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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累了,当真是累极了。 看到卫瑾韶已经睡下,景晨顿了顿,随后她温柔地将她放在床榻之上,又将被子盖在自己的肩上。待将自己的衣衫褪下后,卫瑾韶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来到她的身边,依靠在她的肩头。景晨垂眸看着这样真实的卫瑾韶,过了好久好久,这才轻声说道:“会的,不日,我们就回苍云滇。只有你我,再也不理这人世间的纷纷扰扰,过只有你和我的日子。” 许是被景晨这样的话语安抚,在睡梦中的卫瑾韶淡淡地笑了起来,她伏在景晨的身上,陷入沉睡。 · 随着段毓桓的病重,朝中人也逐渐从景晨那里收到了消息。陆陆续续有人提出要为先王戾太子平反,要求彻查当年戾太子被废一案。 当年的案子本就是段毓桓做的,现下为戾太子平反,其意不就是在说段毓桓得位不正。这让本就缠绵病塌的段毓桓更是吐血不止,整日连清醒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王上病重,朝政由五官监理。五官又以大司马为首,景晨不主动提给段毓枢平反之事,自有人会提。她的默许,就是明确的信号。 文臣皆知大司马对他们并无半分好脸,现在王上病重,朝政又被大司马等人把持,朝中哪里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想到景晨少年时便敢在大殿之中斩杀谏官,袭爵后更是当街折辱儒生,桩桩件件,如何能让他们忍得。 局势如此艰险,这些人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众人以魏珂为首,势必要让景晨还政于王上。 朝野非议,景晨浑然不觉。她甚至没有穿常服,只是一袭玄色便服,就走在了王宫内城。冬日寒冷,风带着凉意,吹在她的身上,带动她并未束起的发丝,青色的发带随风飘扬。 景晨站在宫城之下,看着角楼飒飒作响的王旗。 神色幽深,无人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公车令见她前来,跪伏在地,不复曾经的傲然。他五体跪地,声音略有滞涩,仔细听去还带着颤抖,他道:“奴见过大司马大将军。” 景晨瞥了眼这人,嘴角缓缓勾起笑容来。她的声音如同眼下的寒风一般,冰冷刺骨,她说道:“本王还记得,除丧入宫那日,公车令唤我世子。” “奴有罪!还望大司马饶恕奴。”公车令声音更是颤抖至极,他丝毫不敢抬头,生怕景晨的玄机出鞘,当场杀了他。 “何罪之有呢?”景晨淡笑道,随后她并不理会两股战战的公车令,绕过他,径直向着安置段毓桓的勤政殿偏殿而去。 在即将进入殿门的那一刻,她又一次回头。 只见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一条为她而清扫开来的小径,小径两侧是她的车驾经过时,留下的深深痕迹。而在更远的地方,是红色的宫墙,宫墙将重重宫阙包裹,她站在权力之巅的殿前,整个人却是那样的渺小,似是天地之中的蜉蝣一般。 有风吹来,将景晨那一些些感慨吹散,她轻笑着收回了目光,转手推开了勤政殿的殿门。 蜉蝣? 怎会? 她是权倾朝野的大司马大将军,只要她想,她能够亲手将针对于她的王杀死;只要她想,她可以扶持任何一个人上位;只要她想,哪怕是戾太子段毓枢,在那样的情况下,她也能拯救他于危及之间。 只有她能做到如此地步,也只有她能够全然不在乎那些后世评价。 史笔如铁? 文人要真的那么能写,那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她的铁锤硬还是这帮文人的贱骨头硬! 第120章 是谁? 是谁? \ 勤政殿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半分的改变。 景晨的手抚摸着榻上的小桌, 脑中却自然地回想起了父兄战死那日传回的军报。与她的大逆不道相比,父兄对待段氏王族可谓是忠心耿耿,可是他们却死在了王族的算计之下。 所谓的忠心有什么要紧。 说到底, 不过是一些劳什子的心理负担罢了。 床榻上的段毓桓听到声响,他撑着身子, 看了过来。 景晨的目光与他相接,并未见礼, 而是径直地向他走去。 因着面具掩映, 床上的段毓桓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四下瞧去,发现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段毓桓顿时大惊失色,扯着嗓子挣扎道:“来人!来人!” 好好一个王, 现下却像是被吓破了胆子的丧家之犬。景晨嗤笑,顺手拉过了椅子, 坐到了段毓桓的床前, 道:“别叫了,你合该晓得,在我面前,你并无任何反抗的能耐。” 莫说她现在已经成为了大司马大将军, 就是过往,这皇城内外也都在她的控制之下。哪怕她服丧三年,哪怕他扶持了启泰上来,这帮人忠心的还只是司马家。 想到这,段毓桓就恨得牙痒痒,他的额头上汗珠暴起, 唇色变得越发苍白。要是眼神能够杀人,他面前的景晨怕是早已经重伤在地。 景晨根本就不在乎他这样的神情, 她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道:“我不明白。段毓桓,你说,你我就将君臣相和的戏份演下去该多好。你偏生要做出这许多劳什子的事情来,何苦来哉呢?” 身为一国之主,哪里能够忍受得了有人骑在他的头* 上。段毓桓目眦欲裂,他一把抓住了景晨细嫩的手腕,咬牙说道:“孤是王,你是臣!” “我没说你不是王啊,我除丧入宫,可是对你行了大礼。哪次与你见面没有行礼,作为臣子,晨并没有哪里做的不好吧。”