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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她和卫瑾韶接触以来,她的个性好似回到了幼年, 看起来开朗了许多, 但离了京,几个月都寻不见二嫂和侄儿的身影,苒林明显能够察觉到她几乎压制不住的焦躁。而随着她的情绪波动,更为明显的便是她又逐渐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心思深沉的大司马。 呆在景晨的身边时间久了, 苒林也了解她是怎样的人。她晓得,现在的景晨因为她这番话而有些气恼了。但,哪怕是生气了,有些事也是需要面对的。 苒林敛了容,面无表情,并不退让, 只是望着景晨。 “你晓得,我不愿。”景晨抱着臂, 她的手上还拿着玄机,“就是大小姐,恐怕也不愿。” “她既嫁给了你,就理当想到这点。”苒林半分不让,反而上前了半步,她盯着景晨的眼眸,语气坚定,“她不只是她自己,也不只是你的夫人,她还是景氏的族长夫人。” “苒林!”景晨的脸上,有些厉色,她瞪着西江麓。 “就算你瞪眼睛,我也得说。你和她定是生不出孩子的,嫡系无子能怎么办?不从旁系过继,难道你想要司马家绝嗣吗?” 景晨皱眉,她略有不解,反问:“你这番话说的,当真是说教。我本就不是男子,却不得不成为这什么族长,若说绝嗣,早在我父兄薨逝的时候,景氏嫡系就已经绝了!” “问筝。”苒林轻叹,她道,“你已经是景氏唯一的嫡子了,你是司马一族的族长,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已经是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 景晨压下声音,瞳孔隐隐有变红的趋势,她冷冷地笑着,道:“那我索性公开自己女子的身份,好直接让你们在司马一族挑个合适的男人当这个族长好了。” 没想到会严重至此,苒林安静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她皱着眉,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公开自己女子的身份?” 原本苒林是没有想到这处的,但景晨从来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出征前她特意在军中给她谋划了个职位,就是辛笃也隐隐开始承担军中在燕京的一些事物。 难道? “并无。”景晨平静地答她,“我一定会寻到二嫂和侄儿。若是当真找寻不见,当我故去后,我会将司马一族交到你的手上。回京后,我会向段毓桓奏明,西江麓劳苦功高,入嗣景氏。” 说到这里,景晨看着苒林那双压着恼怒的眼睛,嘴角露出了笑容来,又继续说道:“届时,你是与旁的男子成亲也好还是找寻个旁支子弟亲自教养也好,都是日后你决定的事情了。” “反正,不管你愿不愿,你也是司马一族的一员。还是景氏最近的血脉。” 此言一出,苒林似是被噎住了,她的脸色瞬间白了起来。 “问筝,此事不可玩笑。”苒林从来晓得景晨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她的心底紧了一下,仰着头,看着面前的景晨。 景晨定定地盯着苒林,似乎想要找到一点点玩笑的痕迹,可惜,她完全没有看到。景晨是认真地在想着让她接下整个司马一族的事情。 瞧见苒林如此,景晨唇角的笑容越发明显,她顿了顿道:“我从来就没得选,易地而处,若是苒林,该当如何?” 苒林的面色冷了下去,半晌,转身离去,徒留景晨一人在帐中。 · 清晨,苏迪尔和少征等人来此,苒林率领小队立在阵前,低声问着景晨的踪迹。 不料等到苏迪尔将格拉丹的尸身收好,都没有找寻到景晨的身影。少征还有朝中那位监军的事情要告知景晨,眼下也找寻不见景晨,见到苒林急切的身影匆匆而过,他连忙叫住她:“麓将军,去哪里?” 苒林连忙顿住,她抬手行礼,脸上带着忧色,道:“大司马找寻不见了!” 少征的一颗心都要掉了下去,他的神情立马严肃起来,低声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可有旁人晓得?” 事关重大,苒林也不敢多加隐瞒,索性将昨晚她和景晨的争执说了出来。军中以大司马大将军为首,现下景晨消失不见,自是应该有少征决策。 少征也晓得此事严重,他皱眉,随着苒林向景晨昨夜歇息的营帐走去,边走边问:“问过了守卫吗?” 苒林道:“问过了,无人发觉大司马踪迹。” 景晨有着那样俊俏的轻功,若是她主动离去,哪里是一般守卫能够察觉到踪迹的。怕就怕在不是她主动离去,她的功法已经如此深厚,该是何等人能在如此精锐之中将她掳走。 二人来到营帐,此地还如昨晚般冷冷清清,一点景晨居住过的痕迹都没有。就连榻上都没有半分睡过的模样,两个人仔细地探查着帐中,就在苒林泄气的时候,她忽地抬眸发现了一处异样。 连忙叫来在另一侧的少征,少征循着视线,看到了鹿头上面不甚明显的箭矢。少征飞身而上,用了大力这才将箭矢拔了下来。 苒林走过来,看着这个质地十分眼熟的箭矢,仔细端详了一番,疑道:“这箭头有些眼熟。” 少征回过头,他看着帐中大开的窗户,道:“应该是有人将此箭从那处射了进来,射箭的人力气霸道,站在那处却还要刻意射在鹿头上,可见箭法了得。但这人并不打算要了大司马的性命,看起来好像是引她出去,想来大司马是追那人去了。” “大司马这些人日子玄机从不离手。”苒林沉着脸,她走到窗户边,只看到账子后面繁杂的脚印,“辛笃姐姐可否到了漠北?” 她和少征都在军中无法走开,现下能够避开人的耳目去找寻景晨的人,只有偷偷过来的辛笃了。 “来了。怎么了?”苒林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辛笃的声音。 苒林和少征看向辛笃,沉声:“问筝不见了,我和少征等人无法寻她,此事甚急。” 