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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着窗外远离纷杂思绪,灵均舌尖抵在齿上稍显力道。好像有哪儿不对劲……简琼筠这症状闻所未闻,只有上月十五体虚,不若半月便又是十五。除着十五别无异样,那岂非是与冰莲诀有关? 平城县人牙子要管得,简琼筠的身子也要管得!灵均眸光流转,眼里的坚定同窗外枝上出落的新芽,盎然着。 当银辉过了三更天,四周的光景就像是山水丹青画里的墨色,明暗灰黑自有一派。树丛的黑影在银灰的月色下长了个儿,延至屋瓦的浓灰里相融。就在这深浅不一的黑墨里,不同于这些千篇一律随着银辉相移的谧静,一道影子在这深浅里穿梭踏空,足尖点起的薄薄玉屑打破漫漫长夜的漫漫。 人牙子好找,这平城县里谁家嚷着丢了孩子的那位便是。灵均落在屋瓦上,掀起一片水曲瓦瞧里看去,这主屋睡着一老妇人,应当是她。又挨个查探了其余房间的情况,两偏居里一屋住着孩童四个,一屋住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权衡再三,灵均先朝那魁梧大汉扔了包软筋散,又撒了些迷药让他睡得更沉些。 再次翻身来到老妇人的房顶,灵均也以同样的方式对待。 “直接杀了省的麻烦。” 突来的话语,灵均后背发凉,这声音她一听便知,是简栖归。她回头看去,简栖归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说得轻巧,杀不杀的,到底是条人命。” 简栖归来到灵均身旁坐下,望着她的双眸里满是认真道:“她作恶多端,活着也是方祸害。既如此,还不如给个痛快。” 一直以来,灵均与简栖归在这方面的观点亦或是关栖归的,一直都是不同的。“栖归”们觉得既然看不惯的,杀了便好,省的碍眼。灵均倒觉得这世间生灵多样,自有自的活法。 “人活一世,自知冷暖。现世有甜亦有苦,知苦方感甜。简栖归,今生之幸便是遇见了你。你呢?”灵均唇角边浮现的是一抹淡淡又温柔的笑意,夜风吹散了鬓角旁的发丝,她极尽温柔,温柔地不像是这世间存活的人,令欲死之人重获新生般的心动。 耳边呼啸着的是喜爱恶作剧的小孩,它扬起手中的尘风,耳边就如失乐的旋律,阵阵鸣响。前半句简栖归听得真切,她不想同灵均因意见相左而争吵,后半句,她只觉耳边又像是从远远无际的旷野里的呼唤。 你呢? 简栖归张了张唇,一时有些错愕。她明白,灵均所言的一切都是真话,她从来未倾心自己,只当自己是无话不谈的两小无猜。可只一句,今生之幸便是遇见了你,她的倾心红鸾心动不已。 “我不信鬼神不信命途,可我不经历苦难,又怎会与你相遇?所以……我信了,我命中该有一劫,只为渡化与你相见。”简栖归见惯了那些泥潭中的污秽不堪,灵均是她最后的一片净土。一定要有信仰的话,她不信佛祖不信鬼神,但她一定信灵均。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双眸深邃的宛若漩涡一般,叫人只看一眼便深深陷入她编织的蛛网里,“而往后的命,能握在手里的,我说了算!” 这是情话吗?真是动听的不像话。她承认,在某些瞬间会因为简栖归而心动,可也*仅仅是心动,也只能止于心动。灵均勾唇一笑,倾尽芳华,眼角随着夜风落下两滴清泪,眼底的失意难掩,她随意抬手抹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灵均翻身下了孩童的房间,简栖归蹙眉跟了上去。 屋内陈设极简,一张陈年历经岁月蹉跎的圆桌,一张床榻挤满了孩子。孩子们瘦弱纤细的脚脖上戴着铁锁,细细看去那些嫩肉上还染着不少斑驳淤青,外围渐渐由紫朝着嫩黄变去。 灵均没有内力,她指着那些脚铐道:“栖归,帮孩子们把脚铐卸了吧。” “好。” 说话功夫,寒冰剑一闪而过,脚铐逐一破开。简栖归眸光熹微闪动,她是灵均的剑,理应如此…… 这卸去脚铐的动静不小,孩子们也逐一醒来。睡在最外侧的女娃儿揽着里侧三个孩子目光警惕,语气生硬带刺:“你们是谁!” 灵均从怀中掏出一吊铜钱放在圆桌上,棱角分明的朱唇翕动起:“隔壁一男一女的人牙子我已将其放倒,你们有一天一夜的时间。这一吊钱是给你们的,作盘缠亦或是旁的,随你们。” 简栖归怔然一愣,灵均的话中之意,她又不明白了。是打算让这些孩子自生自灭?可昨日灵均的态度又不是这般……她到底是…… “此话果真?”外侧的女娃儿眸光闪闪眉头一扬,随即又柠成川字。显然是对灵均的话半信半疑。 “信与不信全在你们,江湖之大,有缘再会。告辞!”灵均说罢,闪身上了屋瓦,栖归连忙跟在身后。 女娃儿下榻追了两步,抬头望向屋顶:“小姐姐!我信你,带我们走吧!小姐姐……” 没有任何回应,只余些夜里喧嚣的吵闹夜风。 趁着还未走远,望着前方走得坚决的人影,简栖归扬声问道:“孩子们就这样了吗?” 灵均闻声回头道:“我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这便够了。” “那人牙子呢?”简栖归眸里闪过一丝迟疑,她有些看不清灵均了。 灵均负手迎风而立,唇角上扬勾起一弯银月:“略施惩戒。