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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默!”颜妍躺在床上,小腿耷拉在床外边,不耐烦地踢了踢,像个昏庸无度的纨绔,大喊大叫,“过来陪我,几点了还不上床?你要在阳台上风干啊?” 阿咩也不甘落后,发出嗷呜嗷呜的附和声, 破锣一样。 简默拿着那张纸走出阳台,反手关好门,屋内热气一扑,眼前世界仿佛都要变模糊,但在模糊中又有什么东西愈发清晰起来。她眯着眼看了看计划页上多出来的红字, 笔画尖利又缭乱, 力度入木三分, 像是在发泄。 “要吃饭。 要一起看春晚。 要守过我们的十八岁。” 简默心中一暖, 没先听从颜大小姐的传唤,拐了个弯儿往旁边的书桌去了,颜妍腿脚摇晃摇晃了一会儿, 回头看见那个人是一点也没有往她旁边走的意思,爬起来盘着腿叫唤。 “默默,默默?” 她心胸还没有针眼大, 拈着嗓子作夹子音,暗讽方隽撒娇的样子。简默听得脑仁疼, 这比说脏话还吓人,就跟小的时候听大人讲过的美女蛇的故事似的。不说话直接咬人的蛇是不害怕的,怕就怕那种莺啼鸟啭,娇娇喊你名字的美人,却心怀一副蛇蝎之心,身后的尾巴都快藏不住,只等你回头一应声,就把你吞吃下肚。 简默不应声,只要她是个聋子,她就不会中招。 低头从书桌上面取下来一个很漂亮的小盒子,那也是个木头盒子,料子跟当初送给简愿出嫁的木料差不多,仔细闻闻还能闻到香气。盒子摆在书桌的第三层置物架上,旁边交错摆着十二只巴掌大的小拨浪鼓,二层也没放什么实用的东西,全都是颜妍搜罗过来的美丽废物。只有最下面一层紧紧巴巴地放着她的半套书和一堆草稿纸,豁了口的玻璃杯子当做了笔筒,歪歪斜斜放着铅笔钢笔和尺子。 三层格子好似三层世界,每日就在简默的眼前上演科幻大戏北京折叠。 她把那张计划叠了叠放进盒子里,下面还有一张纸是当初颜妍签字画押的欠条。她是很爱囤积这些琐碎之物的,即便这两张纸再过十年也比不上盛放它们的盒子值钱。 简默就是喜欢,千金难买这种过家家的乐趣。 “你又背着我干什么呢?三秒钟不盯着你,你就要搞幺蛾子。” 颜妍耐心告罄,跳下床来抓她先行,简默先一步把盒子吧嗒一声扣上了,回过头一手反撑着桌面,一手去推她肩膀。 “你说陪我吃饭守岁看春晚,我给你机会不为难你,你非要逞能,那我就当真了。” 这个距离近的能看到简默的毛孔,那是一张被冬日烘得很干燥的脸,略有的一分薄粉从肌肤很深的地方泛出来,像被十八层白纱裹住的干枯玫瑰,影影绰绰。整张脸只有眼睛是格外水润的,也隐匿在半耷的眼睑下,被纤直的睫毛遮掩着,叫人想起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颜妍当时满脑子都是:这还用学什么欲擒故纵啊祖宗? 你天生就会的事儿,你学个锤子啊你学。还非要跟着方隽那个脑子不知道有没有眼珠子大的人去学,不够叫她给你倒赔学费的。你就用你这副姿态站在哪个人怀里,谁他妈不为你掏心掏肺肝脑涂地? 蠢货,蠢出生天,越活越倒退。先前还是很懂自己的优势的不是吗?现在反而大脑退化玩起来美而不自知那套了? 还有这个嘴啊,这也太干了,还是得润润,你看手边也没个润唇膏,真可惜,还得是我这个好心人自己来。 “我说话你不当真,你还想把谁的话当真啊?” 颜妍低头要亲她,浑身上下散发着臭不要脸街溜子气,手都快摸到人家尾椎骨上了。简默啪得一声把那只手打掉,转身从颜妍的胳膊旁边绕过去了。 “说话当真,那就对债主尊重点,别动手动脚。” 颜妍靠在桌子旁边无能狂怒。 简默伸手关灯。 颜妍站在黑暗里无能狂怒。 阿咩跳上床把颜妍的那半边位置给占了。 颜妍怒火中烧地上床并把猫赶下去。 简默发出嘲笑声,乐极生悲,被按进被里亲到流泪。 * 除夕前几天颜妍回了一趟颜家老宅,作为祖宅,除了颜争闻那个老头子常年住着,回来的最频繁的也就是颜栖霞这个小姑姑了。 她们颜家子女缘薄,颜争闻老来老去只剩颜妍这么一个小女儿,颜栖霞倒是没死过孩子,但她繁殖欲望低迷,生下白骆又离婚之后,再也没有结婚生子。是以颜家这一代冷冷清清,过年的时候都要把旁支的表亲叫过来热闹。 外头人总是看着里面花团锦簇的,过年来一次高兴的不得了,离着颜宅最亲近的颜妍和白骆却不喜欢。白骆常年跟着父亲过年,从前能推脱就推脱了,今年跟着颜妍一起坐在颜宅的大厅里面,那仙气飘飘如玉如雪的姿态也不摆了,俩人一左一右,一样冷淡厌倦的神色,像下凡一对门神。 白骆情绪不高也就自己冷淡点,颜妍是非要找人派遣派遣的,不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这种美好高尚的品德她学了,但只学了一点点。 目前仅限应用于简默,其他人可能还要忍受忍受。 “堂姐,好久不见,大过年的,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独郁郁不如众乐乐。 白骆看见这个缺德鬼心情就好不起来,她也不是个给自己积德的性格,但缺德也要讲究基本法吧?你明着缺德会不会有点讨人嫌? “还不是你的好女朋友害的我整个寒假都要搭在这里,原本都跟我爸商量了今冬去阿尔卑斯山滑雪,结果现在被我妈锁在宅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有舅舅,他……” 白骆欲言又止,最后皱了皱眉,还是没说出口。 “你懂不懂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颜妍直白道:“不懂。不过小姑姑是故意要发难的,就是拿你丢了年纪第一这件事做个幌子,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是白家还强势的话,你就算考了倒数第一,你爸也能把你抢回来。身不由己的事儿太多了,你就算真是仙女下凡,现在也是个被偷了彩衣的仙女,只能任人摆布。” 保姆阿姨来给她俩递茶,两个人都没碰。 白骆抬头看了看院子里撒欢儿乱跑的几个表亲,小胖孩带着个红帽子,无忧无虑的,满脸开心。 “咱俩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跑来着?” 那时候她爸妈还没离婚,她还很尊重舅舅,舅妈会给她眉心点小红点。 颜妍皱眉:“我没那么蠢。” “你小时候特别蠢,我有次只是穿了一件好看的裙子压过了你,当晚你就缠着舅舅给你买更好看的裙子,结果被你妈训去发展了,还站在墙角哭哭啼啼。” 颜妍:“……”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就不用扒拉出来了吧。 白骆问:“后来我就把我那套裙子送给你了,你还记得吗?” 颜妍总觉得白骆说这么多,是有所图谋。果不其然,很快白骆又问:“你家简默愿意收留我一晚上吗,不想在这儿吃年夜饭,消化不良。” 颜妍张口回绝:“她不愿意。” 开什么玩笑,她自己要想出去跟简默一起过年都要斗智斗勇过关斩将的,再拐走控制狂小姑姑的重点监视对象,她还要不要活了。就算她没事儿,难保颜争闻和颜栖霞这兄妹俩不会觉得简默这个红颜祸水需要敲打敲打,她过了年就拍拍屁股出国了,万一有什么事儿应对不及时,白骆这个地狱乐子人也靠不上。 最重要的是,她就想跟简默单独过年。能独得恩宠,凭什么要让姐妹雨露均沾。 白骆嗷了一声,对这个斩钉截铁的不愿意一点也不意外,并举起手机晃了晃。 “但是默默说可以诶。” 颜妍皱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刺眼的两个字。 “可以。” 下面紧跟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你顺利溜出来的话。” 白骆满足地喟叹了一声:“默默还是比你有良心多了,不愧是我教出来的,真是出淤泥而不染。” 颜妍脸色跟淤泥也没什么两样了。简默有情有义有良心,就是不用在她身上,卧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是一匹白眼狼,出了门就是人类的好朋友。 爱与默契有,但是不多,触发起来也很随机,主要看天意。可见相守之路实在道阻且长。 道阻且长归道阻且长,为了自己的面子,颜妍冷淡道:“那你也得顺利出去才算数。” 白骆对这点倒是不太担心。 “我不出去你也别想出去,除夕夜要么你把我带出去,要么你陪我在这里,反正最着急的人肯定不是我。” 颜妍:…… 八百个心眼子都用在这儿了是吗? 除夕当晚,宴席快开的时候,颜栖霞在颜宅找了一圈,发现白骆不见了,问了管家,管家说大小姐也不见了。颜主任当下觉得不对,告诉了大哥。颜争闻扶着小情人阿园的手,听得神色倦怠,并未沾染上跨年的喜气与活力,倒有几分显露出衰颓之相来,便愈发映衬得旁边的女孩子年轻貌美,娇嫩欲滴。 他不说话,阿园便充当了喉舌:“查查监控,溜出去贪玩事小,保证两位大小姐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颜栖霞瞧不上阿园这个野路子出身的小情人,又碍于颜争闻抬举,皱了皱眉没多说什么,转头忙着去找那俩死丫头去了。 此时已为时晚矣,颜妍早就开着车带着她那堂姐脱笼之鹄一样飞出去了。监控算什么,宅子里面的监控关她俩出了宅子之后什么事。 而且买通了阿园这个内鬼捣乱,起码能拖住今天晚上玩个痛快的。至于明天白骆被抓回去之后会受到什么处罚,看白骆自己都不在意,颜妍就更不操这个闲心了。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天的事儿交给明年的自己吧。 体面人白骆还从颜宅里顺了两瓶红酒,上面系着红丝带,跟真要串门走亲戚似的,有模有样的。颜妍看见她把车窗打开,外面的风霜簌簌吹进她柔顺的长发里,当真有种不似凡人的出尘之感。 装腔作势久了,也能有三分唬人的神韵。 出尘了一会儿,仙女被冻得打了个喷嚏,灰溜溜把车窗升上去了。 “默默那边怎么样了?” 颜妍就讨厌这些人一个两个的都爱凑这个近乎,谁跟你们默默默默啊,有点分寸没有。 “简默说饭做的差不多了,就算再叫两个人也够吃。不过绿毛跟方隽两个都是正常人,在家守岁过年,所以今晚就我们仨。你如果吃完了还没被你妈抓走,那今晚就睡沙发吧,反正床上是没你的地儿。” 白骆遗憾道:“三个人都凑不齐一桌麻将,还想着要是方隽一起来玩的话,能骗她两个压岁钱呢。” 颜妍嗤之以鼻:“她那点钱上麻将桌不够寒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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