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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开始是喜欢吃甜的,吃得一排牙都发疼,舌尖舌根都发麻了还想往里塞;后来老太太偷摸着把她的糖都换成了酸糖,她找不到甜糖了,凑合着,凑合着,就习惯了酸味。 酸得吃多了上颚疼,疼得发肿发涩发苦。 同时让她学会了适可而止。 - 关于兔子爷爷死亡,派出所给出的结果是,老人在家意外摔倒在地,导致脑溢血死亡。 派出所在确定林荼荼对尸检结果无异议后,在死亡通知单上盖下了章。又本着人道主义,帮助林荼荼把老人家的尸体送往了殡仪馆。 兔子爷爷的白事根本没办法好好办,为了赶在头七下葬,所有事情都是一切从简,死亡证明开出来的当天下午,兔子爷爷就进了火化间。 再被殡仪馆工作人员带出来的时候,就只有一个小小的盒子了。 林荼荼她爸给她的钱只够在边郊买一块墓地,离南苑有两个小时车程的距离。 三伏天后,整个城市都进入了梅雨季节。 倾盆而下的大雨,似乎把时间不断地往前回溯了,从街道尽头下来的水流带黄泥沙土,雨水刷拉拉地落下,遮掩不住水井盖嘭嘭的响声。 林观棋默不作声地倚靠在小卖部的门框上,嘴里嘎吱嘎吱地咬着糖渣子。 吴不语过来拿可乐的功夫就被暴雨挡住了回去的路,三两步就能回的地儿,她找着借口不走,最后索性搬了小板凳坐在了林观棋脚边。 黄建国和林荼荼并列坐在长凳上,水流从脚上流过,泥沙留在了人字拖里。 呛人的烟味沾染了湿漉漉的潮气后,都显得湿润柔和。 “棋姐,还有建国哥,谢了。” 林荼荼的嗓子沙哑,旁边的瓶子里已经装了不少烟头,连水都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没什么可谢的。” 黄建国陪了不少烟,开口有些涩阻,清了清嗓子,继续宽慰道:“大爷给过两碗饭,能好好送走他,我心满意足了。” 吴不语捧着可乐小口小口地喝,狷狂的风带着细碎的雨珠扑打在脸上,她习惯性地眯上眼享受,没舒服一会儿,林观棋就转了下身子,把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爷爷被捧出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上外地读书,还不如留在这里。” 林荼荼踢了下水,“又想着,这读书的学费是爷爷一点点攒出来的.....要是不死命读,我对得起他么?” “记得初中那会儿,几个二货天天来偷钱,爷爷就把钱缝在裤子里面。” 天地间的雨僝风僽里只有林荼荼落寞的声音。 “卖破烂的钱零零散散一大堆,硬币都不放过,全往里头装,走起来晃晃荡荡的,谁看不出来啊.....” 林荼荼顿了顿,“他们就脱他裤子。” 林观棋看向林荼荼,这事儿她从来没说过。 “我头一次看到我爷哭,他就窝在家里壁橱的角落里,手抖得裤子都穿不上,我上去帮他,他骂我....” “喊我滚,不停地喊。” “可能是我早熟,我那会儿就知道了,我爷也要尊严。” 林荼荼吐出的白烟被风倏地吹散。 “我没法想象,他被人指指点点地说,养出两个白眼狼是什么心情?在臭气冲天的垃圾堆里翻瓶子是什么滋味?和别人讨那一毛两毛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林观棋和黄建国沉默着,吴不语也没喝可乐了。 “我没和你们说,我去我爸那里的时候才知道,我爷他以前是个小老师.....” “文化革命的时候乱,被自己的学生压上了街,就再也没回过学校。” “我爷从来没和我说过,是不是也怕自己不体面.....” “以前的文化人最讲体面了。” 没人能回答她,林荼荼扔了烟,像是自嘲似的,苦笑一声,“到头来,死都死不体面。” 林荼荼站起来,走进了大雨里。 暴雨将前面的街路混茫,林立簇拥的平房屋顶都瞧不真切了,林荼荼迈着沉重的步子,佝偻着背朝着尽头走去,最后消失在了朦胧的雨雾中。 “棋姐,她会好的。” 不是疑问,也不是反问,是肯定。 黄建国敢肯定的原因只是,林观棋能好,林荼荼也能好。 第18章 给我的? 雨下了一整夜,小卖部的木门的颜色被潮气浸染的深了一个度,门轴像是罐头瓶盖似的拧着,发出让人牙酸的响声。 林观棋脚尖抵了抵门,身后跟着昨天半夜从小平房里抓回来的林荼荼,嘴里还叼着半根烟。 两人眼下的青黑如出一辙,林荼荼郁闷地吐出一口烟,“棋姐,我接着去收拾屋子了。” 林荼荼刚越过林观棋,就被林观棋拉住了手臂,从旁边的货架上扔过去一包面包。 【吃完饭再去。】 林荼荼手里捏着面包,悻悻地蹲去了门口。 林观棋绕着货架转了一圈,随手拿了瓶牛奶和盒装的小蛋糕,走进了柜台里面。 外头的雨比昨天小了不少,天光明亮,正当空的太阳在一堆泼墨也似的乌云中挣扎。偶尔投射出时灭时显的光线,斑驳的树影化成满地交织的繁花。 刺青店的开门时间不准,但在小卖部里却能听见铁链子碰撞的开锁声。 吴不语的身影踏进这片灰色繁花从中的瞬间,林观棋先觉似的抬起了头。 和昨天清淡的妆容不同,今天的吴不语朱唇粉面,透着一种微妙的娇媚感,或许是因为眼下和鼻头那点粉色。 