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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秀举了举这枚果子,转移了这个话题:“吃苹果吗?” “当然了。”林惜一口应下,接着又表示道:“妈你慢慢削,我去下护士站,回来吃。” 这是例行公事,林惜担心刑秀会为了让自己放心,刻意隐瞒,所以每天都要去问问。 林惜不避讳,刑秀也已经习以为常。 她们母女相依为命,林惜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她更能感觉到活着的意义。 她看了看手里的苹果,接着提议道:“那我再削一个,回来咱俩一起吃。” “好啊。”林惜欣然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这个点护士站不忙,护士小姐抬头就看到林惜走了过来。 每次她在这个时候看到林惜的时候都要在心里感叹一声:这小姑娘太惹眼了。 一米七几的个子在走廊上的一站,精瘦而高挑。比例恰好的骨架哪怕是穿着宽松的校服,都格外好看。冷光灯打在她白皙的脸上,原生浓郁的眉眼间写满了桀骜,让人想不注意到都难。 护士小姐有时候很羡慕林惜这副模样,只是一想到她现在这样是因为父亲的不负责与独断强硬锻出来的,就心疼不已,眉眼也变得更加温和:“小惜来了。” 林惜点点头,礼貌询问:“我妈妈今天怎么样?” 护士小姐如实回忆着说:“阿姨挺好的,今天中午吃的也比前几天多了,陶医生这次开的这个药挺不错的。” 林惜听着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 刚才刑秀这么讲给她的时候,她还担心是不是她在哄她,先下是可以彻底放下了。 “对了小惜。”护士小姐又想起了件事,对林惜提醒道:“陶医生上午开完药卡里就没有多少钱了,护士长让我跟你说一声,免得到时候开不出药来。” “好嘞,待会我就去冲上。”林惜回的轻松,似乎并不为钱忧虑。 “不着急,先把这个拿着。”护士小姐说着,就从座位下面提出一大包红枣,“这个给你,这是我家那口子从他老家拿来的,强身健体补气血,你高三了,吃点这个好。” “这么多。”林惜有被这半人高的巨大包装震撼到。 许是长期浸泡在寒流中的人更容易被温暖到,那挤满视线的红色点燃了林惜疲惫沉重的身体。 她就这样单手将这一大包红枣提起来,欣然收了下来:“那我就不客气了,吃不够再来找你。” “要多少有多少。”护士小姐也高兴,成为了林惜的长期供应商。 刑秀还等林惜,林惜也没有跟护士小姐聊很久,说了几句便跟她告了别。 护士站的灯光悬在林惜头顶,接着又随她离开的步伐掉在她的后背。 随之掉下的还有她脸上的笑。 钱林惜的手里肯定是有的,充值不成问题。 但问题是这些钱应该是林得缘付的。 当初刑秀被林得缘架空,没有了任何经济来源,治疗用药又很多都没纳入医保报销范畴,法院在离婚判决书上标明了林得缘需每月给予刑秀离婚赡养费,用于刑秀每月的治疗支出。 不到六位数的金额对林惜来说是天文数字,可对林得缘这样一个地产老板来说,九牛一毛。 可就是这样,他也已经拖了刑秀两个月的离婚赡养金没付了,连带着的还有林惜的抚养费。 林惜手里的钱是死钱,只会越花越少。到时候不要说她了,就是刑秀的生活也得不到保障。 而且万一……万一刑秀病情再次失控,要做大手术,这些钱是要用来救命的。 走廊寂静,有风从尽头敞开的窗户吹了进来,凉意四起。 林惜一步步往回走,眼前又闪过了林得缘今天停在校门的那辆保时捷卡宴。 为什么林得缘这些人可以一次又一次做出违背道德礼仪的事情,而她们要老老实实的遵守。 他明明有钱,开着那样好的车,跟失而复得的“爱人”住在市中心最昂贵的别墅区,还金尊玉贵的养着一个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儿。 女儿。 “呵。” 埋满血缘亲情的词汇鲜血淋漓的划过一声嗤笑,林惜的脸上写满了嘲讽。 还有恨意。 想要报复的想法又一次到了林惜心口。 巨大的冲击得心室裂痕遍野,似乎只要再来一次,这片黑暗就会喷涌笼罩,彻底失控。 . 混乱的情绪一波一波的冲撞着林惜,她回家躺在床上只要一闭眼,脑袋里就自动蹦出该怎么盘算找林得缘要钱的事情。 恨意比思绪来的清晰,搅得她无法入睡。 讲台上老师念着的英语报上的文章,像是长长的咒语,一圈一圈的盘旋在林惜头上。 她听得是困倦乏累,迟到的梦随着她趴在桌上的头颅,进入了她的脑海。 一同进入的,还有昨天那辆顾念因乘坐的保时捷卡宴。 这辆车是林得缘花了大价钱把它从国外拍来的,放在车库不让任何人开。林惜有一次着急出门让司机用这辆车送了她,回来就被林得缘骂了个狗血临头,叫她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林得缘的大吼在安静的梦中显得格外突兀,羞辱一声声刺在林惜的脑海中。 永远昂起的头颅的少女怎会忍受任何人对自己这样的羞辱,愤怒又一次在她手上蔓延开来。 凌晨的夜很安静,寂静到透着一股凉意的地下一层“啪嗒”一声亮起了灯。 少女瘦挑的身形映在白车的引擎盖上,光划下的每一笔都是叛逆。 