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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抿着唇,扭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时候,低眉敛目,泛红的手指微微收紧,但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林观棋把她的一系列表情和动作都收入眼中,张亚冉显然也看出了林夏的不自在,表情严肃了些。 一走进院子里,潮湿水汽混着洗衣粉的味道扑面而来。 “在洗衣服?” 林夏往下放着裤腿,拘谨地点点头,“这几天要变天啦,爸爸说要快些把衣服洗完。” 红色大盆里不止有衣服,还有床单被套,泡沫水铺了一地,看来是洗过一轮了。 “这么多衣服要洗到什么时候去,家里没洗衣机吗?” 张亚冉随口问道。 “有。”林夏指了指布棚子底下的洗衣机,“爸爸说要省着水电,等脱水的时候再用。” 水盆里还接着水,水管子半段被压在被单底下,林观棋看了眼水井,发现水井口盖上了铁盖,还上了铜锁。 屋子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张亚冉走进去慰问了几句后,另一边的屋子里紧接着传出了砸摔东西的巨大声响。 张亚冉跑出来,敲打另一边的房门,询问是否要帮助,里面只传来连续的“滚”字。 “怎么回事啊?”张亚冉没办法,只能退回来。 “爸爸这段时间脾气不好,一有点声响就要发大火。”林夏搓着手上发白的水泡,解释地说道:“妈妈已经感冒好几天了,爸爸不带她去医院看病,天冷了,咳嗽就加重了。” “那怎么行,孕妇肚子都这么大了,稍不注意就危险了.....” 张亚冉嘟囔着叹气,把手机拿出来想直接联系同事来帮忙。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林夏看着她,提醒道。 林观棋和吴不语和之前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两个人都默契地停在了红色大盆前面,水已经漫出来了,吴不语跨过水流去关水龙头,而林观棋的视线则是在床单和水井之间徘徊。 张亚冉暗暗打开手机录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和陈羽凡是好朋友吗?” “我们认识。” 林夏并没有承认两人是好朋友,“小时候一起玩过,后来就不怎么玩了。” 张亚冉点点头,“那你和陈羽凡为什么会一起去宠物街?” 林观棋扭头看向林夏,她低着头搓弄着指腹,上面的水泡已经破开了,她依旧不停地搓着,直到露出底下那层鲜红的新皮。 “我的小猫快死了,我想找人帮忙。” 林夏快速地眨动着眼睛,似乎有些紧张,语速也有些快,“那天她被她哥哥打出门,我撞见了她,她问我是不是要去救小猫,我说是,我问她是不是有办法.....” “她就带着我去宠物街,我们求了很多店,他们说小猫已经死了,没得救了.....” 林夏指甲抠着指腹,一下一下地用力往下按压着。 “那你们在垃圾堆里翻什么?”张亚冉继续问道。 “她从垃圾堆里翻碘伏绷带之类的东西。” 林夏睁大眼睛看着张亚冉,凌乱的发丝扎进她的眼眶,刺得她眼睛有些发红,她紧紧闭了下眼睛,发丝就滑落了出来。 “拿来做什么用?” “敷在她的伤口上,她说她哥用铁丝卷着她的手臂、拿铁丝扎进她的手掌中,被划破的伤口会感染,可能会有破伤风,她得及时消毒。” “她经常和你说她哥对她做的事吗?” 林夏连着摇了好几下头,“我们不是好朋友,我只是让她帮忙救我的小猫。” “知道了,你不要紧张。”张亚冉拍拍林夏的背,又问,“除此之外,你们还去过宠物街吗?或者一起去过别的什么地方吗?” “没有。”林夏似乎怕张亚冉不信,又说了一遍,“没有,我们不是好朋友。” 吴不语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林观棋直接打开手机,【你不用回忆吗?你的记忆这么清晰?】 吴不语这才明白怪异感是怎么回事。 林夏所有回答都很快,像是不用回忆,一般人回答记忆相关的问题之前,总会稍微思考回忆一下,在叙述当时的情景。 但林夏像是准备好了所有答案,和准备抽背的学生似得的。 “我记得。”在林观棋审视的目光下,林夏吞咽了下,“我记得我的小猫在什么时候死掉的。” 【你的小猫是什么时候死掉的?】 林观棋把屏幕直面林夏。 林夏短暂地陷入回忆,似乎在计算着日子,喃喃着,“我妈妈生日的前三天.....不对,前两天,那天爸爸很晚才回来,我求着妈妈带我的小猫去看病,小猫的肚子很大了,一直叫个不停,妈妈说她很累,不想动……说小猫是要生宝宝了,不会有事的......” “小猫一直生到了半夜都没有生出来,好像已经过了十二点......"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我不太确定.....我只是待在小猫身边,记不清楚是前一天死的,还是后一天死的了.....” “我只知道爸爸回来的时候有些醉,他说要帮我救小猫,帮小猫剖腹产....他说人就是这么生出来的.....” 林观棋等着林夏回忆完,看向张亚冉,她也明显区分出两次问话的区别了。 “林夏,你知道欺骗警察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亚冉盯着林夏严肃道,“你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是谁告诉你会有人来问你的?” 