林观棋想,应该是一种时兴的妆容吧。 【昨晚没睡好?】 吴不语‘问’完,手臂搭在展柜上,林观棋先把刚刚挑好的蛋糕和牛奶推过去,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比划着。 【抓人去了。】 指了指蹲在门口咬面包的林荼荼,吴不语转头收回视线,看着自己面前的小蛋糕和奶牛。 【给我的?】 林观棋点点头,【家里没鸡蛋了。】 昨天吴不语回去的时候和她‘说’,今天还想吃荷包蛋,她没想这么多就应下来了,结果早上起来一看,一个鸡蛋都没有了。 【谢谢。】 吴不语抱着小蛋糕和牛奶走出了小卖部。 “棋姐。” 林荼荼嘴边还残留着面包屑,扬着眉毛看着吴不语推门而入的背影,“听黄建国说,这位姐姐才搬来没多久,你就这么照顾她啊?” “想当初,你是面冷心冷,跟在你后面的半数都骂过你不拿正眼瞧人。” “年纪大了,是不是容易心软点?” 林观棋没回应她,林荼荼自顾自地说,“我爸说,以后让我进体制内,是不是弄个纹身就进不了了?” 林荼荼掏出手机翻了几下,转过身来问道:“棋姐,我奖学金存着的还有两千多,够纹个花臂了吧?” 林观棋掀着眼皮看着林荼荼吃了最后一口面包,绕过展台,把小卖部的木门一带,没打算和林荼荼一块儿胡闹。 【先去收拾屋子。】 林荼荼抹了抹腮帮子上的面包屑,撇着嘴走在了前面。 刚走出去两步,后面就跟上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观棋步子一顿,【你来干什么?】 吴不语背着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显然是着急,一通乱塞进去的。 【我去帮你们。】 【不关你的事,你别去了。】 屋子里的味道不好闻,林观棋不想让吴不语去。 吴不语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林观棋又真的冷不下脸,只能边走边比划。 【等会受不了,就自己先回来,不用和我说。】 【知道了。】 - 小平房的窗子开了一晚上,水泥地上的点点污渍只留下隐隐臭味,林荼荼把大门大开,周围几户人家探着脑袋张望。 “比昨天好闻很多了。” 林荼荼从卫生间端来水盆,倒了些不知道过期了没有的洗衣粉,浸了两块抹布,“我估计爷爷就是这堆报纸杂志绊倒的。” 林观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门框边摞着小腿高的杂志报纸,可能是叠的时候没注意,最底下的报纸多出来的一截,别说老人家眼神不好,就连年轻人稍微不注意,都容易被绊倒。 林荼荼用脚踢了踢那堆报纸,半点没推进去。 “现在谁还看报纸啊,也不知道是从谁家抱来的。” 林荼荼一边抱怨着,一边拧干抹布擦拭着地上的污渍。 林观棋走过去看了眼,最顶上的报纸日期已经是几年前的了,那会儿订报纸的人家还是挺多的,这些报纸应该是别人一直屯在家里的。 “怎么刷的干净啊。” 林荼荼泼了点水上去,转身去拿刷子,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拿了用过半瓶的84,刺鼻的消毒水味儿很快就盖住了那点臭味。 报纸是一摞摞分开的,林观棋把上面的报纸挪开,只剩下最后多一个角的那摞的时候,林荼荼伸手抢了过来,弓着身子把那摞报纸挪到了门口的屋檐下。 “等会儿都拿去烧了。” 林荼荼把从外面顺便拿进来的扫把倚在墙边,“说不准爷爷下去了,眼神还是不好使,提醒他下辈子注意点,别再被绊倒了。” 林荼荼又蹲下去刷地了,林观棋拿了扫把走到里间去扫地,吴不语捏着块抹布跟在林观棋后面。 里面的房间窗户也开着,外面又开始下起棉针似的小雨,站在老旧书桌前面,就能直接看到外面的田垄。 林观棋把书桌上的书本移到旁边的床铺上,吴不语见缝插针地过来了,把搬过来的笔筒书本用干抹布擦干净灰尘。 林观棋看了眼,拿她没办法。 书桌底下还有两张小凳子,林观棋把扫把伸进去,勾了出来,视线在靠着墙的右侧桌脚下的报纸纸块上停留了一会儿。 桌脚的角落里晦暗,带浓郁的霉味,应该昨夜的雨从窗户边溅进来,把这一片墙沿都浸湿了。 她直起身,直接把书桌挪了出来,把报纸块扫了出来。 报纸已经被雨水浸湿,不太好扫,林观棋直接连带的书桌挪到一边,吴不语转身过来擦窗台。 林观棋走到窗台下面扣那块报纸。 起身的时候扫了眼窗台,外面是林荼荼爷爷圈起来的一小块青菜地,大概只有两个平方左右的大小,但也足够种种青菜了。 林荼荼爷爷去世的这几天,青菜没有人看管,已经不知道被谁顺手收走了,连带着泥土都翻得乱七八糟的。 突然,林观棋的视线定住。 暴雨过后的泥地被冲刷地坑坑洼洼的,露出了几节黄色的东西。 林观棋眯起眼睛辨认,几秒种后,她拧起眉头。 是烟头,有五六个。 旁边都是一些邻里人家的菜田,不会有人跑到最里面来抽烟,更何况夏天蚊虫繁多,谁会跑到杂草菜地上抽上五六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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