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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 少羽也不再多说。 纸上的墨迹渐干, 景晨将书信卷起, 塞入一方竹筒内,盖好后递给少羽。 面前的男人虽遮着容貌,可那双眼眸是骗不了人的。被寄予厚望的嫡子,就算遭人暗算沦落到如今境地, 周身的气势都是在的。景晨再度笑了起来,温声说道:“大哥若是想唤我小字,自是可以的。你我之间,本就与他人不同,不是吗?” 自然是不同的。 若非济伯父当年竭力将她护住,她早已成了他的妻。 只可惜…… 晨喜欢的人, 从来都不是他。 少羽接过竹筒,勾唇含笑, 眉眼间满是温情。他抬起手,似是要摸一摸景晨的头,然而手还未落下便感觉到了她的排斥,见此,他自然地放下手,说道:“问筝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莫要忧思过重才好。” 他此言所指,景晨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低声:“大哥知晓,晨非良善之人,亦对什么天下苍生无感。若是晨做错了,还望大哥能够及时制止晨。” 她已经承袭了大司马大将军的爵位,放眼整个燕国,早已无人能够钳制于她。 可眼下,她这样对他说道。 少羽的唇角展露出一缕笑容来,点头应下。 “几近四月半,大哥以为,七月中如何?”日头正盛,景晨双眉舒展,眼眸里勾着光,虽仍是一副瘦削模样,可却一点都不显过往的孤寂模样。 她找寻到了自己的路,不管有多少人反对,都要走下去的一条路。既然如此,他又怎能让她灰心。知晓景晨的意图,少羽应下,默默告退。 · 司渂让人送上拜帖,所谓论道内里的含义景晨最是清楚不过。 她的师父,司龄回来了。 司龄在外云游多年,现下归来,景晨没有不前往拜见的道理。 骑马行至雾灵山山脚,景晨弃马步行。她的右手拿着玄机剑,一步一步走得稳妥,步伐算不上轻快。虽幼时就被放养在雾灵山,可景晨见到司龄的时间并不长。原因无他,司龄其人实在是太过难以接近,若说景晨面容和气质清冷,那司龄便是冰冷至极。哪怕是对唯一的弟子司渂,司龄也不假辞色,这些年来,她和司渂就根本没见过司龄的笑模样。 想到自己计划中的离经叛道,尽量压制住心底的焦躁与不安,景晨紧了紧手中的玄机剑。 刚下过雨,山间有些泥泞。有些许脚印印在上面,算不得深。景晨随着脚印,足尖轻点。她的轻功实属上乘,放眼全国,无人能出其左右。曾有人以为这是司马一族的本领,可实际上,她的父兄轻功都算不得俏,唯有她。 调整呼吸,景晨不再耽搁,沿着泥泞的小路,来到了山巅处的大殿前。 几近四月中,纵使山巅春色也甚是浓厚。她瞥了眼静谧的四周,整理自己衣衫,缓步立于殿前,顿了顿,朗声道:“问筝求见。” 话音刚落,厚重的大殿门缓缓打开。一袭赤色大袍的司渂缓步走了出来,她的额头上有些许薄汗,身形也有些站立不稳。景晨下意识地上前,扶了下她的胳膊。却没想到,过往经常做的动作,眼下司渂竟躲闪了去。她躬身行礼,道:“见过大司马,大司命已在内殿。” 怎么忽然如此生疏? 景晨心中不解,面上却未有太多变化,只以为是司龄回来后训斥了她,抬袖对着司渂回了一礼后便往殿中去。 过往司渂定会跟着她的脚步入殿,可今日不知是怎么了,竟规规矩矩地立在殿外。 阳光高照,她额间的冷汗,怎的还未褪去? 莫不是司龄这次不光训斥了她,还罚了她什么? 凝着眉,景晨还未走远,她又回首,看了眼神色异样的司渂。 