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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戴木青下定了决定,重重一拳垂在了车窗上,并没有明显的疼痛感,车窗也终于被锤出了一个窟窿。 “瞳瞳!”戴木青提高声音的一吼,终于引起了车子内小孩儿的注意。 碎裂痕迹没有了,戴木青也终于看清楚了车子内的场景。 抱着小孩子的那个女人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是她的手却是化作了森森枯骨,枯骨之上遍布荆棘,将她的孩子困在了尖刺环绕之下。 “这……” 戴木青在惊讶过后,还是伸手进去想要把小孩儿抱出来,但是枯骨好似知道了她的意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很快就缠遍了小孩儿全身。 “瞳瞳!”戴木青更加焦急了,“你清醒一点,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小姨。”两三岁的小孩子意外地口齿清晰,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你回去吧,我不想离开。” “你先听我说,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有人正在跟你抢夺丹砂蛊,如果被她抢去了,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戴木青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外头发生的事儿,“你得快点离开这儿,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知道。”十分幼小的小邵瞳说,“可是我应该留在这里,我该留在这儿陪着妈妈。” 戴木青一愣,又看向了几乎整个身体都化作了枯骨与荆棘的女人。 “姐姐她……”顿了顿,戴木青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实话,“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她离开的时候我还穿着尿布。” “我不了解她,家里的人也从来不会在我面前说起她,我只知道她的天赋比我强几十倍,是族里最受重视的蛊娘。” “我们真的很不熟,我也不知道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会不会后悔把丹砂蛊给了你。” “但是我偷偷看过家里长辈收藏的剪报,我也看了你和姐姐当年的那个新闻,我知道姐姐刚把你送出车窗外,油箱就被点燃了,她自己没能逃出来。” 荆棘生长到布满了整个车厢,几乎要冲破车子冒到外边来,戴木青也快要看不见那被荆棘缠绕着的小朋友了,但她的声音却没有停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咱们家以前还有个门派的,从家族传承到门派传承,听上去还挺厉害的吧?虽然这个门派只传了三代,在我这代就没有了,连一百年时间都不到。” “我是想说,在有这个门派之前,咱们这一脉的丹砂蛊一直都是在族内传承的,都是母亲传给女儿,每一位蛊娘也都不怎么长命,像你姥姥这样还能生二胎的就更没有了。” “族里也一直流传着一首歌儿,让我想想是怎么唱的来着?” “哦,我想起来了。”回忆起了早就不用的方言,戴木青轻轻哼唱着,让乡音于遥远的祖国另一端重现,“小蛊娘呀小蛊娘,毒你最深的是蛊,疼你最深的是娘……” 那是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歌谣,是传承了许多代人思念的声音。 万人追捧的歌后,也终于回想起了自己上一次听到母亲哼着这首歌哄自己睡觉时的场景,在这一刻与先祖们产生了共鸣。 歌声之中,被荆棘包围的小孩子也看向了她,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丹砂蛊一旦易主,原本的主人也活不了多久的。” “当年是因为你姥姥怀了我,你太姥姥才越过了她,直接传给姐姐的。”戴木青说,“我想,姐姐她在把丹砂蛊给你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就像是丹砂蛊一代代传下去,延续着我们这一脉的历史……瞳瞳,你也是在延续着姐姐的生命。” 再一次试着将手伸进布满荆棘的车内,戴木青终于摸到了小朋友的羊角辫。 “活下去吧。”难得的,戴木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不那么丧的笑,“你活着,那就是姐姐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据。” 泪珠从小孩儿的眼角滑落,霎时间,车内的荆棘之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尖刺也变成了柔软的叶片与花苞。 化作了枯骨的女人恢复了本来的样子,身上的血迹与头上的伤口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她还是那样温柔地笑着,在女儿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女人再次抱起了自己的女儿,又再一次地将她送出了车窗外,交到了戴木青的手上。 就这样看着离开自己怀抱的女儿,看着已经长大的、陌生的妹妹,女人笑着闭上了双眼。 抱着自家大外甥女儿,戴木青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跟我回家去好吗?”她问。 没有听到回答的声音,但是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肩膀被一颗颗泪珠打湿,将头抵在自己肩上的小姑娘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再次哼唱起了那首古老的歌谣,戴木青抱着她家大外甥女儿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了。 澜城,体育馆休息间。 苏蓝帮忙打了个地铺,戚白三人此刻正整整齐齐地躺在上面,她们的心口处放着一枚小瓷瓶,里头正是躁动不安的连心蛊。 