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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叫她。 叫再久,再多次,叫的再是她想听的称呼,她也不会听到。 这两年,沈见清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这样叫了她多少次? 秦越捏着纸靠回椅背里,一刹那撞击落在肩背,她被沈见清咬过的皮肉又开始隐隐泛疼。 ———— 取回来衣服,秦越站在卫生间门口说:“沈老师,我去买早餐。” 里面的水声停了,模糊人影拓在挂满水痕的玻璃上。 “哗——” 沈见清拉开门,潮热水气扑面而来,掩着她柔美的身段。 “你不知道一楼有餐厅?”沈见清说,柳腰花态,眼媚唇红。 秦越点了一下头,把视线从她“新雪缀残红”的皮肤上移开,说:“餐厅的饭热量都很高,不适合你。” 沈见清说过她是易胖体质。 她记得。 沈见清闻言微怔,笑容很快在脸上铺陈开来,她急切地向外走了两小步,拉起秦越的手,说:“搂着我的腰。” 秦越身上套着羽绒服,防水是防水:“凉。” 沈见清已经偏头靠在了秦越肩上:“阿越,听话,搂着我。” 秦越攥了一下手指,慢慢楼到沈见清身后。 一瞬间的刺激落在皮肤上,沈见清身体剧烈颤抖,唇间溢出一声轻呼,婉转缠绵,气声居多,比起受惊更像是享受。 秦越垂眼,俯视着她微阖的眼睫。 沈见清适应了一会儿,闭上眼睛在秦越颈边说:“阿越,我以后会好好对你,不让你总是一个人付出。” 秦越说:“嗯。” 沈见清笑出一声,抬起还挂着水珠的手臂,指尖在秦越的唇上轻点:“去隔壁拿我的围巾。”沈见清的手指抹过秦越的唇,落在她鼻尖上:“围到这里就不会吸冷风咳嗽了。” 秦越说:“好。” 沈见清抬眸轻笑,直起身体:“去吧,路上不要磨蹭,我会着急。” 秦越:“嗯。” 沈见清蹙眉:“嗯,好,阿越,你以前跟我说话不这样,很长,很喜欢怼我。” 秦越望着沈见清,静了两秒,说:“我现在走路很快,最多二十分钟回来。” 沈见清唇边立时绽开笑容,快速道:“等我一下。” 沈见清赤脚走出来,拿了手机递到秦越面前说:“阿越,我想要你的微信。” 秦越微愣,想起沈见清昨晚的话。她接过手机,添加微信之后,给沈见清发了一串电话号码,“我的手机号。” 沈见清只看一眼就记在了脑子里:“快去吧,我等你。” 秦越点点头,转身离开。 刚走到电梯口,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收到沈见清的微信:【阿越?】 秦越回复:【嗯。】 沈见清眼眶发热,把手机抱在了湿漉漉的胸前。 两年了,她的微信终于又发出去了。 ———— 收拾好自己之后,沈见清坐在秦越整洁的桌前等她回来。 不久,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沈见清下意识以为是秦越,她立即放下手机站起来,对着镜子整了整已经非常得体的卷发,走过去开门。 然后猝不及防地,和上来找秦越吃饭的周斯撞上视线。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这话不管放谁身上都能得到一定程度的印证。 沈见清看着眼前傲而不骄的周斯,笑容不动声色地变成官方礼节,她轻而易举拿出沈老师的从容和底气说:“周工这么早上来,是有什么急事?” 周斯的思绪还停留在沈见清发间和秦越相同的洗发露香味上,闻言,她握住原本只是随意捏着一角的手机,单刀直入:“你们和好了?” 沈见清:“是。” 果然…… 才一天两夜而已,就完胜了她的两年。 周斯勾唇,自嘲地笑了一声,说:“她还是真的非你不可。” 沈见清蹙眉,不懂周斯话里的意思。 周斯没解释什么,她低头解锁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很快就被那头的人接听。 “喂。” 秦越的声音。 沈见清目光倏地一沉,不知道周斯当着她的面给秦越打电话是什么意思。 示威?宣战? 周斯对沈见清有棱有角地注视恍若未见,兀自问电话那头的秦越,“在哪儿呢?” 秦越说:“街上。” “这么冷的天,你跑街上干嘛去了?” “买早饭。” 周斯问:“给谁买的?” 电话那头出现几秒寂静,在周斯以为秦越不会正面回答的时候,她明明白白地说:“沈见清。” 周斯有一秒想笑。 秦越这人,你要说她魅力大,那她可太能招你心疼了,你要说她心肠硬,她只是不拖泥带水这点就能分分钟给你的心脏扎成马蜂窝。 这是不知道她刚被拒绝心里还疼着呢? 张口就是“沈见清”,指名道姓,一点糊弄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哼。 果然是个没良心的。 可怎么就,越没良心越让人割舍不了,越这样越让人心疼? 周斯握紧手机,说:“一会儿直接去食堂,我和沈老师在那儿聊会儿。” 电话里呼呼的风声忽然淡了 应该是秦越匆促的脚步停下来了,她问:“聊什么?” 周斯抬眼,对上沈见清漆黑的目光,然后笑了一声,语调轻松地说:“我们能聊什么?CPU的事。” 秦越似乎松了一口气,静默片刻,声音低下来说:“她状态不好,不要聊太多。” 啧。 不愧是面对爱情,连措辞都突然委婉温柔了。 让人嫉妒。 周斯说:“知道了。” 