司渂在阳光下,脸上满是金光,她同样回过头,看着景晨。 莫名的,她竟在司渂的目光中看到了,悲悯。 为何会是这种情绪? 景晨万分不解,然而此刻不是能耽误的时候。她疾步往殿内走去,不愿司龄再等。 殿内空旷,景晨远远看去,竟未在殿中找寻到司龄的身影。无奈,她只得往内里再走去,可这越走越觉得奇怪,她自不是第一次来此处,对殿中陈设虽不能说是多么了解,却也不该是眼下这幅陌生。现在的殿内陈设已经与过往全然不用。 殿中原为玄、赤二色,眼下殿中陈设却变为了素白与淡青色,陈设更换地彻底,看起来倒不像是在雾灵山的殿上,倒像是南人的殿中一般。 抬手轻轻拂开面前的淡青色长帘,景晨步入殿内深处。 不曾想,这殿中竟然凭空又多出了一扇大门。这扇门关着,另外一侧的窗户却是大大地敞开着。 明明进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现在却已入夜。月光散落,夜风吹拂,她今日穿的衣衫有些厚,加之在外面走了许久,背后已然有了些薄汗,现在这缕风恰好带来了丝丝凉意,令她舒适不少。 轻声缓步走入殿内,烛火忽明忽暗,影影绰绰间一切都是那样的不真切。 蓦的,景晨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下意识地,她知晓那不是司龄,但她还是往人影的方向走去。 殿内温度不高,严格来讲甚至有些冷,可这女子却只穿了一件素色中衣。她背对着景晨,跪在地上,瘦削的后背中脊骨凸起,似是一只欲振翅而飞的鸟。再细细看去,只看到女子的后背在颤抖,纤细瘦弱的手臂也撑在地上,而她的另外一只手则是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手上的青筋皆已暴起。显然,她在竭力忍耐自己的疼痛。 她在痛吗? 转头瞥了眼外面,看到仿佛玉盘一般的明月。景晨眉头蹙起,此人是谁?为何也在月圆之夜疼痛难忍? 走近女子,还不等景晨发问。 女子转过了身。 她的发丝就那样全无规矩、不成样子地散落在肩头,白皙的脖颈露出,隐约间还可以看到那脖颈上的青筋。这幅模样,像极了青衣女子,景晨心震,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与女子面对面。女子长相朦胧,唯有那双眼,似是带着钩子一般,勾着她,愈发靠近。 二人极近,近到景晨能够闻到女人身上的松香。这味道,她有些熟悉,还未等想起是在哪里闻到的,女人缓缓开口。 “齐晨,本宫长安。” 长安?! 景晨猛地抬起头,试图看清眼前女子的模样。面具遮挡了些许视线,景晨莫名有些焦躁,不管自己眼下身处何处,也不管长安看到自己的面容会有的反应,她一手探到自己的脑后,竟直接将面具摘了下来。 再度眨了眨眼睛,此刻,她终于看清了女子的面容。 殿内幽深,烛火昏暗,她还是看清了面前女子的容貌。 是她认知中的貌美,然而却又和她见到的不太一样。她的眼神隐匿在烛火之中,与过往见面时的娇俏生动全然不同,取而代之的是波澜不惊的沉静。黝黑的眼眸中酝着的气势,饶是景晨都暗自心惊。 明明是同样的模样,依旧是矜贵骄傲的姿态,可此刻的长安,看起来却变得冰冷骇人。 她立在烛火前,空旷的殿内,所有的烛光尽数都在她的周遭。 不再是面对自己故作娇弱的萧韶,而是手握一国权柄的长公主。 长安公主。 看到景晨如此讶异的模样,长安也不吃惊。她伸出素白的指尖,手腕翻转,精细的腕子上有一抹扎眼的红,指尖点了点景晨的胸口,眼中浮现笑意,语气轻松:“齐晨,这蛊的滋味,好受吗?” 