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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对对方是有好感的，即便当初在国师府的时候，对方曾那般虐待过自己。 可是，李庭雪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这样的一切。 女人当初明明就对自己那样坏，可是在她后续的补救与温香软玉中，李庭雪终究还是莫名其妙不可自控地沦陷了。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那颗心会为沈苏婕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加速跳动。 也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那颗心会为了沈苏婕而欢喜雀跃。 李庭雪觉得自己很变态，她竟然对当初虐待她的人产生了好感，这和罪犯爱上了刽子手有什么区别？ 鼻尖忽地传来一阵淡淡的梨香，李庭雪回神，目光看见那让她内心纠结不已的女人此刻已经忙完手中的事情，一脸紧张地歪着头站在了她面前。 语气试探，“阿雪，你在想什么？” “刚刚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没有应我。” “没什么。”李庭雪垂下眼皮，视线又看向了别处，撒谎道：“只是出神想了会儿正事。”说完，她的视线才重新集中在沈苏婕的脸上，盯着女人那浓密睫毛在白皙脸上投下的小块阴影，“怎么了？” 沈苏婕听完她的解释后眨了眨眼，表情十分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有点饿了。” “那我马上叫人送东西过来。” “谢谢阿雪。”沈苏婕脸上登时扯起一抹明晃晃的笑意，然后又小心翼翼地问：“ 那阿雪你要陪我一起吗？” 李庭雪眼下并无其他要事，她考虑着沈苏婕初来乍到肯定会有诸多不习惯，所以没有推辞，眼中的神色无知无觉地柔和了下来，“好。” 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女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便加深了。 李庭雪望着她笑得灿烂又清甜，内心的那股挣扎与酸涩越发的浓。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拼命悄悄催眠自己，才让自己保持了足够的清醒和理智。 虽地处边疆，但这边的美食却不少。 李庭雪虽然有心想让对方尝些好的，但因为天寒地冻粮草运输不便，所以终究只能可怜兮兮地给对方呈上几盘简单的饼。 望着那和国师府明显有着天差地别距离的膳食，李庭雪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眼下正是战时，军资紧张，所以……” 她试图去解释，但沈苏婕却截了她的话，笑意盈盈地说：“我知道。” “不过能尝一尝这边的特色也是极好的。”说着，沈苏婕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那几张饼，随后一脸真诚地盯着李庭雪问：“不过这个究竟应该先从哪里下手？” 女人脸上只有浓烈的求知欲，而无其他的不满与轻视，李庭雪目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仔仔细细地教对方，“先这样，再这样……” “啊……”沈苏婕恍然大悟，有模有样地学着卷了几下，然后又咬了一口。 咀嚼结束吞咽下腹后，她被噎得喝了好几口水，最后才十分实诚地说：“阿雪，这不好吃。” 李庭雪闻言瞬间紧张以来，以为对方要就势嫌弃一番，哪知道对方那双似水含情的黑眸却瞬间流露出来深深的心疼，“阿雪，这些天你一个人在这边，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她一下子就红了眼眶，且下一秒晶莹的眼泪就毫无征兆地往下掉落，浸湿了女人精致的裙襦，李庭雪顿时心慌起来。 “我很好，我没事。”她笨嘴拙舌的解释，“我一点也不觉得苦，觉得难熬，你不要哭了……” 李庭雪手足无措，想要去找香帕为对方擦眼泪，可是她向来粗糙的一个人，身上又如何会有那种东西？ 眼看女人越哭越烈，李庭雪慌了神，不由自主地抬起了粗糙的手指，缓缓为对方拂去了眼角滚烫的眼泪。 可是，她的指腹刚刚接触到那柔软细腻的皮肤，整个人便愣住了。 ——她会嫌弃自己吗？ 一时间，李庭雪几乎要把自己满是伤口又长满了茧的手给抽回来。 可是，就在她愣神纠结这么会儿的工夫，她的手掌已经被女人紧紧握住。对方垂下了头，白玉般的脸庞有几缕碎发温柔地贴在她的脸颊旁，让女人这会儿迷人得令她心跳加快。 李庭雪看见沈苏婕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开，一双眼红通通地观察了那让她感到无地自容的手良久，最后才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开口，“阿雪。” 她不过只是呼唤一下李庭雪的名字，就让李庭雪内心忐忑不已，“……怎么了？” 李庭雪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感觉自己的心跳在此刻变得史无前例地快。 “你受苦了。”李庭雪眼眶里又积蓄起了蒙蒙的泪水，眼看着是又要往下掉，李庭雪赶紧抬起另外一只没有被沈苏婕擒制的手，再度为对方轻轻擦去。 “我不觉得苦。”她轻声细语地说：“能够为皇姐效力，能够阻拦敌国的入侵让大虞国的百姓安居乐业，我感到十分荣幸。” “我乐在其中。”她望着沈苏婕，十分认真地解释，“所以你不用心疼我，我这个人向来粗糙惯了……” “不。”沈苏婕却摇头，“这不一样。” “即便你向来粗糙，即便你以此为荣，并不计较这些小节，可是你也是女儿身，你也应该被人疼爱。” 沈苏婕静静地注视李庭雪，让李庭雪感觉自己这一刻的胸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注入，让她感到又酸又胀。 “阿雪，你本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该被娇生惯养着，你和世上的其他女儿，并无什么区别。” 