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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上的白炽灯很是刺眼,特别是在这间昏暗又有些潮湿的审讯室里,就宛若反射在玻璃上的阳光,污染着灵均本就不太好的眼睛。 她手背在椅子上被人用手铐铐住,稍微一动,镣铐的金属声便响遍整个审讯室里。 她眯起眼,板着脸郑重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我是正当防卫。” “你这个态度,信不信我零口供给你定罪!”女警官恶狠狠地瞪着灵均,似乎她过于无所谓的态度有些惹恼警官。 审讯室里还有另一个警官,他戳了戳女警官的胳膊,小声劝道:“差不多得了……” 说话的男警官肩章上是两颗星,他的职级要比女警官低一级。 “什么叫差不多得了?就是因为你们这样的态度,咱们白城才会有这么高的犯罪率!”女警官回头瞪了一眼男警官,她的语气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怨怼,只怕是在这系统里见过了太多权势欺人的。 可灵均不管她心中是怎么想的,是不是想改变如今对着所有一切的不满,总不能把气随意地撒在别人头上吧。 “警官,我很同意你不畏权势一视同仁的看法,错了就是错了。但我们现在就事论事,我的确是正当防卫。现场的目击证人应该有很多,你随意征集一下应该有不少人看到这男子杀了另一个受害者。”灵均再次为自己辩解,她说的也符合实事。她是看到了那个男人枪击了另一个受害者后追着他过去的,男人用枪胁迫着沈栖归,枪抵着人的脑袋,总不能等着人开枪了再去反击吧。 这些证词女警官不是第一遍听了,她只是不相信,这么多的权势孩子,有太多先例与悲剧。 而现在审讯的是贝灵均,白城权势顶层的人,她不信这里面只有这么简单。 “你……”女警官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审讯室的大门猛地被人打开。 屋外强烈的光照一时照了进来,灵均有些无法适应,她又眯了眯眼,靠着椅背往后缩了缩,手铐声应而作响。 只听见外头一声低沉又严肃的女人喊了一声:“许伶丽。”她语气中透着不容置喙接着道,“放了贝小姐。” “组长!”许伶丽不可置信地喊了一声,门外人的话就像是打了她一个巴掌。 “我说放了贝小姐。”谢云厉声又说了一遍,她揉了揉眉心,扬手朝着另一个男警官摆了摆手。 男警官意会地点了点头,走到灵均身旁,俯身去解开了灵均的手铐。 “可是……”许伶丽话只刚开了个头,又被谢云打断。 “贝小姐不止有一个证人,她说的话句句属实,确实是正当防卫。”谢云郑重地点了一句,“许伶丽,你自己说过的,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灵均无心听着警察署的人内部争执,她被关在警署的审讯室里少说有两三个小时,她的嘴都起皮了。 她一出门,迎面走来一个气势凌厉的男人,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声怪罪。 “不是叫你收敛点吗?还把自己弄到警署里来了。”贝业成冷眼看着她,慢条斯语间带着些若有似无的不满与不耐烦。他脸上带着的金丝眼镜因他的动作不停地晃动着。 这事怎么能是自己惹的,分明是那些脑子有问题的人自己找上门来的。 灵均本来在审讯室里已经说得够多了,有些疲于应付贝业成,更何况他是不是太没有人情味了。不是率先关心自己有没有受伤,而是冷嘲似的责问自己。 “我去诊所吊水,他拿枪指着人威胁,我正当防卫罢了。”她同样冷着脸回应,心情很是低落。说完也不去看贝业成的脸色,自顾自地往警署外走。 她本就没有问题,自然也不用写什么资料办流程的。 而那个贝家,她现在也是不想回去的。随便贝业成怎么想,总归是无权管她行动自由的。 警察署厅内来来往往许多人,有新押送来在外扰乱治安的混混,也有看起来儒雅文风的学者。 安置在两旁的凳子上坐的有不少家属,这些人里头,就是没有瞧见沈栖归的影子。 她难道做完笔录就回去了?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日否会因此入狱吗。 一想到这,灵均的脸色更沉了些,就连听着门口的鸣笛声都更烦躁。 她往警察署门外听着的那两老式古典车看去,司机下车朝她招了招手。 她走近了两步,看清了司机的脸,脚一拐弯,顺着街沿往另一头去了。 街上停着几辆黄包车,警察署门口的生意一向好做。 多是犯了些小打小闹的事进来交罚金的,警察署地处白城东南方,不论是去哪都有些距离。这儿周边就几家小饭馆,还有间卖烟的报亭。 灵均朝着最近的一个黄包车招了招手,蹲在地上休息的师傅连忙带上自己的帽子拉着车过来。 她拎着自己的手提包坐上了车,朝着师傅喊了一声:“去渣滓街。” 师傅欸了一声:“包好的哇。” 如今夜幕蔽云不见星光,全然见不到一点儿太阳的踪影,想来从审讯室里出来已是头十点钟往后了罢。 路上的街道一个路灯亮着,另一个不停地闪烁着,看起来摇摇欲灭。 白城的城市建设似乎不是很完善,也不知道高层管理者的钱都用到了什么地方去。 白城虽说犯罪率是整个国家最高的地方,抢劫、打架斗殴这种事情每天都会在不同的角落里上演,更别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尸体死于各种手法。 但从整体公开的数据报表中显示,白城的经济效益是全国内最好的城市。 