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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昱知道,姐姐是关心、在意他的。 她是这样好的姐姐,可是他却不是一个好的弟弟,是他先松开了姐姐的手,是他舍弃了景晨随着母亲远走,也是他这么多年来游荡世间不愿归家,眼睁睁看着景晨一个人在燕国苦苦挣扎。 “姐……” “你先出去吧。” 景昱和景晨的声音同时响起。景昱猛地站起身,他看着景晨,只看到方才不曾戴上面具的姐姐,不知道何时,戴上了代表着她身份的白玉面具。 看着这样的景晨,景昱欲言又止,他想要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景晨,却不知道是否能在这时候告诉她。 景晨长身而立,她深邃的眼眸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眼前的人不是她寻了许久的弟弟,她的声音平静,看着景昱,说道:“你还是住在隔壁的院子,明日随我一起去家庙,给父兄上香。” 她话说完,不等景昱的反应,手拍在了他的肩头,竟直接将他打了出去。 忽然被推出来的景昱一怔,他立在门口,久久没有离去。 景晨却没有理他,而是回了床边,算着时间,等着卫瑾韶的归来。 闭上眼睛,景晨的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她立在水中,不需要任何的着力点,就好似是水生动物一般。而手中的玄机悬空于水面,在她的右手随意地拿着。 没有看清她是如何行进的,也不知道现在处于何地。景晨只看到了一片黑暗的虚无,周遭隐约有潺潺的水声,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声响和景致。 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水下忽然传来了一阵声响,似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向着她所在的方向驶来一般。 她低下头,眼眸早就变为了一片赤色。她看清了水下的庞然大物是什么。 那是一条仿佛千年老树般粗的看不出来是蚺还是蛇的长虫,它的竖瞳幽深,绿莹莹地眼睛正像盯着猎物一般盯着她。分明不是自己的记忆,可这股被狠狠盯上的感觉却是那样的清晰,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脊骨逐渐爬了上来。 就在长蚺张口的一瞬间,原本立在水上的她忽地生出了两条巨大的双翼飞到了空中。感觉到自己触及到了洞顶,她回首看了眼,将玄机的剑鞘随手插在了空隙,而后飞身向下。 双手持剑,玄机狠狠向下,凝聚了她全部力气的一剑,狠狠地插入了长蚺的头颅之中。 长蚺修炼多年,远非一般水蚺能够相较。它身形一动,巨大的头颅躲闪开来,张开巨口就要将她吞入腹中,可不等它长长的身子从水中出来,就只见洞府中所有的水都随着她手上的动作而蒸发向上,最后成为水雾弥散在空中。 趁着长蚺失去水的滋润的一瞬间,她的双翼收回,腰肢一扭,闪身出现在了长蚺的头后。双手挥剑,剑气与巨剑先后落在了长蚺的头颅之上。 顿时,腥臭的血漂浮在空中。 狭小的洞府满是血雾,在昏暗与沉寂之中,好似地狱一般。可身在地狱的女子,她身上的玄色衣衫上却没有半分血迹,若非玄机剑还向下滴着血,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就在刚才,她斩杀了一条修炼百年的长蚺。 景晨站在另外一处,冷眼看着这一幕。 长蚺消散后,洞府内有了些许的光亮。 她一双幽冷的眼眸投了过来,景晨凝眸,回望着她的视线,不让分毫。 “族中只以为我体术无人能出其右,却不知我的咒术也是顶尖。”她沉默了片刻后,坐到了一块还算是干净的石头上,也不管景晨能否听懂,自顾自地说着,“𬸚𬸦善水,刚才满池的水蒸发,便是咒术。” 景晨立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她来到了汲瑜的身边。看着汲瑜明显和自己不太一致的面容,有一刹那的失神。随后,她拿起一侧的玄机,不顾汲瑜的意愿,从洞顶将剑鞘拿了下来,玄机入鞘。 这还是景晨第一次和汲瑜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她看着汲瑜平静的面容,出声问道:“为什么要杀它?” 蛇修炼五百年方成蟒,而从蟒修炼成蚺又需要五百年。刚才汲瑜斩杀的那条长蚺,分明已经快成了蛟,到底是何等的缘由,能够让她罔顾对方修炼千余年而将其本体斩杀? 汲瑜并没有一开始就回答她,而是站起身,双手缓缓结印,口中念着咒语。 等到咒成后,这才将目光落在了景晨的身上。 “𬸚𬸦一族的法场在南部,以苍云滇为中心。这条水蚺,为了修炼,吞杀了南部边境的两座城寨。”汲瑜的声音冷冰冰的,带着些许的愠怒。显然,她对于长蚺所为十分不齿,“我等受凡人供奉,自然需要出些力,斩杀此等妖孽。” 随着汲瑜的话音落下,狭小的洞府重新布满了水流。这些不知道从何而来的水流将长蚺的血冲刷殆尽,就好像方才的那番争斗不存在一样。 “你说𬸚𬸦的法场在南部?”景晨好似并不在意汲瑜对长蚺出手的动机,注意力全在汲瑜所说的法场二字上面。 汲瑜倒是没想到景晨的注意力会落在这里,她的眸色暗了暗,看着景晨周身带着的淡淡的金色的光芒,感慨她哪怕觉醒的慢,神魂融合得倒是顺利。默了默,她温声替景晨解疑答惑,道:“法场、道场,族内如何叫的都有,不过这些大多是人族如此称呼的。实际上,不过是族群聚居的地方罢了。” 也就是说,𬸚𬸦一族都在南部的苍云滇。 “那为何,我生在了燕京呢?雾灵山上的大殿过于明显,这里是赤凤一族的法场才是。”景晨不紧不慢地又问,她好像笃定了汲瑜会给她回答。 汲瑜今日心情算是好,她回答景晨,说:“我只能告诉你,我于蒙山陨落,而北部白山鸿鹄,与我命格牵连并不多。至于你为何生在了赤凤的法场,这是你需要探究的事情,我也不晓得。” 就在景晨还要问的时候,她们二人的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身上的红色衣衫上绣着𬸚𬸦的暗纹,宽大的衣衫之下,是盈盈细腰,乌黑的发丝上绑着玄色的发带,她的眉目恬淡,看不出喜怒来。但在这昏暗的洞穴之中,却好似天神下凡,带来了轻抚人面的清风。 “问筝。” 景晨与汲瑜双双转过头,看向女子。 可女子却没有将目光分给汲瑜半分,她上前拉起了景晨的手,目光上下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后,有些嗔怪地说道:“我当你是在和景昱叙旧,哪成想你竟来了意识海。怎的身上这么重的血腥味?”随即,她的眼眸中带着几分凌厉,目光转向汲瑜,“汲瑜大人,她尚未完全觉醒,身子不像您这般硬朗,体术也算不上上乘,您合该放松些,莫要逼人太甚。” 汲瑜闻言面色一沉,冷笑道:“我逼她?你倒不如说是她自己闯入了我的记忆!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再不觉醒,大家就一起魂飞魄散好了!” 汲瑜发怒,不待卫瑾韶和景晨有反应,就双双被推了出来。 重回人间,景晨还有些怔愣,她看了看面前的卫瑾韶。在看到她睁开眼睛后,忽地笑了起来。 看到景晨笑得如此灿烂,卫瑾韶也被感染了一般,同样笑了起来。 第135章 景昱归家(2) 景昱归家(\ \ 二人喜悦的神色没有持续太久, 不过一会就双双变成了疲倦的神色。也不怪二人觉得疲倦,这一天实在是太漫长。 