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为同行,他理解安斯远,也看好安斯远,他给出了一些合同,希望达成合作。同时教会安斯远,不要再拿过去的那点破事说事,明明都应该过去。 所以安斯远此后再没和别人说起她的过往。 她也曾经反思过,高三她转学,利用曾经被霸凌的经历,获得同学和老师的加倍关注,同学待她很好,但是却无一人走进她的心。毕业之后都分道扬镳,不再联系。安斯远想来,自己的形象在这群同学眼中,大抵是一个被霸凌又走出困境的可怜之人吧。 没人会喜欢用自我凄惨引起他人同情的人,有一个常常令人心痛的朋友是个麻烦的事情。 别用悲惨粉饰自己平平无奇的人生,因为真正会因此痛苦的,只有本人才对。 奈何心里的郁闷迟迟得不到疏解,颜璐青是该死的,可是迟迟没得到审判。如果自己的惨痛唤不起社会的正义,唤不起法律的制裁,那就只有自己动手。 安斯远本就是一个得过且过之人,与其被过往支配,不如一下来得痛快。 在明海县,她面对颜璐青时,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 其实…… 心底里还是期盼,有人能站出来,义无反顾怜惜她,保护她,替她摆平一切。 干涸的眼眶,不知何时盈满泪水,一滴滴滑落,止也止不住。 她的命运从不偏爱她,安斯远的人生有太多不可求之事。 那时她出车祸卧病在床,有人劝导她,想点好的,人生还有很多意义。 比如说戈壁初升的旭日,草原翻涌的绿场,山涧奔腾而下的银瀑……有人喜欢安斯远的美貌,有人热衷安斯远的温柔,有人仰慕安斯远的能力,还有人,会无条件爱着安斯远。 她就像是蛰伏黑暗许久的困兽,在那逼仄的洞窟中,无数次窥见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伤口已然在身上愈合结痂,她有能力冲出去奔跑,她在祈求的,无非是那太阳能够慷慨偏爱地熔化她的壁垒,强迫她重见天日。 她应当有疗愈自己伤疤的能力,但是还在卑微地渴望他人的关怀。 这是安斯远给自己设下的陷阱,是她的保护色,她披着这段记忆太久,安斯远甚至自己都不想撕毁它了。 她不是在徘徊。 她是在渴望爱。 可是她如此擅长欺骗自己,她不愿承认。 事到如今,安斯远坚信不指望别人,她拿着这段痛苦记忆太久,她想要亲自撕碎,亲自毁灭——连同那个披着痛苦太久,已经和那段记忆粘连在一起、不见阳光已经溃烂的自己。 她还是自己松手了。 但是现实似乎有了转变。 有人抱住了她,即便是披着那层痛苦,安斯远还是能够感到阵阵温暖。 原来那层痛苦,这么薄吗? 根本挡不住那炽热的暖流。 …… 蔡文琴的父亲头上包裹着纱布,他悲痛地伏在急诊厅外的座椅上,身旁是已经泣不成声的蔡母。 蔡文琴攥着白伊来的衣襟,歇斯底里地哭喊。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白伊来呆滞地看着宣泄情绪的蔡文琴,却挤不出一滴泪水。 女孩幽怨,呜咽着哭诉,“我们只是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们一家只想平平淡淡的生活,为什么,为什么……” 蔡文琴的手上有姐姐的抓伤,渗出缕缕血水,都随着她的眼泪一起染红白伊来的衣裳。 白伊来她站立不动,顺承蔡文琴的情绪。 她能做什么?她做不到什么。 千百种思绪涌在心头,她都无一例外一一弃舍。脑中蓦然闪过那人的身影,白伊来自嘲。 都什么时候,怎么她还在依赖安斯远。 …… 白伊来前二十多年的人生,是在蜜罐子混合着荆棘酷刑中泡大的。 父母待她极好,家里最漂亮的花是给她买的。最有趣的玩具,最好看的裙子,最昂贵的书籍,一切的美好白伊来唾手可得。 与好相对的,是父母的控制欲过度。 小学不允许她与同学玩乐,大量补习班占据所有课外时间。初中父母一对一辅导,直到上到重点高校,特地叫了阿姨在校外陪读,偶尔露面进行交涉。 白伊来不懂得怎么和别人交流,父母让她保持安静,她便素来如此。她不懂年轻人的热梗,不懂当下流行潮流,有的只是端庄优雅的典范仪态,轻声细语的温婉性格。 她印象中,同学对她说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白伊来,你的爸妈管的好多。 从饮食习惯生活举止到课余兴趣爱好,白伊来就像是一款由家长精心设计好的程序,完成家长规划的一言一行。 不听话就要挨打,听话就会有糖果。 爸爸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给一颗枣打一巴掌,白伊来便如此快乐地长大。 大学之前不会用智能机,没接触过电脑游戏,更别提所谓的短视频。白伊来所有的社会认知都来自饭后半小时的新闻联播,为了考试能结合时事。 成年后,她总是把学业放在第一,不清楚和人交往的边界,久而久之那群同伴会给予她独立成长的空间。 那时,白伊来不清楚这是他人对她的尊重,误以为自己人缘不好。 