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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逃跑的人太多了，被水卷走的人太多了，无数人就这样永远留在了养育了他们的大河之中。 那时候，东泠水神听到了人们祈祷的声音。 无数人的心音都汇聚成了一句话，那就是祈求自己和家里人可以在这场可怕的天灾之中存活下来。 他们在向河神求救！ 末法时代已经到来，东泠水神也无法拯救所有的人。 但是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在，他就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乞求他庇佑的人。 法力用尽了，他就亲自跳进水里游过去救人，后来连人形都无法维持了，他变回了原型的大鱼。 大鱼驮起一个个在水中挣扎的人，将人们送去了岸边，然后又一次往水中飘着的那些人们身边游了过去。 后来，有人认出了这条大鱼就是东泠河的河神，跪在雨中感谢他的庇护，还把仅剩不多的粮食扔进河里，给他果腹。 当时的东泠水神就在想啊，自己的原型真是太小了，要是可以一下子就能把所有在水中扑腾的人都救起来就好了啊。 他想，要是自己再有更多的力量就好了。 然后，他就看到从那些被他救起来的人们身上散发出了金色的光，光汇聚成一片片金色的雪花落在了他的身上。 信仰的金光让精疲力尽的东泠水神再次有了救人的力气，他开始更加卖力地搜索着水中还活着的人。 一次又一次地往返，一个又一个的人获救。 最终，东泠水神还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甚至感觉自己连漂浮起来都做不到了。 足足有一个人身高那么大的大鱼，再一次潜入了水中，这一回，他没有再浮出水面，他沉到了东泠河的河底。 有信仰之力的保护，东泠水神最终没有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他活了下来，活到了现在，在这个新的时代醒来了。 “想起来了吗？”春神问，“你想起来，沉睡之前，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了吗？” “我……”东泠水神话音一顿，最终还是说出了实话，“我想让那场洪水早点儿退下去，如果当时我有更多的力量，如果是再早一千多年的时候，我是可以的……” 他是被东泠河选中的一条大鱼，是掌管这片水域的水神，在力量顶峰时期，是可以阻挡这泛滥的洪水的。 只是，那一年的他已经不剩多少法力了。 所以在醒来后，他的执念就是得到更多的力量，甚至为了获得信仰之力迷惑了不少人，将他们囚禁在了水神殿中。 春神呼出一口气，眼神更加慈祥温和，声音舒缓起来，就像是课堂上引导学生解开题目的老师：“那你又为什么想要洪水快点儿退下去？” “我……”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东泠水神的思绪越飘越远，虽然只是一刹那，但他好像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也许是想起了太久远的东西，他的耳边好像也出现了熟悉的、人们的祈求声。 不，好像不是错觉，他这个时候确实听到了有人向他祈祷的声音。 “东泠河啊，我这辈子一直住在泠河镇上，小时候我奶奶就跟我讲，说东泠河里是有河神的。” “现在东泠河被污染得这么严重，我也不知道河神您老人家还在不在了……如果您还在的话……请您保佑我可以找到小墨吧。” “请您保佑我们，保佑小墨吧，保佑我可以找到我的闺女吧。” “如果能找到小墨，我们以后一定每年都要来祭拜您！” “河神大人，请您再保佑我们一次吧！” 透过了漆黑的河水与冰层，东泠水神看到了正在河边发生的一切，河水就是他的眼睛。 河岸边上，有许许多多的人守在那里，他看到了之前让自己碰钉子的那俩修者姑娘，还有不少还有些法力的妖魔鬼怪。 还有河边的一个女人，就和千百年前的人们一样，跪在河边，双手合十，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虔诚地祈求着他的庇佑。 而女人口中说的、她的闺女，正是今天早上被东泠水神带走的那个女孩儿。 女孩儿就在河底这座河神殿的一角沉睡着，睡相安静，好像还做着什么甜甜的梦。 东泠水神想起来了—— 他渴求着人们的信仰，渴求着获得信仰的力量，渴求着通过这个办法变得更加强大。 而最开始，他想要变强，也只是因为想要救下更多的人而已啊。 “想明白了吗？”春神轻声问，“我知道你刚开始可能会很难过，因为我也为此难过了一小会儿，我知道你是什么心情。” 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老人，东泠水神喉结上下滑动，像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然而春神一直笑着，像是面对自家还不太成熟的后辈，她永远是最温和、最包容、最疼爱孩子们的那位长辈。 “现在的孩子，比千百年前的孩子要幸运很多很多，已经有无数人为他们铺平了道路，让他们不会再挨饿受冻，再饱受战火摧残，再因为一场雨、一场风而轻易丧生。” “看样子，孩子们好像也不再需要我们了。” “我们也已经上了年纪，不像是从前那样有用之不竭的法力，也已经没有办法在更大的天灾人祸发生时挡在他们面前了。”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在想，我是不是没用了，我是不是不该醒过来？” “但是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现在的模样，现在人们的生活，不就是咱们千百年前就想要看到的吗？” “在咱们一个接着一个沉睡之后，咱们庇佑了那么多年的孩子们，没有被时间打败，他们靠着自己的双手辛勤劳作，靠着一颗永远向往光明的心不断前行着。” “一代接着一代地……现在的人，终于靠自己实现了先辈们想都不敢想的愿望。” “这不是挺好的吗？” 长长舒了口气，那颗炙热而温柔的心万年如一日不曾改变的春神，眼角眉梢之间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慰的笑容。 “所以，我还是挺开心，能亲眼看到现在的这个人间，我挺开心的，”她说，“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照顾了好多年的孩子终于长大成人了一样。” 脱离了她的怀抱，她的孩子们走上了一条由鲜血与眼泪铺就的、通向春光明媚之处的道路，而她的名字也最终留在了神话之中。