表面上看起来这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但若深究起来,也并非全无蛛丝马迹。 今夜灵均的计划是潜入沈栖归的诊所,从里头寻找警察署丢失的J式手枪的线索。 她不确定这件事与沈栖归有必然的关系,但以防万一,她得先做准备,日后若有什么事也好应对。 自渣滓街下了车,灵均沿着街边往诊所的方向去。 今天下午路中央的那一滩血迹还未清扫干净,与路面的灰色呈更深的颜色相融渗透。 沿街两旁依旧三三两两站着那些个游手好闲之人,盯着灵均独自往渣滓街里深入。 值得可乐的是,总有那些个没有脑仁的,上来找不自在。 灵均面前拦了个戴着帷帽的男人,他手上拿着个看起来很锋利的蝴蝶刀,翻动刀花间,动作迟缓又有些笨拙。 “新币、大洋、硬通货。”他单单地吐着几个词汇,再没有多余的废话。 这些人怎么像是固定出现的一样?难不成每一次自己从渣滓街里经过,都要遇上这样的场面吗? 这太麻烦了。 灵均趁着这人的破绽,夺过了那把算不上威胁的蝴蝶刀。她手上迅速翻转着,不停变换的花样让人目不暇接。 片刻后她将蝴蝶刀收进入鞘,刀刃对着自己的方向朝那人递去,她学着那人的说话方式,不耐烦道:“死、滚?” 这人讪讪地收回自己的蝴蝶刀,侧过了身子给灵均让道。随后阴恻恻地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 诊所的卷帘门是锁上的,灵均抬眸扫了一圈,顶上用作照明的大红灯笼不知何时又挂了上去。 她顺着诊所绕了一圈,成功找到了那扇自己留着的小窗。 窗户上的插销压根没有插进锁孔里,她轻轻往外一拉,利落地翻进了病房里。 整个诊所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在这样艰难的条件下,灵均选择先把窗户销死。 她慢慢挪动着步伐,抹黑走到了门口旁边,伸手在墙上不停摸索,直到摸到一个硌手的开关。 摸黑找是不可能摸黑的。反正渣滓街现在也就这些个没脑仁的混混,不可能再遇上其她人。 整个诊所里散出的光亮,在这片笼罩在暮色里的街区格外显眼。 灵均先从病房开始找起,她翻看着每一个能被打开的柜子,里头除了资料文件,就是一些医用器具。 她曾观察过沈栖归换下白大褂的地方,在走廊末处的倒数第三间里。她顺着走廊往印象中的地方里去。 开了灯,整个换衣间并不是很大,只有三个挂衣服的衣柜。灵均一一打开,一个挂着三件白大褂,另一个挂着四五件不同季节的常服和外套,底下还摆着一双帆布鞋。 再说另一个,里头挂着一件修身的旗袍,底下放着一双黑面红底的漆皮高跟鞋。鞋的另一头,放着一件叠放整齐的,脏兮兮满是血污的衣物。 这衣物与柜子里的这些东西完全不属于一个层面的。 说起来,这衣服似乎还有些眼熟…… 灵均弯腰拿起这件衣服,她抖开一看,熟悉的样式令她心里一惊。 这不是自己初次来诊所时穿的衣服吗! “你在干什么?” 幽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宛若夜色深山里不该出现的砍柴樵夫。 这声音在这间除了灵均以外空无一人的诊所里格外渗人。 灵均一个激灵,连忙转过了头去,看见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间诊所的沈栖归。 她这么晚了怎么在诊所啊! 灵均呼吸滞了一瞬,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沈栖归的问题。总不能告诉她自己是来翻你有没有偷东西的吧。 毕竟自己这样的行为看起来好像更像是个小偷。 “深夜私闯民宅,想不到贝小姐竟然有这样的癖好。如果你对自己的癖好感到羞愧想要纠正的话,我刚好认识一个治疗心理问题的医生。”沈栖归说着,目光看向了她手中拿着的东西。
第57章 夜蝶 灵均大闹宕机了片刻,随后重新开始组织语言:“我也想不到沈医生会有收集别人穿过的衣服的癖好。”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手中的衣服摊开往前伸了伸。 对面的人听了她的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未曾辩解一句。 就当灵均以为自己戳中了沈栖归的痛处,没想到那人捏了捏眉心道:“这几天忙忘了,本来是要扔掉的。” 她说归说,灵均自是不信的。她也不再拿这件事做文章,但沈栖归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只见沈栖归随手关上了门,将两人封闭在这间狭窄拥挤的换衣间里。 她为什么关门! 灵均登时警铃大作,她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灵均身后的柜子还是开着的,若是再往后退,只怕是要磕到脑袋。 只见沈栖归倾身上前,伸手朝着灵均袭来。 她这动作突然,灵均吓得连忙又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脑勺枕到了一处柔软。 “你……你干嘛……” 她右侧稍一偏头便能瞧见沈栖归的手臂,贴着她的耳朵。 她似乎是刚洗过澡,灵均鼻尖一动,就能闻见若有似无的柠檬柑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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