时间一分一秒前进着,苏蓝也好,旁边的山海衙门员工也好,平板那一头的黑羽也好,没有人发出一点儿声音。 大家都静静注视着那张大网上的白色虫茧,看着茧上黑色的部分越来越多,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腐蚀,纯白也在渐渐褪色。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苏蓝决定让自己动起来,于是她跟小绿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给地铺上的仨人一人带了一个枕头。 又过了一段时间,地铺上的三人身上又一人多了一条毛毯。 接着是一人身边多了一瓶水、一份夜宵、一个保温杯的热鸡汤。 于是,等戚白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梦想成真般地睡在了一堆好吃的当中。 “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苏蓝是第一个注意到她醒来的人,立刻就过去帮人把矿泉水打开,递到了唇边,“邵瞳她怎么样了?” 戚白接过水猛灌了两口,苏蓝又递过去一张手帕给她擦嘴,照顾得十分周到。 还不等戚白跟人讲起自己在邵瞳心里跟人打了一架的经历,就听到小绿同志发出了一声惊呼。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原来是那巨大的茧终于有了动静。 黑色终于停止了侵蚀的脚步,很缓慢地,虫茧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 最先掉出来的是那位保洁大妈,也就是已经被押送去审讯室的绿毛两人的师父。 此时这位年近半百的中年女人还没有完全清醒,她正四肢无力地趴在地上,能看到呼吸起伏,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看样子是争夺丹砂蛊的控制权失败了。 紧接着,虫茧上的丝线重新变得轻薄柔软,一层层地脱落,让沉睡在中间的人的面容展露了出来。 隐约能看到赤红色脉络的蝉翼一点点舒展,犹如用朱砂书写出的纹路遍布全身,躺在那张巨大蛛网上的,是已经完全与丹砂蛊融为一体的邵瞳。 古老血脉的传承,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生命,终于离开了那黑暗的囚笼,破茧而出。
第49章 说出来你别怕 赤红色的蝉翼与咒纹转瞬即逝, 就好像昙花一现,转眼间邵瞳已经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再也看不出她身上有什么融合蛊虫后的特征了。 睁开眼睛, 邵瞳就瞧见了自家小伙伴儿关切的眼神, 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被粘在大网上,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 在山海衙门的大家搬来梯子把人从网上解救下来的工夫,戴木青与靳嫣也清醒了过来, 俩人十分默契地坐起身又打了个大哈欠, 顺便伸了个懒腰。 山海衙门的大部队就在这时候进来了。 其实大部队早就已经等在了门外,为的就是抓捕这位在虫茧中与邵瞳争夺丹砂蛊的邪术师,只是刚才大家怕人太多影响茧里的人才一直没有进来。 之前, 柴璞曾为了救人进入了一座烂尾楼,可是那只是厉鬼引诱无辜者来吃掉的阴谋, 幸好来救柴璞的大家及时赶到,才能一窝端了那个据点。 而烂尾楼中有大量咒纹, 确定都是人类修者的手笔,这年头不安生过日子、反而堕入邪道的修者也还是有的,只是这可能是近些年来最丧心病狂的一位了。 山海衙门的大部队已经将还没有任何醒来迹象的邪术师铐了起来, 而靳嫣等被划入普通人范围内的人也早已转移到了另一间休息室。 邵瞳刚刚破茧,现在手脚都还是软的,还没办法走路,而靳嫣和戴木青也刚醒来,脑子也不是很清醒的样子。 已经怀疑完人生的心理咨询师正拿着平板儿, 通过视频通话提供远程技术支援的黑羽还要再嘱咐她们几句。 传说鸩浑身上下都是毒, 黑羽虽然觉得那都是谣言, 但也是专供过毒的方向的,对于蛊虫也有些了解。 好在现在邵瞳完全融合了丹砂蛊, 也不用担心反噬的风险,只要休息一晚,她明天就能完全恢复了。 今天也算是一只脚踏进了玄学界,靳同学的三观虽然没怎么受到冲击,但精神上还是感到了疲惫。 好在小伙伴儿们都安然无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 虽然经历了一番波折,但是靳嫣还是如愿以偿地和邵瞳一起,把那个蓝紫色的花环戴在了戚白的头上。 双手扶着头上的花环,戚白在苏蓝跟前转了个圈圈:“怎么样,好看吗?” 苏蓝点点头,正在这时窗外飞进来了一只蓝色的蝴蝶,蝶翅翩跹。 大冬天,即使是澜城也早就不见这些飞虫,更何况是从零下的室外飞进来的蝴蝶,见到了如此奇异的一幕,众人立马警觉了起来。 “哐当”一声,戚白直接拿起了一把椅子,把这怎么看都奇怪的蝴蝶砸到了地上,没让它碰到屋里的任何人。 戚白隐约察觉到押送邪术师的那边可能是出现了变故,她趴在窗台边向外看去,果不其然看到外头已经乱成了一团。 负责押送的众人万万没有想到,这邪术师不仅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绝不手软,居然在这时候自爆了身体。 她养在身体内多年的蛊虫吸食了她的血肉,另一种意义上的合二为一,变成了一只不人不虫的怪物。 在邪术师自爆的同时,黑色的毒烟也跟着一同炸裂,体育馆里藏匿着的那些还没有被清除干净的蛊虫也跟着一起暴走,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 好在体育馆里的人员早就疏散了个干净,周围又被赶来的同事们设下了结界,就算闹出再大的动静,也不会引起结界外的人们注意。 押送人员距离体育馆主楼这边不算近,苏蓝等人看不清远处发生的事情,但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 只听愤恨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显然是积怨已久:“戴以听说什么要把丹砂蛊传给我,最后却把我逐出师门,为的还不是让丹砂蛊不外流?丹砂蛊本来就该是我来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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