第58章 万世千秋 小墨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来到了多年之前的东泠河边。 梦中，她看见了一个人凝望着面前奔腾而过的大河，这个时候的东泠河水流还很湍急, 水质也还很清澈。 那人看着面前的这条大河, 眼中满满的都是小墨读不懂的情绪。 他好像有点伤心？ 小墨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心情涌上心头，她并不想看到眼前的男人伤心，就好像不想看到自家的哪个长辈难过到流泪一样。 小墨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一场梦, 因为心中的不明情绪, 她猜测，这也许是一场先祖的托梦？ 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熟悉却也陌生的东泠河, 小墨又回忆起了自己睡觉前对着大河的方向说的话。 家里的老人都说东泠河中有一位河神，保佑着镇上的百姓, 让大家可以在这里安居乐业。 但是小墨是不太信的，毕竟长这么大她从来没见过什么河神, 自家爸妈和自家奶奶他们也都没见过。 既然是没见过的东西，那又怎么能确定就真实存在呢？ 睡觉前，小墨只是很随意地发了一条微博, 说如果真的有东泠河神的存在，那就请她保佑自己下次的考试成绩不要再下滑了。 发完之后还对着大河的方向拜了拜，并没有多么虔诚，和转发锦鲤的心情差不多，也只是和转发锦鲤一样追求一个仪式感而已, 不求得到任何回应。 然后小墨就睡着了, 再之后她就做了这一场梦。 在梦中她好像陪伴了东泠河很久很久, 看到了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在此定居，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看到, 她所思所感的一切都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直到她站在了这个男人的身边，看到了对方凝视着河水的眼神。 小墨正打算说点儿什么，就见到男人突然转头看向了自己，眼神中更是包含了其他人根本无法读懂的、无比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男人开口了，是个可以称得上温和儒雅的男声，“我没法保佑你的考试成绩，这可能得靠你自己再努努力了。” 小墨一愣：“你是……” “还有，抱歉浪费了你一整天的假期，我不知道你的寒假后天就结束了。”有些不自在的，男人别过了头，不太想去看小墨的眼睛。 小墨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这个清醒梦里的人好像哪里怪怪的。 男人继续说道：“听说你们这些高三学生马上就要高考了……虽然我真的管不了这些，但还是祝你考出理想的成绩吧。” 等一下……保佑考试成绩什么的，小墨想起自己睡觉前确实求过这个来着。 所以、所以…… 好像猜出了自己这是在跟什么人对话，小墨忽然间有些紧张。 “谢谢您。”她说，“听我家里人说您特别厉害，我之前还不相信您……但是……啊这要怎么说啊……”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她想告诉这个人，她的家里都很相信河神的存在，镇上的河神祠堂也还没有完全荒废，还想感激对方千年如一日对东泠河与河边百姓的守护。 但是，小墨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就不必多说什么了。”伸出手来摸了摸小墨的头，“男人眼角眉梢都是发自真心的笑意，“其实，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也挺开心的。” 作为同是被东泠河哺育长大的生灵，他们千百年来彼此依存，彼此信任，彼此守候。 很多的话，也早已不必挑明。 轻叹了口气，男人眨眨眼，忽然感觉干涩的眼睛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滋润了：“以前不愿承认也只是还放不下心而已……” “但是……”吸了吸鼻子，他最终还是把满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在最后嘱咐道，“珍惜现在的生活吧。” 闹铃声准时响起，小墨睁开了眼睛。 守在她床边的爸妈还有奶奶见到她终于醒来，全都拥抱了上去，嘴里念叨着河神保佑，还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 吃过了早饭，小墨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失踪了一整天，最后还是在东泠河边找到的。 但这一天她什么记忆都没有，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好像就真的只是在某个温暖又舒适的地方睡了一整天而已。 奶奶还在耳边念叨，说她这是差点儿被河神招了过去，爸妈一个劲儿地给她夹菜，说等会儿还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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