林夏摇头,“没有人,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林观棋指了指后面的水井,吴不语挪过来,一字一字地翻译道:“打,开。” 即便有些含糊,但也足够让人听明白了。 林观诧异地看向她,吴不语扬着下巴,轻蔑地哼了一声。 【你爸叫你省水电,你应该直接用井水洗衣服。】 林夏猛然站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两步去,直到贴在墙根上,她摇头,两侧垂落的手紧紧握成拳头,看着像是想要抑制住生理性的颤抖。 张亚冉直截了当地打了电话寻求帮助,林观棋坐到了林夏原本坐着的长凳上,吴不语也跟着坐下来,长凳刚好够两个人坐。 也正好够把林夏卡在了墙角处。 张亚冉打完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林观棋低着头看手,吴不语仰着脑袋看天。 被堵在墙角的林夏惴惴不安地拧着手指,双腿细微地发着抖,张亚冉走过去,站在两个人前面,无奈道:“你们不用这样看着她,给人压力太大了。” 吴不语看一眼林观棋,林观棋没动,吴不语也不动。 阳光从坎坷的地面滑向蓬布,携裹了温度后的尘埃,隐匿消失在了时明时暗的交界处。 望不清的晦暗中,一步光明,一脚黑暗。 - 来的是一个背着木箱子的开锁人,见了张亚冉,恭维地问着好,手脚却很麻利,麻利地开了铜锁,正要帮着把井盖子一起掀开的时候,张亚冉叫住了他。 “没事了,你回吧。” 张亚冉从口袋里掏出张红纸。 “哎呦,不用这么多,顺路的事。”这么说着,开锁人还是笑呵呵地收下了钱,一句话不多问、一眼不多看地就离开了。 井盖子还有些沉,林观棋和张亚冉废了点劲才把盖子掀开。 日头明亮,井水上面浮动着金色的光,粼粼光斑,有些闪人眼睛。 林观棋伸手挡了点光,还没等看清楚,身后噼里啪啦一阵响动,就见林夏踹翻了长凳,推开吴不语往门口跑去。 林观棋眼疾手快,长腿跨过水井,习惯性用打了石膏的右手往铁门上撞。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震得耳鸣,手也疼。 林夏一看逃不走,就扭身冲回屋子里,反手把门关上。 吴不语从窗户里探头去看,林夏蹲在窗台上拉扯着防盗窗,似乎看踹不开,又跳下来在房间里找可以撬动防盗窗的工具。 “怎么了怎么了?” 怀孕的女人半躺的床上无措地看着林夏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砸东西…… 林夏一时间逃不走,几人放下心来,吴不语忙跑过去看林观棋的手臂,林观棋咧着嘴笑,示意自己没事,吴不语就收回了担心的表情,冷淡的把石膏推开。 这时候的张亚冉也看清楚了水井里的东西。 白白的一大块,类似于整块肉的东西上下浮动着,泛着隐隐的绿色,稀疏的毛发东一块西一块的漂浮在周围,一片类似于白肉的东西贴在一侧的石壁上,上面攀着几只细脚水蜘蛛。 显然是个尸体。 还是泡了好几天的。 张亚冉没见过几具尸体,一股酸意涌上来,没忍住,趴到另一边去呕吐了。 林观棋转头去看,张亚冉没机会拦。 此时因为水的浮动,尸体稍稍转了个面,斜斜地卡在水面上,一张脸正好半对着井口。 像是涂了一层厚厚的油蜡, 眼皮包着眼睛的部分像是一坨泥泞的腐烂白泥,絮状的肉丝一点点飘散在周围,脖子以上呈现出一种油亮的蜡质感。 像是没有捏造完成的半成品蜡像,还是有些融化了的那种。 林观棋拧着眉往后退,吴不语跑过来也想看看的时候,被林观棋一把拉了过来。 她摇摇头,吴不语看了眼还趴在一边呕吐的张亚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不看。 - 警戒线再一次跟着警察来到了南苑,林观棋和吴不语配合地做完笔录后,连同擅离职守的张亚冉一起被请离了现场。 陈家夫妻和黄建国的案件原本就不是张亚冉的负责范围,自然也该移交还给相关的负责人。 林夏被带回局里问话了,南苑只留了几个勘查人员,负责尸检的法医被一个看起来很严肃板正的男人催促着赶回去检验尸体,经过张亚冉的时候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似乎对她的越界行为很不满。 陈冠蒲被找到了,黄建国也可以瞑目了。 林观棋却高兴不起来。 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死在了逼仄的井中,拖上来的时候双臂背在身后被尼龙绳子束缚住了,脚下还绑着一块大石头,细长的麻绳打了一串很长很长的死结。 没给一点活路。 - “等尸检结果出来吧,怎么样的,到时候我有路子能问.....”张亚冉神情萎靡,摊倒在沙发上,自我怀疑,“我真的不适合去刑侦吗?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我爸说的对...” 工作上的事,张亚冉也不想多说,只翻了个身,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观棋靠在阳台一侧的沙发扶手上沉思不对劲的地方。 他杀、林夏、陈羽凡…… 麻醉之后扔进水井里确实可行,被在身后的手……这也太明显是谋杀了,如果她是凶手,一定会伪造成陈冠蒲因为愧疚而zi杀、或者想办法销毁尸体,让他永远处于失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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