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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娆见他们打斗激烈,翻身滚出战圈,一路爬到门口,忙不迭站起身来,刚要说话只觉得头晕眼花,直挺挺又要往下倒。 幸而溶鸢挽帛拉住了她,并把她带到门外。 冷风一吹,丽娆心跳速然,靠着溶鸢的长帛稳住身型,神色凄惶道:“师叔,快去青松小筑,薛珞一定是在那里。” 话音刚落,一旁的溶镜已带了玉清玉隐先行离开。溶鸢本也想走,见丽娆神思委顿,不免有些担心:“你怎么样?” 丽娆摇了摇头:“没事。”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脑子里冲,头皮一阵发麻,略微行走一步,眼前就有团团黑雾相扰。 “江姑娘。”见她实在虚弱不堪,溶鸢只得拉住她的臂膀,一路使轻功往青松小筑而去。 “别动。” 丽娆和溶鸢刚走到青松小筑,还未来得及找到厢房,便听一声娇叱声传来,紧接着还有溶镜的怒喝。 “陈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丽娆心里一震,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溶鸢,直往前奔跑起来,一路闯起陈令玥的房间。她推开溶镜,看到陈令玥正拿剑横放在床上薛珞的颈弯,一脸仇意的盯着面前的人。 见到丽娆出现,她的仇意化成了毛骨悚然的畅然笑容:“表姐,你说,我要是杀了她,你是不是就会跟我一样痛苦了?”
第154章 “陈令玥, 你疯了么?你有恨意大可以冲着我来,不要去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丽娆颤抖的话语端得是那样无力。在她心目中,令玥有自私有偏驳的一面,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 她会用这样极端又残忍的方式来报复她。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王似琪么, 她不明白, 她何以爱他到这个地步? “表姐, 也许你觉得退婚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 对么?你觉得我过得比你好太多了, 所以我理当失去这些而不该有所怨言, 对么?”陈令玥嘴角牵起弧度,但笑意却没有抵达眼睛里,她手上的动作越发用力了些, 在薛珞颈项上划出一道浅浅的伤痕,血迹渗了出来,很快斑驳了白色的衣领。 看着薛珞羼弱面容下,失尽的血色,丽娆心如刀割, 不自觉的开始放低了语气, 乞求她, 哀恳她,让她不要这般轻易剥夺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 在这四景山中,眼下那个任人宰割的女人,是她唯一的依靠了。 “令玥,王似琪这个人……” 陈令玥抬剑直指她, 怒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们一遍一遍的来告诉我,你不就想我让承认自己有多失败, 多愚蠢么?” “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他。”丽娆道,她抬手压下身旁溶鸢抽剑的手,向她摇摇头,投去一个隐忍的目光。 单是这两句话一出,她就太理解陈令玥的心中所想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激怒她。 在四景山生活了那么久,这个事事不如自己的表姐,这个人人所厌弃嫌恶的姑娘,即便占了自己诸多的便宜,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自己有家世有亲人有互相倾心的眷侣,他们会成为了自己能过得舒意快慰的理所当然的底气。 当有一天,这些引以为傲的感情成了笑话,那个注定比不过她的人,反倒成为人人在意,天下瞩目的焦点,嫉妒之火就会像山火般燎原,她已经全然没有了理智,只希望一切回到最初,她依旧是那个能俯视她的存在。 依旧是一个大度的,包容的,完美无缺的掌门千金。 “你恨的是为什么不是你亲手杀了他。”丽娆觉得脑子正在嗡嗡作响,仿似随时都会有倒下的风险,但她还是竭力撑住心神劝慰道:“其实若不是陈亦深打伤了他,我又怎么会有机会。”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江丽娆。”陈令玥恶狠狠道:“别以为你有了一个可以指使的人,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别忘了,曾经你是怎么说她的,怎么把揽月峰那群人贬得一文不值。当着诸位师叔的面,你不妨把那些话再说一遍。” 