明日衙门上工便会收到诉状。” 简栖归追问道:“只是如此?”她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还记得晚间我所说的吗。其实我爱的是他们的鲜活,他们所有人的生命在我眼里都是平等的,即为众生平等。若是人做了坏事,应当受到该有的惩罚。”灵均越思索,对自己的内心看的便更清晰了。她终于明白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说此话时,灵均的周身绽放着银灰的光芒,简栖归的手腕处的白色珠子突显,嗡鸣声声,颤动不止。 此刻的简栖归只觉得,眼前的灵均像是更上了一层台阶,她身披月下的银辉,在这夜色中如闪过的流星飒沓,泛着让人着迷的光辉漫漫。众生平等……她不仅是如此说的,也是如此做的。这等大爱,是她的信仰。 灵均正对着简栖归,将她手腕处闪动的白珠看得清晰,她瞳孔微缩,连忙转身掩下她眼里的惊慌。 “回摧月山吧。” “好。” 那白珠子怎会在简栖归的手上出现!灵均咬紧下唇,双眸垂下一片阴影,穿梭在夜空里的冰莲步法乱了步伐。 那珠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第36章 心头血 平城县的人牙子,就如同灵均所言,在她们走后,衙门的人收到诉状与罪证,搜了人牙子的府邸,翻出了大量银子往来的收据等证据。这之后,衙役将他们带回了公堂审问,人牙子经不住严刑拷打自是全须全尾的说了。 近几年来各个城县丢的孩子的名字样貌特征,都会传到各个城县里存留一份,衙门将人牙子的口供与这些联系起来。不出同一日,有些丢了的孩童希望回到自己家的,便来了衙门寻求帮助,而有些不想回家亦或是无家可归的,便江湖之大,四处为家闯荡去了。 而人牙子和她手下的下场自是落不着任何好处,判得个一月牢狱之苦,吃尽苦头后在街口最热闹的市口斩首以儆效尤。 说起来这还是头一回有人牙子落得这样的下场,据说书人打听到,那其中丢了的孩童还牵扯到达官显贵。这其中的真假,众人也就当茶余饭后的消遣听听。 灵均一行三人踏着最快的步伐,从平城县往摧月山往回赶。赶回摧月山时正巧赶在了十五月圆的前头。 别无她想,甫一回到摧月教的那一刹那,灵均头也不回地朝着简琼筠的寝居寻去。 推门一开,门里是一片狼藉。 桌上原先摆着的茶壶、把玩的文玩,尽数在地上成碎屑齑粉的模样呈现。云茵惯是个细心的,她寻洒扫的器具将这狼藉扫了个干净。 鼻尖里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这花香掺得多,倒来不及细细想起是哪一种。眼看着云茵就要倒了去,灵均抬手阻拦:“师姐莫急,先摆在屋里罢。” 这屋子里的狼藉有些蹊跷,灵均倏然间警铃大作,她仿佛闻见了一品红、黄白杜鹃…… 一品红植株全株的毒,特别是茎叶里的白色汁水,误食轻微的倒没什么,若是有心人加以浓缩熬制了它的茎叶,便不好说了去。 黄杜鹃同样,植株含毒,误食会中毒。白杜鹃的毒性会致使呼吸苦难等症状。 “咳咳……” 里头传来一声虚弱的声响,灵均闪身进了里屋,简栖归同云茵眉目相视,将寝居的门关了起来。 “娘亲!”灵均伏在榻前望着眼前虚弱不堪的简琼筠慌了神。 简琼筠此时的身体状况说不上好,气息紊乱不堪,胸口起伏毫无波澜。只见她缓缓抬起手,手掌里握着独属教主的令牌递了过来。 别说是指望着简琼筠回答,就连呼吸她都困难,灵均连忙静下心来,少了方才刚进来时的慌乱,她沉下气来,先是把脉,接着从怀中掏出一组银针。 简栖归同云茵二人进来便看见,灵均正对着仅存一息的简琼筠施针,两人屏息凝神,尽量不去打扰她。 百会、中庭、上脘……灵均此时额间细汗频出,手里的动作不停。 施了针,简琼筠此刻好了一些,呼吸渐渐稳定下来。 灵均抬手抹去额间细汗,她偏头看向简栖归,哑着嗓哽咽道:“栖归,快来帮我!” 简栖归二话不说来到灵均身旁:“我该怎么做?” “将内力从丹田之处凝聚于掌心,将这些银针用内力推进三分,转一周,再推三分。”灵均眼周布满红丝,指尖不时揉着眼角。 噗地一声,简琼筠嘴角流下丝丝黑血。简栖归见状犹豫片刻,手里的动作一滞。 “别分心!你尽管摧动银针!”灵均连忙出声道。 灵均注意到简琼筠嘴角渗出的黑血,毒素催出来了……她又再接着观察简琼筠的情况,眉眼紧闭。她伸手再一次把脉,简琼筠的脉象紊乱,手腕间的温度有些烫手。 灵均双眸睁大喃喃自语道:“不对……不对!”她触了简栖归的脖颈,触手凉爽无半点热状,又再次触上简琼筠的脖颈。 好烫! 这不对!这不可能是中毒的迹象!倒像是…… “不好!娘亲的冰莲诀在反噬!”灵均转头对上云茵的眼,“师姐,兹事体大你且去门口守着,千万别让旁人进来。” “小师妹,放心吧。”云茵点了点头,来到门前。她人在屋里,并未出门。若是有什么人路过见了她,反而要上前来询问。 方才听到灵均口中说的反噬,简栖归眼里的情绪复杂,漠然中又带着些不忍:“先前师傅冰莲诀反噬时皆是炙火灼身之感,如今是反噬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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