景晨似是没有感觉到半分被抓住的感觉一样,她歪了歪头反问,“段毓桓,你的王位怎么来的,你最是清楚不过。若没有我……” “住口!”段毓桓憋着一口气,额上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景晨,不让她将当年的事情说出口,“孤的王位是先王明诏,孤才是正统!孤才是大燕的王。” 景晨无奈至极,她不明白,这人都快要死了,怎么还在计较自己是不是王的这件事情。她叹了口气,开口道:“你是王,你是。可若没有我等,你这个王,是谁的王?我原是不想与你起争斗的,更不愿背负上弑君的罪名,可偏偏,偏偏你欺人太甚。” “孤欺人太甚?景晨,你可晓得你在说什么!”段毓桓瞳仁紧缩,似是听到了什么骇人的话语一般,“你司马家权倾朝野,燕国上下已经到了只知大司马而不知燕王的程度,你还以为是孤对你步步紧逼?景晨啊,景晨,你们司马一族当真是狼子野心。” 段毓桓的眼睛越睁越大,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景晨。景晨看着他,生怕他就这样死了,起身,从桌上拿过了今天给他准备的药。没有任何怜惜地,拎着段毓桓披散的头发,迫使他喝了下去。 “放心,这是你每日喝的药。吊着你的命的。”景晨晓得段毓桓疑心,煞是体贴地解释道。 段毓桓哪里被人如此粗暴地喂过药,就是现如今他权势不复,伺候他的宫人也是妥帖至极的。他趴伏在床上,不住地咳嗽着。 看着段毓桓咳嗽,景晨不由地想起来了自己刚开始装病的样子。她唇角勾了勾,缓缓道:“说真的,一开始我的确并没有把你置于死地的念头。世人皆知司马晨比之一般人瘦弱,我也乐得自在装个病弱。但,你封我为颛臾王。” “就因为孤封你为颛臾王,你便要弑君叛国?”段毓桓根本无法相信,景晨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就要杀了他。 景晨看着他的面容,神色平静。过了片刻,她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淡声道:“段毓桓,你当真以为我如同我父一样,忠于你父吗?” 面具下的面容柔美顺和,全无半分燕国男子的模样。饶是段毓桓现下清醒的时间不多,但他也晓得,眼前的景晨绝非是司马家景氏三子。他颤抖地伸出了自己手,神情震惊,道:“你……你……你不是!你果然是女子!” 北风呼呼地吹过,并未关严实的窗户被吹开,景晨的发丝飞舞。几乎不曾见人的面容,在这样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更显诡异。她眼瞅着段毓桓的眼神从震惊逐渐到了畏惧,轻声道:“不错。我并非景氏的第三子,就是幼年时与你交好的那个人,也不是我。” “你是谁?”段毓桓问道,“你不是景氏三子,那你是谁?” 她是谁? 许是寒风吹得景晨有些冷了,也许是她顾念着段毓桓不能在此刻死掉,她转过了身,来到了窗户边,打算将窗户关上。 站在窗边,动作间,她抬眼望向远处的高空。阴云密布,将肃杀的冬日更是平添了几分暗沉,宫墙之上的白雪更是有着刺眼的白。阴沉沉的天空,和她的心境倒是有几分相同,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抬头看了一会,景晨将窗户关上,转过了身。 “我是景晨,虽不是景氏的三子,却是景氏唯一的女儿。”景晨看着段毓桓眼眶下浓重的阴影,不知怎的,好似看到了他的死寂一般。她徐徐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可近来,有人告诉我,我不只是景晨。” 段毓桓先是不以为然,后在听到了景晨言语中的迷茫后,抬眸看向她。 景晨一笑,沉声道:“我的妻子,乃是南楚的长安长公主。” 段毓桓本以为没有什么比景晨当真是女子更让他吃惊了,可眼下就有了。他眉头蹙了蹙,撑着身子靠在了床头,声音虚弱,笑容却是放肆,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你这个乱臣贼子!你竟然以女子之身,娶了敌国的公主!” 景晨点了点头,很是平静,好似这并不是什么真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她说:“娶了长安又如何?” 娶了长安如何? 长安岂是一般南楚人!她可是执掌了南楚朝政数年的摄政长公主,若无长安,楚国早已经被并入燕国版图,何至于有如今的二分天下。 “天下一统如何,二分又如何。你当真以为天下一统便再无兵戈,百姓便能安居乐业?”景晨清楚地知晓段毓桓心中所想,她的神情充满了讥讽,“何况,以你的小人之心,怕是根本想不到此处吧。你想的,不过是借着燕国军民的尸身,把自己塑造成为功在千秋的王。若是能够因为征战,而削弱司马一族的势力,那更是最好不过。就算没有彻底削弱,天下一统后,自然就有了理由将司马一族铲平的理由。是也不是?” 段毓桓看着她,轻轻一笑:“莫说我如此,难道你不是因为想要司马一族永远权倾朝野,所以才做出弑君行径吗?景晨,就算孤死了,就算你扶持了旁人上位,你也抹杀不了你弑君的行为!” 景晨漫不经心地坐下,道:“若是,我将你的存在都彻底抹去呢?” “你敢!”段毓桓怒道。 “段毓桓,你且猜一猜,待你死后,我要扶持谁上位?”景晨饶有兴致地看着段毓桓气急败坏的神情,她翘起了一条腿,手拄在上面,神情桀骜,“你说你这个王上做的,何其悲哀。被我逼到此等境地,就是生死都在我的一念之间,段毓桓啊,我若是你,便早在我第一次反抗你的那刻,杀了我自己了。” 段毓桓咬牙,他望向景晨,脑海中不住地闪现着王族之中能够名正言顺继位的人。可左思右想,也想不到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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