她怎知?! 景晨握紧拳,心底的躁动有些难以抑制。 长安的神色忽然微凝,景晨紧紧地盯着她,看到她的鼻尖轻轻动了动,似是在闻着什么。过了片刻,她的眼帘垂下,沉静的眼眸之上似是覆上来一层薄纱,令人看不清,她又说道:“你手下那群废物怎的和你说那蛊?” 景晨一愣,不等揣摩出长安此话其中的意味,像是难以自抑一般,话已经冒了出去:“它会让我月中疼痛难忍,暴躁杀人。它死,我便可解脱。” 话音落下,长安突然靠近了景晨,她的手覆在景晨的面上。冰冷却滑嫩,她在端详着景晨的面貌,同样的,景晨也看着面前的长安。她生得极美,身上还有着淡淡地香气,若是她的话语和语气不那么冰冷就好了。 “本宫活一日,你便要每月承受这样的苦痛。齐晨,你怨吗?”长安拥住她,在她耳畔低声,清润的嗓音就这样在她耳边炸响,引得景晨偏头看她。动作间,景晨感觉到她的嘴唇在自己的脸颊上擦过,“可你杀不了我,齐晨,这命蛊勾连你我二人,你一辈子都无法杀我。” 景晨心口蓦然一颤,盯着长安许久,缠绕心头的焦躁郁气好似登时消失一般。 她怎会怨她。这蛊生的蹊跷,就连高高在上如长安,也要在月中忍受仿佛噬心的苦痛,她又如何能怨得旁人呢? 闻着长安身上的香气,景晨头疼欲裂,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股疼痛来得突然,就算是她,此刻也站立不住,跌坐在地上。 头痛与胸口的疼痛再次袭来,像极了过往月中时的模样。 景晨难以忍耐,手指紧紧地扣着地面,口中也发出了低而压抑的喘·息·声。她的目光落在地上,不多时,便看到一双未着袜履的白皙玉足。 是长安。 抬眸看向她,长安睨着她,面容生冷,过了好一会,忽地叹了口气,蹲下了身。 “问筝,蛊在人在,蛊灭人亡。” 言毕,她倾身而上,吻上了她。 第041章 呆子 呆子 \ 她的吻很是柔软, 很是嫩滑的触感,让人觉得陌生,可在陌生之下还有中熟悉萦绕。 越发熟悉的感觉袭来, 这更让怔愣的景晨感到莫名,她像是一颗木头般, 只会呆愣愣地瞧着长安的模样。 自她吻上来,心口的疼痛奇怪地转轻。景晨的后脑被长安的手扶着, 动也不能动, 此刻只能半仰着头, 被动地接受着长安所给予的一切。 甜腥的味道顿生。 血的味道在口中顿生,景晨身体立刻紧绷,连忙要推开长安。却没想到长安的力度竟如此大, 她强力地扣着景晨的头,不愿松开。血腥味在二人的唇齿间更为明显, 景晨没有感觉到自己口中有任何疼痛, 显然,血是自长安而来的。 景晨本不欲动武,可眼下倒是不得不对长安用武。她手掌用了些力道,好不容易才推开长安。仔细瞧着面前的人, 灯火摇曳,方才还是一袭素净中衣的长安,此刻大半边身子都染上了血。 不仅如此,她的手上甚至还拿着景晨摘下来的白玉面具。 现下她也顾不得长安怎么把自己放在一旁的面具拿到手中的,她的目光仔细在长安周身打量着。发觉她身上并无明显的伤口,显然这血迹是凭空出现的。 见她疑惑, 长安微微启唇,毫不顾忌地给景晨打量。 口中竟也无血迹。 那刚才的血* 腥味是从何而来?景晨愈发不解。 不等她思考出血腥味从何而来, 就看到长安已经抬手,作势要把白玉面具往自己的脸上戴去。 这白玉面具同一般面具不同。 “且慢!”景晨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厉声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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