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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总和白伊来说,农村人没受过教育居心叵测,却鲜少说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捅他们刀子。 毕竟是家人。 对啊,家人。 “小来,爸也知道我们这种行为对你非常不好,我们当初也被至亲之人伤害过。而且当年,我和你妈的行为,说难听一点,就是私奔。” 白兴业站在白伊来正前方,看着白伊来呆愣的神情,眼底浮现一抹惆怅,语重心长继续说:“你爸妈是私奔的,所以我们也怕你私奔。国内的同性恋现状你是清楚的,私奔的,大有人在。” 白伊来突然想起秦莺和张媛,嘴角动了动,没应声。 “但是爸妈是有能力了才断绝关系,伊来,你自己想想,无论是你,还是你的女朋友,都没办法很好地应对各种意外。” 听到父母对安斯远的称呼,白伊来猛地一怔,心里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欣喜。过了一会儿,又被无尽的愁苦吞没。 父亲承认了“女朋友”的身份,但是他口中的“意外”正是拜他们所赐。 是白伊来无法面对,所以她提出了分手。 发觉这一点,白伊来眼里铺上一层雾。 “伊来,爸妈是担心你,你也不要和爸妈动气。” 白伊来闷声答:“嗯。” “爸妈答应你,如果你能够独立自主,比如说,在密歇根大学任教之类的,我们就不干预你的人生。” “什么?爸,你说什么?” 白伊来瞳孔发散,好像听到什么不可置信之言。 她在梦里千万次追寻的场面,在心底里祈祷万千次的愿望,在今天,实现了? 她觉得这个世界不真实了。 “你没听错,伊来,你有能力了,我们放你选择自己的人生,绝不干预。”夏家英在她耳边又重复了一遍。 白伊来还觉得在做梦。 她日思夜想的画面,她梦里梦到醒来都要嗤笑自己的画面,她耗尽所有勇气所有力气都无法争取的画面,竟然活灵活现地演在她面前! “爸,妈,你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们没有骗我?”白伊来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讲话有些哽咽。 她颤颤巍巍抱紧母亲,一遍又一遍地追问。 “当然,爸爸妈妈想要你好,我们希望,我们的女儿能够幸福。”
第九十九章 “我们明天回美国,你好好休息一下,整理好语言,我们再打电话给她。” “爸妈的要求不高,你要有一个社会地位尚可的工作,她需要相应获得一个学历。海外水硕也好,实打实的研究型人才也好,我们希望她拿出点诚意为你变得更好。” “至于上次的赔偿,我们会和她商量的。” …… 在新加坡回美国的飞机上,白伊来罕见地同父母展开话匣子。涵淡柔光的眸子熠熠生辉,提到那个人,她就会情不自禁为其骄傲,与有荣焉。 他们同女儿的交流异常少,从未听白伊来用如此阳光开朗的态度说话。在他们眼里,女儿只与乖巧懂事挂钩,是自己的后辈,鲜少以平起平坐的朋友视角交流。 而今天,父母清晰地感知到,白伊来此前的矜持,都是横跨在父母前的一堵无形的墙壁。 在同意女儿自由交往的那一刹,墙上多了道门,向父母敞开了心扉。 他们不得不承认,那道门的名字,叫安斯远。 父母从未曾用朋友的角度了解女儿,他们逐渐知晓白伊来与安斯远如何相识、相知、相爱。 在工作上,她年纪轻轻开创工作室赚取第一桶金,随后与同校学姐合作,开创新的公司,坐拥股份与分红。竞赛里展现优秀的规划能力与领导能力,甚至得到博大导师的青睐。 在友情上,她谈吐有度,情商颇高,凡是与其交流的人,都能感到如沐春风。她又不会放低自己的尊严,拒绝追求的男性,断绝过往不太美好的友情。她做事雷厉风行,不会因过去自怨自艾。 在爱情上,她待人诚恳,留足尊重。她给足白伊来思考的时间,不断慎重再慎重,确定关系之后,一次又一次展现自己的真心与忠贞。她甚至,没有用非你不可的海誓山盟绑架白伊来,她教导白伊来,要把自己放在首位。 了解过她,就会爱上她。 夏家英深沉地同白兴业对视一眼,发出舒缓的叹息,指尖略微发抖。 他们厌恶的,是白伊来擅自选择恋爱对象,女儿的自主冒犯到父母的权威。而对安斯远恨屋及乌,觉得必然是她把白伊来勾了魂。 很难再找到比安斯远更好的男性。 这对夫妻心知肚明。 而性别的沟壑,在安斯远这人散发的光辉中,消失不见。 刚落飞机,爸妈就有接不完的电话,叫了计程车回到住的公寓,白兴业一个一个包地搬行李。白伊来偶尔上去搭把手,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的笑容收不住。 “妈,今晚能不能联系她,我记得她的电话,那时候国内是白天,她肯定醒着。”白伊来拿着行李,放在玄关处,兴冲冲跑到客厅的母亲的身旁。 “傻孩子,急什么,已经答应过的事情怎么会反悔。” 夏家英和蔼极了,有一种从未见过的松弛。 “这对我来说可重要了,我怕安斯远她不理我,万一她不想和我在一起……”白伊来蓦地止住。 若现实情形当真如此,恐怕爸妈会求之不得,更说出“不想就不想,下一个更好”之类的话。 “她敢不要我的女儿?谁给她这么大的胆子。”夏家英出乎意料地调侃,惹得白伊来一惊。 她欣喜地看向母亲,听见,“你们才几个月没联系,以安斯远对你的喜爱程度,不可能会忘记你找新欢。就算不理你,你就走你的老路呗。” “你说你追的她,不是吗?” 