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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娆觉得此时应该流泪,但眼睛已经干涸了只剩热辣辣的疼痛,胸腔里空空洞洞的,全然没有其他的感觉,似乎灵魂与身体被强行剥离开来。 两个人一面脱下外衣放在侧柏上烘烤起来,一面眼睛盯着地上的女人。 药方倒是其次,这个女人对于他们来说,有其他诱惑在滋生。 “你现在想起药方了吗,想起来我们就放了你,兴许你现在去到河边还能坐上船找到你的朋友。” 丽娆牙齿不住的打着颤,双眼狠狠的瞪着他们,心里乞求他们把自己的穴道解开,只要解开,她就会马上咬断自己的舌头,现在她可不怕死,而是希翼能尽快利落又干脆的死亡。 当然,如果能在死前看到心爱的人,她便能瞑目,不然自己的阴魂肯定也会在这荒郊野外盘旋许久,没有办法去转世超生。 两个男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来,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各怀了极为猥亵的光。 “还是不知道么?” 粗粝的双手开始往丽娆的衣襟处伸来,丽娆绝望的闭上了眼。 黑夜蓦地腾起一道闪电,隔着眼皮在瞳孔里炸开。 两个男人的闷哼声浅浅转来,像是气息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囫囵的叹息。 丽娆睁开眼来,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男人。 只有两具身首分离相叠而卧的尸体,一颗头颅滚动过来,卡在石缝中,幸而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灰败的,没有光泽的发顶。 丽娆魂归七窍,心突突狂跳起来。 她微微抬眸往上看去。 白衣女子正好俯下身来,双指成诀探向她的胸口,隔了寸许,却迟迟没有动作。她发尾上的水不停的流下来,在丽娆眼窝上汇聚成溪流。 丽娆只得把眼睛闭起来,任那水从眼角流散。 稍时,薛珞坐在了她的身旁,如果不是眼前有两具尸体,坐在这样明朗的夜空下观赏月色,倒别有一番韵味。 丽娆不住的眨着眼睛,期望她能注意到自己,赶紧给她把穴道解开,她迫不及待的想坐起身来,拥住她,与她痛诉这一路的害怕。 “阿娆,咱们不回四景山了,待我去四潼解决了流云门那群余孽,我就带你去玉州。” 丽娆心绪翻涌得厉害,苦于无法发声,只能在喉间憋出丝哀叹。 “你答应了?”薛珞伸手抚过丽娆皱成沟壑的额头,又顺势捧起她的脸来,认真说道:“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已经决定了。” 她倾身抱住她,浑身发着抖,不知是不是太过寒冷,又或者只是劫后余生的兴意。 丽娆只能被迫仰望着天上那轮明月,星河流淌,月上勾勒的树影山石从没这般清晰的映入眼帘,难怪古人常说月上有仙宫,也许她们所处的世界在天上仙人看来,反倒是另一轮月亮。 空气中有浓重的铁锈味传来,侧柏沙沙作响,木间枭鸟惊鸣,这可不是花前月下谈情说爱的好地方,她现在苦死了,可恨这个抱着她的女人,却死活想不起来给她解穴。 直到她忍受不住接连打了数个喷嚏,本来昏重的脑子霎时像通了血脉般,精神起来。 也许发热的病症在这又惊又吓之间,也舍不得施予她更重的刑罚,悄悄逃离了她的躯体,又或是暂时偃旗息鼓,等待着更为猛烈的爆发。 “阿娆,你是不是很难受?”薛珞偏过头,吻着她的嘴角,那是带着沁凉江水味的吻。 丽娆拿眼睛斜睨着她,仿佛在说,我当然很难受,把你点了穴道让你也不能动弹试一试,腿上的经脉正在逐渐麻痹,便是推宫活血也要好一会儿才能恢复了。 “冷么?”她又问道。 丽娆闭了眼,已经不想看到她了,那点子被救的感激已经被江风吹得殆尽,现在恨不得能狠狠咬她一口。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下,我不在的时候,得有人保护你,但陆谨言实在不靠谱,枉废他学了这么几年武,连个人也不敢杀。”薛珞一面说,一面抱起她。她脚下生风在山岭乱石上如履平地。 又走了几里路,两人终于找到一个农家。 薛珞舍了一锭银子,换来一间厢房,又让人捎来滚热的水和干净的衣衫。 待把丽娆放进装满了热水的木桶里,她这才顺手解了她的穴道。 丽娆一时不知是该跑还是该骂,坐在水里直往下滑,腿上如蚁噬般,麻意一波一波袭来,她简直要欲哭无泪了。 薛珞揽住她的肩,用纱布沾了药酒细细擦拭着她的刀伤,丽娆用力的偏头,把那结痂的伤口又挣开来,她沙哑着嗓音泣道:“你还是杀了我吧。” 薛珞埋首舔舐过她流下的血渍,喃喃道:“你怪我没有及时救你么?” “我怪你,我当然怪你,啊……”丽娆辗转着身体,趴俯在桶壁上,看着眼前行事说话有些怪异的姑娘:“我还没出事呢,你就发疯,我是病人在风地里躺了这么久,你也不给我解穴道,你安的什么心啊,我真是恨死你了。” 薛珞定定的看着她,在她有些难堪的想拿过衣物遮挡的时候,凑过脸去狠狠吻住她,丽娆推拒着她,奈何使不出力气来,感受到她胸前的冰冷潮湿,这才趁张口呼吸时,声厉内茬道:“我已经病了,你还想病吗?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薛珞把头埋进她的颈弯里,许久都没有动作,在丽娆以为她已经晕倒想要抬起她的脸查看时,她才仰起脸来,鼻尖的微红衬着眼角的湿润,让丽娆的埋怨哽在了喉咙里。 “至柔,我……”丽娆率先流下泪来,汹涌的情绪一发不可收拾:“我太没用了,我恨不得打死我自己,为什么要成为你的拖累呢,为什么处处都在妨碍着你,可我只是嘴上逞能,我该怎么办,自责了一千次,一万次,还是这样。” 薛珞额头抵在桶沿上,像是脱了力般,整个人失了精神气:“是我,怪我手脚不够利落,你不要再说这些了,我去找陆谨言来,有了这次教训,他不会再掉以轻心。我会给他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至柔。”丽娆剩余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捂住了嘴:“不要再说那些心软的劝我收手的废话,我不想听。你知道你没用,就该硬气起来支持我的一切决定。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我的束手束脚换来的是什么?如果你今天真的被那两个人欺负了,你会怎么样?” 丽娆低下头去,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珞冷笑:“这就是你让我最痛恨的地方,伤害自己来惩罚别人,这就是你的本事。我的女人就算武功上不能与我并肩,起码能有个百折不摧的性子,你若是认为内里的高洁比外在更为重要,那才会让我打心眼里佩服,可惜你连这个都没有。” 丽娆浑身颤抖,她被薛珞说得简直无地自容了,这些鄙弃的话,真是让她连生气都做不到。 “这家人没有武功,沿途也没有人迹,我想你在这里会很安全,乖乖的等着,等着陆谨言来找你。”薛珞拿着纱布一圈一圈缠绕在她颈上。 丽娆攫住她的手腕,嗫嚅了良久,这才乞求道:“别走,好不好,现在不要丢下我。” 薛珞没有说话,只是拿过布巾把她包裹起来,抱到了床上去。 丽娆忐忑于她这冷漠的态度,知道自己越来越让她失望,也许她已经开始厌倦她所带来的麻烦,又也许她如今才认清她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 “至柔。”她双手交叠,揽上她的脖颈,把自己的唇送过去:“你现在要做什么我都愿意的,我病已经好了,你……”
第143章 商船经过船工的抢救, 搁浅于燕门江边,趁着众人忙乱着哄抢财物,陆谨言把行李和马匹都带了出来, 刚离了船, 便在岸边遇到了来接应他的薛珞。 陆谨言心中本就难过, 见到她更是愧疚难当, 船上他已搜了个遍, 并没有丽娆的身影, 她必然已经落了江, 可这话不能明说, 万一薛珞在水中并没有寻到她,那自己岂不是自寻死路。 虽然他也该死,可在她面前, 似乎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作主了,只能任她支配,否则就成了软弱无能的逃避。 “往北走,十数里外有一片茶园,丽娆在那里。你去帮我守着她, 明日我回来不希望再看到她出事。”薛珞说完这个话, 并不想理会他的反应, 而是抬颚指向沙滩上自救上岸的人群:“你觉得,这些人还会去找河清派的麻烦吗?” 陆谨言心绪复杂,思量了稍时才道:“飞龙潭的人弃船而走,早已不管这些人死活,这笔债经他们的添油加醋, 肯定是要这冠在河清派的头上,回去的路恐怕会更加危险重重。” 薛珞冷笑:“我知道, 我不打算带她回去了,你赶紧走吧。”她说完,接过黑马的缰绳跨了上去,在原地盘旋等着他离开,以免后面有人悄悄跟上。 陆谨言牵马走了两步,退了回来,担忧道:“薛师妹,不管你要去做什么,一定多加小心。” 薛珞轻抚着马鬃,虽没有回答,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陆谨言策马奔出很远,直到没了身影,她这才勒马向西,沿着江岸一路往四潼城的方向赶去。 晨曦时分,农户家的房顶飘起了炊烟,炊烟和着晨起的淡雾在茶树丛中若隐若现。 陆谨言敲了敲门,听到应答,便端着汤药进了屋,丽娆已经醒了,拥被坐在床上,脸色苍黄,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带着点惊慌和狐疑。 “陆师兄,至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呢?” 陆谨言把药递给她,笑着安慰道:“今天会回来的,你先把病养好吧。” 丽娆凑身来接过药,一口气把它喝光。 她皱着一张脸,苦笑道:“陆师兄,谢谢你,还要劳你来照顾我,为了报答你,我会赠你一颗神药的。不过……”她神情有些羞涩,有种在不甚熟悉之人面前说俏皮话的难为情:“你也知道,这药没有传闻那般神奇,做不到起死回生就是了。” 陆谨言哭笑不得:“你误会了,我也不是为了这个才对你好。” 丽娆笑意凝固,敛下眼眸,喃喃道:“我知道,陆师兄,你的心我都知道,不过至柔这个人实在对情爱之事不通得很,你若是喜欢她不会有好结果的,倒不如早些去认识个更好的姑娘。” 陆谨言略带讽刺地勾唇轻笑了下,又耸了耸肩膀道:“我现在可没有心情想这些,以后再说吧。” 丽娆摸不清他这话的意思,微觉怔愣,但很快不以为意道:“也是,陆师兄一表人才,便是不去找,也会有许多优秀的姑娘倾心你的,况且你还年轻,现在说这些确实为时过早。” 外间黄狗突然开始猛烈的吠叫,两人对视一眼心皆提了起来。陆谨言横剑在手,探出门外准备迎敌,却见院子中,不知什么时候盘了一条腕大的乌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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