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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知道你难受,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往前看。” “前面什么都不会有了。” “怎么不会有?她妹妹需要你保护,她存在的痕迹需要你记住,她想考却没考的学校也需要你帮她去看一看。” “徐苏瑜,前面还有很多东西在等着你。” “只有她不会等着我是不是?” “……她在另一个世界看着你。” “有另一个世界吗?” “你信有,就一定有。” “妈,我不想考外交学了,我想读心理。” “为了她?” “嗯,我想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有没有什么哪一秒喜欢过我。” “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有用,确定她也喜欢我,我以后才敢大大方方地喜欢她。” “喜欢她之前,还要经过她的同意。” “妈,我想和她说一声,我喜欢她。” “你说了,我信,另一个世界就会存在,我想亲口说给她听。” 徐苏瑜把电脑装进包里,电源线一段段仔细折好放在旁边,起身往收银台走。 经过新书展示区,她看了眼那本还没有被翻阅过的小说,想起很多年前,和母亲说过的最笃定的两个字。 “我信。” 信得太久却没有成真,以至于她差点忘了这种虚妄的可能。 是可能就应该去问一问。 “您好,结账吗?”已经回来的露露热情道。 徐苏瑜说:“不结,我没有买东西。” 露露微笑:“好的。” 对话结束,露露准备去忙,却见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露露笑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徐苏瑜朝林冬年刚才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问:“你刚才找帮忙的人,她是谁?” 露露一愣:“您说林冬年啊,一个挺不容易的姐姐。您找她?” 徐苏瑜:“嗯,我想找她问一个问题。” “那得明天喽,她前阵子生病了,身体还没完全好,老板只准她上班到五点。她刚才帮我清点完书,已经下班了。” “往哪个方向走的?” “东。” “谢谢。” 徐苏瑜提着包和电脑往出走。 露露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嘀咕道:“看着也不像坏人啊,为什么林姐找茶庄要和她反方向的,回家也不走平时的路?奇怪。” 因为沈同宜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徐苏瑜对面的小朋友和摆在桌上的点心。 她已经撒了一个谎,暂时找不到另一个谎来圆。 …… 徐苏瑜从店里出来看着东边的路。 她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37年,哪一条街通向哪里一清二楚。 向东走东,林…… 她只会离家越来越远。 她连怎么扫码加微信都不知道,对现在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为什么要走那么远? 走那么远,是想躲谁? 为什么,要躲她? 徐苏瑜的外衣敞开着,寒风毫不留情地吹进来,像沉重的冰块在持续击打她的小腹,疼得她想弯一弯腰,闹钟却忽然在口袋里响起。 徐苏瑜只能笔直地站着,关闭闹钟,给福利院的老师打一个电话,告诉他们,她马上去接齐旸,然后往西走,往北折,一个半小时后回到一中给齐旸做饭,帮她洗澡,哄她入睡。 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夜色立刻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网着床上冷汗不断的徐苏瑜。 林冬年的脸没有太多过度,就在她脑子里变成了沈同宜。 医院初见那声只能用眼睛去看的“苏苏”; 卧室窗边的侧影; 骤然看到她站在房门口时吃惊的表情,后来的着急,以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撒娇口吻——“你出去一下嘛”。 她母亲说她死里逃生之后变了; 她对沈见清和秦越的关注; 她失忆却能把高三发生的事清晰回忆。 她说要离开时,她脸上的依依不舍; 她朋友圈里,她带着绝对偏向的点赞; 她不舒服时收到的红茶和饼干; 她听见的40岁和情人节的生日; 她真的……看到了那个教过她万福礼,又去教别人的身影…… 可是,为什么不认她呢? 看到她会惊喜,会点赞她的朋友圈,又在书架旁远离她; 给她一朵花,又亲手打散它。 是她这几天做错了什么吗? 还是怪她过去太不用心,什么都没有发现,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可怕的事? 或者,从她留下她一个人随父母出国那天起,她就生气了? 还有,沈同宜喜欢她这件事,她是不是理解错了? 疑问填补着夜色那张网上的缝隙;在林冬年卧室里听见的那些恐怖回忆像绳,勒着徐苏瑜的脖子。 她在极端的窒息中渐渐失去意识。 蓦地,一只手揭开网,轻轻拍着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小小的,软软的,趴在她身上说:“妈妈,不怕。” 