母亲的话像是拨云散雾后冲出的第一缕阳光,如柔软的牛奶,附在白伊来身上,浑身上下都充满柔和的滑润的触感。 原来,父母的爱,和爱人的爱这般不同。 “妈,说得容易,当初追她,我心里也没谱啊。”白伊来拎了拎嘴角,忍着羞恼劲儿,朝母亲抱怨。 “那你现在打电话给她?”夏家英无奈摇了摇头,看着陷入情爱的女儿。 正当夏家英要将自己手机交付给白伊来,手机屏幕霍然亮起。白伊来顿了顿,乖巧地让母亲先接电话。 母亲顺势滑动接通,闻悉对面的话,用字正腔圆的中文问:“你是谁?” 在美国,打电话来的都在在美国的同事,很少有国内的电话。 白伊来咽了咽口水,心悬到高处,本能地预感这电话不简单。 “好的,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叫她。” 夏季英挥了挥手,示意让白伊来坐下,说:“冯教授打来的电话,他希望你接听,可能是学校里的问题?” 说完,母亲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 话筒传来熟悉的男音,“白同学好了吗?” “嗯,我在,冯教授。” “白同学,虽然事情很仓促,但是我想你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什么事情?” 白伊来皱起眉头,听着话筒对面莫名低沉的嗓音,不由头皮发麻。她印象里,冯教授虽然人品一般,但是不会露出伤感沉闷的语气,讲话都是中气十足,气宇轩昂。 “安斯远目前是我在业内的商业合作伙伴,而你们曾经的关系,我也在学生的口中略有耳闻……我不予置评。我认可你的能力,也想询问安斯远和你的伴侣关系进展到哪一步,以便我们后续的谈判。” “谈判?您想问我对安斯远的事业,有多少把控余地吗?” “不完全是,你先别急,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冯教授叹息,展露一寸悲伤,“这的确是一个非常悲痛的消息。” 没人能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安斯远她在某次前往山区实地考察当地民俗时,山路崎岖天气恶劣,意外撞下山崖,车毁人亡。她的尸体警察找不到,只能从附近遗落的物品判断其身份。” 有时候,语言的力量真的很大。 就像白伊来倾听蔡家的事情会潸然泪下,耳闻颜璐青的恶行会义愤填膺,看到网络上如排山倒海般的舆论导向,搁置在她的眼前,最后压垮她的所有。 闻悉这个消息,白伊来连悲伤都省略了。 信息像一只可怖的怪兽,抓住人的心肺,碾碎五脏六腑,甚至能够听见某些深层的位置传来破碎的脆声。 一股剧痛的呼吸蜿蜒而上,疼得白伊来胸口发颤。 他说什么了?他说安斯远死了?死在一场意外上? 白伊来呼吸困难,心跳得飞快,近乎急性心梗的窒息感。她疼得蜷缩起身体,捂着胸口,在沙发上坐立不住,瘫软而下。 “伊来!”夏家英慌忙扶起女儿,她愕然发现白伊来脸色发白,面容痛苦。 以前,白伊来因为不理解安斯远所经历的绝望,一直小心翼翼避开话题,她没经历过“无法改变”的处境,连安抚的话都是僵硬苍白。 原来,这就是绝望。 原来绝望的时候,真的会浑身都在发疼,骨骼脏腑拧作一团,一呼一吸伴随剧烈的撕痛,想要抑制难受的生理反应,大脑却在不断放映那段消息,仿佛时时刻刻在告诫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还好吗?你的母亲在你身边吗?”电话里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白伊来听不清。 痛苦席卷了白伊来的感官,现在的白伊来,脑海里只有安斯远。 她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死得那么突然? 她甚至在临死前都在顾及她的事业,为的是维系她与白伊来的未来。 而白伊来给她的最后一句是那么残忍,安斯远说她的运势里理应有白伊来,可是白伊来离开了她。 所以安斯远死了。 白伊来真的不想相信所谓命中注定,现实在告诉她,安斯远的死果真是因为白伊来。 命运在嘲弄这个一直奋力向上的人,和她开了个玩笑。 安斯远她不应该死,她需要这个世界赔偿她。 她需要,白伊来的赔偿。 白伊来感知不到自己有没有哭,她觉得自己头好痛,浑身都疼得发抖,她不接受这个消息,她认为所有人都在欺骗她。 然而,冯教授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过来,也没理由随意说安斯远的死讯。 安斯远只能是死了。 死在了她们迎来黎明的前夕。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们就能够堂堂正正地在一起,为什么安斯远会死亡呢? “冯教授……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把安斯远的死亡证明发给我……” 说出这句话时,白伊来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了。 她还是不相信,不相信安斯远会离开自己,以那么突然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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