电话挂断,周斯开门见山地对沈见清说:“沈老师,聊两句?关于秦越的。” 沈见清眼神笔直盯着周斯:“劳驾周工稍等片刻,我拿一下手机。” 周斯:“请便。” 沈见清没有关门,在周斯沉寂的目光下转身回到房间,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深冬的天亮得晚,即使现在已经七点,食堂还是没什么人,正适合交谈。 沈见清和周斯坐在远离取餐台的窗边,后者没有任何缓冲地说:“去年夏天,秦越回江坪参加本科答辩的时候去找过你。” 沈见清心底惊愕,看了周斯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几月?” 周斯说:“五月,刚入夏。” 沈见清默念这个时间,只是稍一回忆就开始手脚发凉。 她那段时间的状态非常差。 ———— 江坪大学的研究生复试在4月上旬,沈见清当时已经分别从关向晨和柯良平口中确认了秦越“不想说”给她听的“打算”——考到她身边,和她共事,然后比肩。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秦越努力了三年,最后却付之一炬。 沈见清只要一想到这点就内疚得无以复加,偏偏她作为研究生导师,必须在研究生面试现场从头坐到尾,认真听他们做自我介绍,有针对性地对他们进行提问,然后给予最公正的评分。 沈见清深知自己身为老师,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在学生之间进行对比,可她怎么都忍不住。 每一个学生的分数出来,她都会在心里评价一句:这个经验不如秦越丰富,或者,这个性格不如秦越稳当。 在她评价里,他们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得上秦越。 但最终考进来的,没有一个人会是秦越。 这个结论在未来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时刻折磨着沈见清。 她又开始四处找秦越,从漫无目的到她这辈子再也不想踏足的地方——她们“谈恋爱”时去过的那些街道、门店和盘山公路,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她的心态忽然就崩了。 白天在学校严厉苛刻,不苟言笑;出了那道门,抽烟酗酒,醉生梦死。 她把自己折腾得一顿饭不按时吃就会胃疼那天,陈薇说:“沈老师,你注意点吧,最近真的肉眼可见的瘦了,头发都没有以前有光泽。” 沈见清敲在键盘上的手指蜷回来,问陈薇,“是不是很丑?” 陈薇愣住,没想到这么不自信的话会从沈见清嘴里说出来,她忍不住多看了沈见清一会儿,才说:“没,就是精神状态没以前好,整个人感觉灰蒙蒙的。” 沈见清“嗯”一声,静坐了两三分钟,关上电脑说:“我先走了。” 陈薇:“干嘛去?” “吃饭。” “……哦。” 现在三点,吃的是午饭,还是晚饭? 沈见清从学校出来,径直来了卖山药疙瘩汤的那家小店。 老板还认得她,一边给她点餐,一边热情地问她,“那个饭量忒小的女孩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啊?” 沈见清低头看着手机上的付款码,说:“她不见了。” “啊?”老板蒙了,抬头问:“不见了?” 沈见清说:“嗯,不见了。” 老板看察觉出沈见清情绪不对,什么都没再说,也没问她的口味喜好,但服务员送来的餐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放难消化的花生米,口味也较之其他略微清淡。 这些调整是沈见清顺着导航第一次找过来,在试吃过程中,按照秦越的情况总结的。 她只和老板说过一次,老板一直记到现在。 老板在很用心地维护客人的喜好,殊不知,她这位客人现在最怕的就是熟悉感,同时也最享受熟悉感带来的眩晕感和窒息感。 沈见清坐在无人打搅的角落,一口口吃得认真而沉默,她仿佛没有五感,胃已经撑到想吐了还在吃。 老板看不下去,急忙找来在后厨忙碌的媳妇过去拉了一把。 沈见清一刹回神,眼圈就红了。 老板娘是性情中人,一看沈见清这样马上就能猜到了一二,她没问什么,也没安慰,只是拉了张椅子在沈见清旁边坐下,陪着她哭。 陪伴能让深陷的人产生安全感和倾诉欲。 沈见清压抑得太久,没一会儿就克制不住开了口:“我比承认过的那部分喜欢她很多。” 沈见清的声音潮湿扭曲,听得人心口发酸。 老板娘叹一声,说:“当局者迷,所以大家都喜欢后知后觉。” 这话一针见血。 沈见清的眼泪迅速坠落:“越喜欢就越难以接受她骗了我的事实,越容易对着她发疯,可是……” 沈见清用力咬着嘴唇,被矛盾冲击着,很久,她才能继续往下说,“可是她不知道的时候,我已经很努力地想过原谅她了。” 她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自醒,模棱两可地询问陈薇,现在回想,那一个月转瞬即逝的恋爱,她是不是也手下留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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