徐苏瑜惊坐起来,混乱视线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不高,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慢慢把门拉上,出去外面。 清脆一声“咔”让徐苏瑜如梦初醒,她才终于感觉到胸腔疼得像是要炸裂开来。 徐苏瑜难以支撑地侧卧下来,用力咬着牙关,把喉咙里那些脆弱的情绪一点一点咽下去。 咽到最后那句“为什么不认她”,徐苏瑜墨色的瞳孔拢了又散,散了又拢,晨光成了一面模糊的墙,飞鸟从墙边经过,留下一道影,明明暗暗地笼着一张纸。 徐苏瑜抖着手拿起来,看到了齐旸的稚嫩的笔记:【阿越姐姐说,要说话,别人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徐苏瑜愣了两秒,脑中忽然嗡鸣一片。 ———— 傍晚,徐苏瑜从已经停了很久的车上下来,跟着前面那个已经一夕之间只剩熟悉的身影。 她今天依然选择往东走。 徐苏瑜的步子顿在原地。 她不是一个怯懦的人,只是有些事就像“近乡情怯”,更怕有些“为什么”的答案,和自己25年的坚持相互违背,那对她来说,会是致命的打击。 再致命,也不能明知道她在哪里却视而不见。 早墓地那声表白之后,她对“沈同宜”这三个字的克制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徐苏瑜望着前方越走越远的身影,很久,把齐旸写给她的那张纸捏皱了,才又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她还和从前一样,喜欢走走停停,春天看花鸟,夏天看鱼虫,秋天看落叶,冬天把帽子拉到最低,衣领提到最高,娇声娇气地说:“苏苏,太冷了,我的眼睛不能露出来,你拉着我走。” 她就故意拉她往不平的地方走,看她一次次因为踉跄靠到自己身上。 “呀!” 前方的人因为没踩稳,轻呼了一声。 徐苏瑜下意识想往前走。 看到她对面来者不善的一行男女,徐苏瑜刚迈出去的步子停在原地。 “林冬年,你命还挺大啊。”为首一个穿着西装的斯文男人神情玩味。 沈同宜立刻就意识到他们是谁——欺负林冬年的人。他们一看就比当年只有二十岁的喻卉更狠更坏,沈同宜脸上一白,想往后退。 记起林父林母脸上轻松的笑,沈同宜挺起胸膛,笔直地看向他们。 “看你妈啊!”戴着耳钉的男人大骂,引来路人侧目。 西装男“嘶”一声,笑道:“外面呢,收敛点。” 随即看向林冬年:“你不是自杀了吗?怎么还活着呢?那天玩得不够刺激?” “我就说吧,我们林大美女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区区几瓶酒,脱几件衣服而已,哪儿就到要自杀的程度了。”西装男另一侧的女人不屑地说。 耳钉男挑眉:“不是还被你亲手按在地上,给找了几个男人么。” “你还好意思说?!”女人怒目,“要不是你手下那几个人不中用,我能让她差点把指头咬断,趁机跑路?呵,果然狗随主子。” 耳钉男:“你他妈再说一遍!” “别吵了!” “你们想让人强.奸她?” 沈同宜的声音和西装男同时出现,明明后者更大,所有人的视线却都一瞬间聚集到了沈同宜身上。 “她?”西装男笑了声,抬手扯着领带,“林冬年,你是不是吓傻了?” 沈同宜:“这种事过去发生过多少次?” 西装男蹙眉,和旁边同样一头雾水的人对视了一眼:“你在说什么?” 沈同宜:“是强.奸未遂,还是既成事实?” 耳钉男:“林冬年,你少他妈装神弄鬼,成不成的,你自己不知道?” 沈同宜:“我不知道。” 耳钉男张口结舌:“她是不是有病,竟然敢这么反驳我?” “软柿子好捏呗。”女人低头欣赏着刚做的美甲,“我不都说了,狗随主人,承认自己窝囊很难?” “肖蓉!” “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从高三看上林冬年到现在,连她的手都没有摸过?每次雷声大雨点小,不就想让她低个头么,有本事直接跟她说啊。” 耳钉男羞愤难当:“少他妈扯淡!老子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看上她这种冰块一样的!” 女人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不知道有个词叫抖M?有的人天生就喜欢被虐。” 耳钉男一口气憋在胸口,脸色阴沉难看。 对面,沈同宜已经从他们的话里捕捉到了重点。 “你喜欢林冬年,可她不喜欢你,所以你从高三开始,处处欺负她,甚至想找人羞辱她?” “闭嘴!” “你这种人,不要说是林冬年,就是路边的流浪狗都不屑多看一眼。” “林冬年!” “你该庆幸林冬年没死,否则下半辈子你吃的饭只能是牢饭。” “林冬年林冬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林冬年不就是你?!”耳钉男快步上前,逼视着沈同宜,“话既然摊开了,我今天就明明白白问你一句,跟不跟我?” 沈同宜平静地看了他几秒,说:“林冬年说她宁愿死。” “你……” “你动她一下试试。” 沉得让人心头发慌的女声忽然从后面传来,沈同宜脸上一白,下意识想走,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沉得怎么挪不动,只有听力突然变得异常敏锐,一步,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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