即使是在经历一次,梦里林惜还是拿起了桌上的钢笔,利落几笔就在林得缘这辆保时捷卡宴上勾出了玫瑰的形状。 这里,林惜的恨意要比几年前的那次更要深刻。 她经历了父亲的背叛,肩上是母亲生病的重压,钢笔划过车身发出的尖锐吱呀声都像是她孤鸣的嘶吼。 她挥舞着笔墨,勾勒着玫瑰的模样,又发了疯似的报复着这个人。 那每一片玫瑰张扬的花瓣画完,都使得她得到一点点小小的满足,接着就又被更大的恨意吞噬,催使着她继续画下去。 生硬冰冷的灯光落满少女削薄的后背,两只肩胛骨绷起,短短的影子像是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她是趴在花心,而玫瑰朝她吞噬过来。 在林惜的脑海里,是小学第一次拿满分,林得缘接电话,匆匆略过的背影。 是参加全国小学奥数比赛拿到国一后,兴冲冲拿给林得缘看,却得到的冷眼。 是初中开学典礼前夜,林得缘临时反悔不愿抽空参加,反而骂她花他太多钱的愤怒。 ……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与人交恶,林惜的桀骜不驯都是林得缘求仁得仁。 而之所以这些年他们的父女关系没有彻底破裂,都是刑秀在之后费尽心思维持的。 林惜妥协的从来都不是林得缘的权威,而是在心疼刑秀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 十七年的人生,少女单调又浓郁的爱意都是从刑秀身上感受到的。 可现在,这唯一爱她的人也随时都有可能离开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不允许有人稍微来爱我一下呢? 少女的桀骜要她无法承认自己的怯懦,每一块由骄傲熔炼出的骨头都迸发着激烈的颤动。 “林惜。” “林惜。” …… 就在林惜再梦魇中越陷越深的时候,一只手掌拨开长满倒刺的玫瑰。抚在她的肩头,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早上八点的太阳蒙着一层云影,温吞柔和的撒落在教室最后一排。 林惜沉缓的抬起她铺满细密的眼睫,入目里是顾念因比平日里要放大些的脸。 那稳住情绪的手还抚在她的肩头,梦境未退,教室里开满了荆棘丛的玫瑰。 林惜直觉得自己听觉被剥离,世界安静异常,只有她的呼吸缠满了痛苦,沉沉难扯。 反而顾念因过分平静的目光像枚定海神针,在她的眼中对她道:“林惜,不要怕。”
第9章 清晨的日光从林惜的背后向她簇拥而来,在她眼瞳下勾勒出顾念因的脸。 她深棕色的瞳子平静而清明,不见紧张,细长而浓密的睫毛缀着光亮,轻如羽毛般剐蹭过林惜的视线。 少女的手是凉的,轻薄的衬衫向抵扣着它的掌心涌去温度。 阳光下的灰尘像是看不见的分子,交织缠绕,相融在一起。 在林惜的肩上,是她向顾念因输送去的温度。 也是顾念因怀揣温养,返还回的暖意。 咚!咚!咚! 梦魇被照进来的太阳消融。 林惜活了过来,心脏前所未有的的剧烈跳动着,声音剧烈的将她耳边所有声音都挤了出去。 是对过去回忆旧瓶装新酒的愤恨? 还是因为梦魇笼罩挣扎不脱的恐惧? 亦或者…… 不成型的想法还没有出现在林惜的脑海中,接着就被她拧起的眉头绞碎了。 弥蒙从她的瞳子里慢慢褪去,过分纯粹的黑色包裹着顾念因,叫她意识到她正在跟什么人相处,排斥如海浪拍击石岸,四处溅起。 身形一闪,林惜拂开了顾念因落在她肩上的手,声音里满是距离:“我有什么好怕的。” “真的吗?”顾念因轻声反问。 “你刚刚睡着的时候好像并不是这样子。” 林惜心里一揪,没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强势模样:“你什么意思?” “如果你没有表现出来,我怎么会知道你做了一场很不愉快的噩梦呢?”顾念因答道,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英语老师上下起伏的声音通过小蜜蜂送到了教室的每个角落,衬得这人的声音并不明显。 她就这样轻轻向林惜抛去一个疑问,字里行间都是轻描淡写,却又露着足够让人紧张的信息。 噩梦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现实中的某些经历会是噩梦,虚浮的鬼魅魍魉也会是噩梦。 但“很不愉快”就有些定位精准了。 林惜看向顾念因的眼睛桀骜不羁,心里却打起了鼓。 她是真的担心自己刚刚在梦中是不是说出了什么,尤其是会不会念出“林得缘”三个字。 倒不是林惜想要掩饰隐藏。 在这场由那位不负责的林老板引发的事件交集下,她最不是那个见不得光的人。 而是林惜并不想只是梦中呓语就让顾念因知道自己是林得缘女儿这件事。 她卑鄙的,低劣的,想要亲口,用一种足以磨灭骄傲的方式告诉顾念因,想要看她永远平静淡然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想要她高高在上的跌下来。 她是林得缘的孩子。 所以她也个烂人。 四目相对,剑指交锋中,顾念因目光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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