沐浴后,二人躺在床上, 景晨的手拉着卫瑾韶的细嫩的手指,把玩了片刻后, 方才问道:“你怎么会进入到汲瑜的意识之中的?” “不是汲瑜的意识,而是你的。”卫瑾韶回道, 现在的她没有白日里面对旁人的端方沉稳, 而是充满了在面对景晨时独有的温柔。 “我的意识?”景晨反问。 “是, 汲瑜存在于你的意识之海,我之所以能够进入,纯粹是你我命格一体。”卫瑾韶侧过身, 对着景晨,一双眼眸在黑夜中显得十分明亮, 她抬起手, 抚摸着景晨的面颊,又道,“我那时从书房回来,看到你坐在床榻边, 叫了你几声都没有反应。而后在你的身上看到了些许咒术的波动,就意识到你是进入意识海了。” 景晨有些不太能够理解卫瑾韶说的话,她有些疑惑地瞧着她,问道:“在我的身上看到了咒术波动?” 过往她的面容都被昆仑代面遮掩住,鲜少会露出如此灵动的表情来。现在看到,卫瑾韶觉得有些有趣, 她摸了摸她的发丝,感受着上面越发浓厚的气息。 只以为卫瑾韶是想要抱着自己, 景晨从善如流地靠在了卫瑾韶的肩上。丝毫不在意自己这样高大的身躯,窝在她的身上看起来有多么的别扭。 “是,一种很奇妙的气息在你的周围。偶尔时还能够在你身上看到金光,就像是志怪传奇中写的那般功德金光一样。”卫瑾韶将景晨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传入了景晨的耳中。 “我能有什么功德?杀人有功吗?”景晨轻笑,一副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的样子。 卫瑾韶也不在意,她笑了笑,抱紧了怀中的景晨。 她们二人实在是太累了,先是少征和笄女成亲,又是景昱突然出现,后二人一个在和景昱话聊一个处理府中事物,最后又沉入了意识海看到汲瑜的踪迹。这一番下来,她们确实累了。 没过多久,二人陷入睡眠。 那些因为月圆夜而生出来的烦躁心绪,皆因为卫瑾韶身上的气息,而平复了下来。 一夜好梦。 · 景昱的回归对于整个司马府来说,无疑是一颗惊雷降世。 晨起的饭堂,苒林几次三番的欲言又止,想要开口,却在张口的一瞬间,被景晨的目光给吓退。她只能噤声,默默地喝着自己碗中的白粥。 “饭后歇息半个时辰,然后你们两个来地牢。”景晨的声音清冷,对着桌上默默喝粥的苒林和景昱说道。 饭堂的空气似乎因为景晨的一句话而冷寂了下来,这一刻,缩在桌角的少角和前来查看景晨月圆夜后身体情况的少宫,都有一种周遭空气被凝结成冰碴的错觉。 四少爷回来了,少君不是应该开心才对吗?怎么现在会是这么个反应呢? 景晨不管她们的反应,她从容地给卫瑾韶夹了菜,看到她日益习惯北方的饮食,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好看的弧度来。 “我等会去趟雾灵山,看看辛笃的情况。”卫瑾韶知道景晨今日怕是还要和景昱有着一番纠缠,她不好掺和进她们姐弟之间的事情。昨日少征成婚,在看到镇远侯后,她才恍然想起,辛笃已经被司纮带走许多时日了,也该是时候结束人间的这段关系了。 景晨当然不会拒绝,但她想了想,还是说:“我让少角跟着你吧,再带一队亲卫。少宫在府中待到午后再回吧。” 世人皆知大司马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坊间甚至已经有了传闻,说她和段毓桓皆活不到开春。如此,自然是要戏做全套。 几人明白她的意思,称是后退下。 随着亲卫队和少角护送着卫瑾韶的马车上山,景昱和苒林也出现在了司马府的地牢之中。 苒林和景昱之间只在幼年时期有些接触,这些年过去,彼此还是有些陌生。苒林想要主动说些什么,可看到景昱那张和问筝姐长的十分相似,却明显是男人的面容,一瞬间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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