大学课堂上,她见证了很多绽放异彩的大学生,让她第一次对青春,对生命有了鲜活的认识。 父母告诉她,你应当考研,应当考公,应当有个好工作,应当爬上高地位。 “不要沉湎于低质量的社交,你还有向上的空间。” “白伊来,你注定要成为人上人。” 她听从了父母的意愿,她的成绩是名列前茅的,她的穿搭是取材自公务员培训的,她对社会的认知是来自红色教育平台的。 白伊来该庆幸,国家是包容年轻人的,是推崇年轻人的,让她在适宜的年龄,了解到独属于年轻人的文化。 她考上研究生,在数十万内卷的大学生中脱颖而出,她站在千万人无法企及的位置,内心始终都是空洞的。 父母让她成为人上人。 可是爸爸妈妈,你们却从未教导我,何为人。 和我看到的不一样,不是诸子百家里边的具有诸多崇高思想与觉悟的伟大精神,也不是社会推崇的儒家文化中的孝悌忠信、礼义廉耻,更不是一些文学作品中女性的三从四德,贤惠持家。 新闻告诉我,人,尤其是年轻人,是姿态万千的,是热烈非凡的,是恣意昂扬的,是创新激进的。 我的理智告诉我,一个墨守成规的人,无法凌驾于自由肆意的人。我适合平稳,不适合高瞻远瞩,我适合平淡,不适合脚踏万人控指千夫。 白伊来没见识过社会底层的黑暗,父母痛斥那群人,让白伊来引以为戒。但是她有着天生携带的同理心,她忠于思考,明辨是非,在混乱又污浊的世间,对自己有了明晰的定位。 最开始,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是混沌的,是紊乱的,是不断地让人窒息又不断放人舒气。 当蔡文琴一下又一下叩击白伊来的胸口,她的心脏仿佛随之停滞了几下。 她似乎有点懂得,人是如何矛盾的。 真诚与虚假,高贵与低贱,正义与邪恶都是互通的,在人小小的躯体中,糅杂了更复杂的情感,小气与大方,怨慰与仁慈,憎恶与热爱都是可以并存于一颗心之中。 她总算是看清,这是谁在教导她,是谁在指引她前行。 白伊来恍然抬头,不知何时已经以泪洗面,那模糊的视野里汇聚了无数人明晃晃的身影。 是人,是人在教导她。 她应当感受喜怒哀乐,应当无畏前行,应当义愤填膺,应当潸然泪下,应当委屈置气,应当悲痛难耐。无论好的,坏的,都是她应当做的,应当感受的、学会的。 因为她是人,不是传统思想的阅读器,不是行测申论的答辩册,不是按部就班接受时代标签的工作机。 她有想见的人,她不能失去她。 她对不起她。 白伊来不清楚,她惨淡的人生经验只告诉她,她应当道歉,可她并没做错什么。 蔡文琴在哭嚎中,耗尽体力昏了过去,被护士搀扶起,自此他们一家无一幸免,都被苦难吞没。 黎玟接到通知比白伊来略迟,她同温庭之一起赶到医院,两姐妹都躺在病床上。白伊来心一横,托付黎玟照顾好她们一家,火急火燎赶去公安局。 第一次审讯裴语越,白伊来表示是熟人作案,若是追踪到安斯远的位置,请允许她和警方一同前方罪犯所在城市,能在第一时间确认丢失的物品是否准确。 警方在追查到的第一时间联系白伊来,同样还是最初负责这起案件的年轻民警,开着警车带着一名同事驱车前往明海县。 白伊来坐在警车的后座,忐忑地扣着自己的手指,身上还有没去除的血污。 她做了很多对不起安斯远的事情,安斯远很伤心吧?她也是,她什么都不懂,所以一次次伤害最看重的人。 这次她想挺身而出,想给自己一个认错的机会,想顺从自己的私心。 为爱,为情,为自由,为正义,为私愿,为大义,为她过往那曾束缚在牢笼中如今能够翺翔的自己。 为发泄那潜藏了数十年因不谙世事造成的委屈。 明海县很小,监控显示安斯远最后的身影在开展集市的公园,警察便快速驱车前往,停靠在路边,在园区内飞速寻找。 白伊来她比任何人都迫切希望找到安斯远。 当她看到安斯远举着刀,面前站着颜璐青时,心中警铃大作。 她不能让安斯远再痛苦。 安斯远,你不该这样,你不应当为我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没有我,你便不必漂泊在外,受到戴云霄蛮狠的威慑,更不会遇到你不想见的人。 你的痛苦是我掀开,你的癫狂是我引来。 我现在,还有机会挽回吗? 白伊来从后方猛扑上安斯远,在她触碰安斯远之前,那柄刀刃悄然落地,她用力抱紧怀里的人。 安斯远她不会伤害任何人。 酸涩从心底涌出,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得她不能自已。 唯独眼泪,这回没有流下。 安斯远,这次,我想来救你。
第四十八章 突然闯来一人,令得颜璐青一惊,随后又来了两名年轻的民警,她暗道不妙,转身溜走。 负责这起偷窃案的民警队内叫他小夏,他始终如一以普通盗窃案的方式处理,却早早看出其中的异样。目见安斯远抱着白伊来痛哭,他能从中探寻出一二,挥手拦下一旁的同事,静静观察两人的动作。 也正因为他年轻,愿意停下感受世间百态。 ……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6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