很奇怪。 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两句话，可在沈苏婕一字一顿的语气中说出来时，却莫名地让她心情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李庭雪不自觉地别开了头，不敢去看沈苏婕热忱的眼神。 半晌后，她尽力压制下了心中的情绪，轻笑着说：“是，你说得有道理。” 李庭雪将头转了过来，抬起那只一点儿也不温软细腻的大手，轻轻地去抚摸沈苏婕的脑袋，“好了，这几天要你跟着我一起受罪了。” “所以要不你还是早日动身启程回去吧……” “阿雪！”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苏婕气鼓鼓地打断，“你要是再这般驱逐我，我就不走了。” 她瞪圆了眼睛，小孩子气般地说：“我就一直赖着你，当你的小影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让你天天时时都看见我，甩不掉我。” “反正我的未婚妻远在边疆，我一个人回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这回李庭雪没再去厉声斥责对方，她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眉眼都变得柔和：“那可不行，国师知道后会找我问罪的。” “你不说我不说，他不会知道的。”沈苏婕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我和爹爹讲的出门的理由是我要去游历一番，散散心。” 李庭雪听后感到非常无奈，“他就这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远门？” “我不信。” 被李庭雪直白地拆穿了，沈苏婕也不恼怒，她面不改色地抿起嘴唇，试图去说服对方，“真的，阿雪你别不信我呀。” “好，信信信，我信。” 沈苏婕终于心满意足地笑起来，随后又夹起了那块饼，吃了两口，才一脸神秘兮兮地掏出来一个小盒子，递到李庭雪眼前打开，“阿雪你看，我专程为你带的聚全楼的糕点。” “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李庭雪的视线随着沈苏婕的动作望过去，精致的小盒，精致的糕点造型，这是她生平鲜少见到的东西。 即便在宫里见过这种小玩意儿，她也鲜少主动去吃。 可此时她望着沈苏婕跟献宝似的把东西呈到了她的面前，她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如此惦记着她的一个人。 而这个人，正是那日她被沈苏婕算计到，一时头脑发热，主动去请求皇姐赐婚的，她那尚未过门的妻子。 李庭雪控制不住地轻声笑了起来，她抬手，用粗糙的指腹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精致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冷冽和锋利的气势，而多了几分宠溺和柔和，“好。” “很好吃。” 沈苏婕心满意足，她把小盒放到了李庭雪的手边，看意思是要全部把它留给李庭雪了，“我就知道阿雪你会喜欢。” 她兴奋道：“阿雪你尽管吃，我这里还有。” “还有好多盒，我特意为你捎的。”沈苏婕一双灵光顾盼的眼笑眯眯地盯着李庭雪瞧，让李庭雪微微地生出来几分不自在的感觉，“阿雪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怎么会不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呢？” 说着，沈苏婕脸上毫无征兆地流露出几分失落，“要是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就好了。” “这样阿雪你就能一直待在京都城陪我。” “快了。”李庭雪将口中甜滋滋的桂花糕吞咽下去，感觉空气的味道也跟着变得香甜：“这场战争就快结束了。” “真的？”沈苏婕眼睛一亮，而后双手合十举在胸口，嗓音绵绵地撒娇道：“那以后阿雪不许再离开我了。” “你必须得给我天天待在公主府里。” 李庭雪笑着应下，“好。” 那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虽然平凡却足够温暖。 李庭雪心中不禁生出些许憧憬和期待。 这顿饭，沈苏婕到底没吃多少。一是她胃口小，二是她属实是有点吃不惯这边的东西，李庭雪见她跟猫儿似的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忽然起身说道：“你现在这里等等我。” “我去拿点东西。” 沈苏婕乖巧应下，“好。” 她也没去过问李庭雪到底是去拿什么东西，就只是安静地等着，对对方表现出了十足的信任和耐心。 李庭雪手掀着帐帘，忍不住回头去看她。 女人正垂着眼眸，五官精致漂亮，长发垂腰，一支简朴的步摇斜斜地插在她乌黑的发髻中，别有几番温婉可人的气质。 这会儿她正垂着眼眸，眼睫浓密，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张饼，像是在疑惑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难吃的东西。 李庭雪唇边无意识地浮现起几分笑意，而后轻轻地松开了手中的帐帘，缓缓退了出去。 李庭雪离开得有些长了，趁着这会儿时间，沈苏婕又把营帐里的床榻仔仔细细地收拾整理了一遍。李庭雪自己很粗糙随便，一张床单，一床被褥，再加一个枕头，这便是她的全部床品家当了。 沈苏婕一来就把那套床品给换下，新替换上了她的加绒四件套，除此以外没有再动其他。 差不多等到她整理结束的时候，李庭雪也已经带着新的膳食回来了。 那是一碗粥——不，与其说是粥，倒不如说是把饼撕碎，重新用水煮了一遍后所制造出来的黑暗糊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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