹿起来,要不是打手摁住,她那一下会把眼前的男人撕碎。 “啊!” 她嘶吼,叫嚣着所有仇恨和愤怒: “是你杀了我爸爸!禽兽!我杀了你!杀了你——放开我!放开——杀了你——” 砰! 皮鞋狠踹她的肩膀,几乎把骨头踢碎。 “呃啊!” 14岁的霍烟疼得抽气,再没有挣扎的力气,蜷缩在臭味熏天的泥地里,孤立无援。 “霍恺生跟你提过所有关于《黑山》的东西,你最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否则,我不保证你的下场。” 霍烟死死瞪着她,栗色发丝粘在伤口上被血染成红色,扎进眼珠,她如铁笼的困兽般咒骂: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你的确是把硬骨头。拔了三颗牙,还这么嘴硬。”男人摇了摇手指,“不过我没那么多杀心。拷问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式。比如你......” 一张获奖证书飘飘落在霍烟眼前的地面上。 “听说,你很喜欢跳舞,还拿了古典舞一等奖。” 嗒! 皮鞋重重地踩上证书,慢条斯理地碾碎,在霍烟眼前10公分的位置。 厉鬼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 “我问的问题,你要是不回答。那我就先砸碎你的脚踝,再砸碎你的膝盖,让你后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度过,怎么样?” 山林深处的木屋潮湿阴冷,阳光照去,仿佛有黑暗的野兽,无端端将光线全都吞噬,只在残破的玻璃窗上留下惨淡的白光。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玻璃窗内侧的屋内,一个男人举着沉重的锤子高高砸落,似工人砸水泥公路那样,举到最高处再沉重落下。 砰! 砰! 砰! 一下接着一下,似百鬼夜行的晚上的街道,倒地的吊死鬼被绳子拖着沿着道路前行,拖一下,前进一截,嘴里的舌头呕出来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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