听到景晨不见了,辛笃也难得正色起来,她探头去看帐下的积雪,仔细看去,这才看到一个浅浅的缺口。纵身一跃,她翻出了帐子,回首对二人低声道:“安心,我去寻她。” 苒林点了点头,尽量将心底的焦躁压下去,继续和少征同苏迪尔虚与委蛇交代善后事宜。 辛笃追寻着脚印,只恨景晨轻功竟然俊俏至此,她在许多的脚印中,仔细分辨着明显只有足尖一点的最浅的脚印,一路轻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离开了格拉丹所在的大营,转而来到了百余里外的树林中。 入冬的漠北煞是寒冷,眼前密密麻麻的白桦,更是显得苍茫可怖。脚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嘎的声响,饶是辛笃身上穿着白色的大氅,仍是感觉到寒风穿过。逐渐深入密林,她发觉,竟再无踪迹了。 四下看去,周遭毫无人类的气息,顾不得自己日渐稀薄的血脉,辛笃缓缓念着咒语,鸿鹄一族属金,在此肃杀纯白的环境中更加能够激发咒语的能量。 不多时,辛笃猛地张开眼,飞身向着感知到的景晨所在的方向飞去。 然而不等她飞身到那处,就感觉到有一股五凤族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她被同族的血腥味吸引,落在地上,她抬眸,望着来人。 “你是何人?”辛笃的掌心发着阵阵白光,她沉眸看着面前穿着玄色衣衫的女子,沉声发问。 玄色,紫色,是𬸚𬸦一族。但当今存活的𬸚𬸦中,她可不记得有这号人。 这鸟看到辛笃,躬身道:“殿下,吾乃金瞳。奉命引汲瑜殿下至此,助她寻到景氏子嗣。” 辛笃心里咯噔一下,她并未放松警惕,转而又问:“你奉* 谁的命令?” “司纮大祭司。”这鸟回答的十分诚恳。 司纮?! 听闻到她的名姓,辛笃失声道:“司纮?!她现在何处?汲隠可和她在一起?” “不知。” 辛笃还想要再问,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景晨的声音,她来不及看这金瞳的反应,急匆匆地向着那里赶去。今日有风,积雪刮起,她顾不得脸上被积雪吹拂,胡乱拂开后,继续向前,全然不顾在她身后,那位本以为是𬸚𬸦的金瞳,化形后却是双色青鸾。 离开密林,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被白雪覆盖的草地,辛笃极目远眺,终于是在远处瞧见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纵使还没有全部觉醒,她用轻功穿梭的模样已经隐隐有了𬸚𬸦的影子。辛笃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着拿出飞身而去。 循着景晨的身影,辛笃跟着她落了下来。 “问筝!”辛笃看到景晨立在一处隐蔽的草屋前,叫着她。 听到声响,景晨转过头来,看向来人。 她这一转头不要紧,却把辛笃吓个半死。 景晨冷冷地目光探了过来,纵使穿着黑色的衣衫,仍旧能够闻到她周身的血腥味,就连不会沾染半分血迹的昆仑代面都有着未干的血迹,裸露在外的下颌上也有着过分明显的血痕。 辛笃从来没见到景晨伤成如此模样,她上前了一步。当距离近了后,她这才发觉,景晨的呼吸已经开始紊乱,喉头更是强压着呻/吟。 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辛笃将在原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景晨,轻声道:“是谁伤你至此?” 这人间哪里有人能够伤到景晨? 景晨不语,她压低声音,幽幽道:“昨夜有人引我来此,我在这找寻到了二嫂和侄儿的下落。那人不知何意,竟当着我的面想要杀了他们,那我如何能允。便和她打了起来。” “你和她打成了这样?你身上是她所伤?”辛笃又问。 “是。我没有护住二嫂,被她偷袭,伤到了。”景晨将玄机插在地上,自己也脱力坐了下来,“我方才看到她往密林中去,本想追她,半路想起侄儿还在此处,便回来了。没想到遇见了你。” “她将你伤到如此?”想到那金瞳身上的血腥味,辛笃眉头紧蹙,她问景晨。 景晨的声音有些虚弱,月圆夜她本就疲惫,眼下更是觉得万分难受,她仿佛用尽了力气,回答:“是。” 怎会如此? 五凤一族有着近乎严苛的等级制度,金瞳万万不可能伤及赤瞳,若被发现,会被各族祭司处置,像景晨伤成这样,哪怕是司纮怕也是会被剥夺血脉,逐出五凤族。 那金瞳,是谁?! 第104章 回家 回家 \ 二人正在交谈, 当辛笃要探查景晨伤势之际,却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二人的目光登时转过去, 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藏在草屋后的石头隐蔽处。 景晨根本料想不到侄儿会跑出来,她的心蓦地有些乱, 疾步上前,想要抱起幼小的稚童, 却因为自己这一身血腥味而有所犹豫。就在景晨犹豫间, 辛笃上前来, 主动抱起了小孩。 “你叫什么呀?”辛笃也没有什么同小孩子交往的经验,她瞧着这个眉目间与景晨有几分相似的小姑娘,语气柔和。 小孩摇了摇头, 她指着立在跟前的景晨道:“你是问筝吗?” 辛笃一愣,景晨的面容更是忽地变化, 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侄儿竟然晓得她吗? “你怎么认得她?”辛笃又问。 小孩继续摇头, 又道:“我母亲告诉我,戴着白玉面具的人叫问筝。” “你的母亲还说什么了?”景晨与二嫂的接触不多,并不十分晓得二嫂的为人,现下只能询问她留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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