丽娆倒不觉得这是什么让她说不出口的话,也不觉得被揽月峰这群人听到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所以她当即便道:“我说她们像群披麻戴孝的人,总是装模做样,便是现在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包括这个女人吗?”陈令玥用剑柄指了指身旁的那个女人,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丽娆:“那么杀了她,你也不会感觉到心痛了?” 丽娆知道,她这是故意要与她作对了,她抓住了她的软肋,有意要用此折磨她一番了。在揽月峰众人面前戏耍她,翻她口不择言的旧帐,让她永永远远也得不到峰上师叔们的好感。 可这些,并不是她在乎的啊。 溶镜忍无可忍,薛珞的伤让她已经没有心情再听这两个小辈为了点细枝末梢的矛盾在这里废话。 “陈小姐,你娘怎么把你教得这么愚蠢?”她瞅准时机,抬起长帛,拴住陈令玥的手腕,用力往外一拉,陈令玥见自己抵挡不住这强大的内力,即刻就要被拉下去,不甘心就此放过,拿剑用力往薛珞身上刺去。 丽娆惨呼一声,双脚麻软跪倒在地,不敢再去看床上的景像。 溶鸢御起轻功,冲上前去,徒手抓住陈令玥刺下的剑刃,反手指向她的穴道。 在两个师叔这般紧密配合下,薛珞很快就化险为夷了。 看着溶鸢鲜血淋漓的手,丽娆有些怔愣,刚才的那一瞬间,自己连上前去保护她的勇气都没有,怎么配说爱她呢。况且以前的那些话,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留存在诸位师姐妹的记忆里,她是怎么也配不上揽月峰头的那轮月亮了。 “江姑娘,赶紧制药吧,不要再耽搁了。”溶鸢拉过长帛,随手缠绕在手掌上,掩住渗流的血沫,看着丽娆的眼光不无严厉。 抛却儿女情长,她是极为清醒镇定的一个决策者。 “好。”丽娆把目光从她脸上游移开,点了点头。 当丽娆制好药,顺手割开薛珞的手指滴入药碗时,溶镜在一旁睁大的眼睛,惊讶不已:“这么说,还是需要她的血么?” 丽娆淡淡道:“这只是下策,如果是上策的话,是不用她的血的,至于药引,我已经承诺交给陈亦深,我相信松风涯有了药方,往后不会再为难你们。” 溶镜冷哼道:“为不为难,也不是你说了算。江姑娘若是有心,往后离至柔远一些,我们也能少树几个敌,少担几份心。” 丽娆低着头,拽紧薛珞的指尖,她觉得现在不单是薛珞需要这碗药,她更需要这碗药,以此稳住心神不要彻底倒下去。 在此之后,她还有很长一段荆棘之路要慢慢走,至于眼下的这个女人,她们往后还能不能有交集,那就要看溶华大师对她的态度了。 薛珞服完药,松鹤堂的那场闹剧也告一段落了。 她们还来不及知道这场战斗的输赢,陈雁回一家携听雪楼诸人及其溶华大师便来到了青松小筑。 看着溶华大师长帛上血渍未干,手上长剑锋芒正盛,丽娆不禁周身如重石压过,感觉疼痛难忍。 她担心百花谷的人么?绝不是。只是想到自己真成了百花谷和松风涯的弃子,再也没有制衡他们的余地,还是有些惶恐不堪。 看着地上蜷缩的陈令玥,有玉清玉隐两位师姐横剑阻挠,陈亦深几次三番上前相救,却无法近身。只得看向丽娆,求助道:“表姐,令玥有什么不是的地方,你不要跟她计较,她年轻气盛,心智并不成熟,如果得罪了诸位师叔,还请你帮忙说说好话。” 杜如梦看着女儿,也是方寸大乱,想到自己引蛇入阵,又是愧疚,又是愤恨:“阿娆,她是你表妹。” 丽娆从袖中取出那胡木色的袖珍盒子,搁到手上,远远递向陈亦深,神情落漠,身姿摇晃:“陈令玥做了错事,只看薛珞醒来原不原谅她就是,我无权发落,更没有资格求情。亦深,这个药我就交给你了,有陈掌门和溶华大师及陆楼主见证,往后你做了掌门,该怎么用,那就是你的事了。” 陈亦深看着那木盒,不免犹疑,他探了探陈雁回的脸色,道:“这是什么意思?” 丽娆也不想跟他多话,把盒子朝他怀里一抛,不管他接不接得住,只道:“现在我已经没有价值了,不是么?陈掌门放心,我拿我死去的爹娘发誓,绝不会用假药方诓骗你们,不然就让他们九泉之下不得安宁,至于你们要不要守诺待陈亦深做掌门时才启用药方,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陈亦深捧着那个盒子,像捧着个烫手山芋,接也不是,扔也不是,良久才道:“表姐,你这让我怎么是好。” “我也不是没有条件。”丽娆看着陈雁回道:“让我把外婆带下山去,往后我不会再踏入你松风涯的地界了。” 在场诸人都有些懵然,一时未反应过来,皆想不透为什么江丽娆这么果断便把药方交出,也不知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陈雁回既不敢承情,也不敢出言拒绝,倒把一张脸憋得红里发紫,煞是精彩。 “你外婆……”他声音有些沙哑,清了清嗓才道:“那还是要看她愿不愿意与你一起下山去。” “那就去问吧。”丽娆淡笑,倾身坐在床弦,只望着薛珞的睡颜发呆:“你告诉她,药方给了陈亦深,我相信她很乐意跟我走,毕竟她的使命也完成了不是么。” 杜如梦闻言红了脸,当着众人的面很是下不来台:“阿娆,你这是什么话。” 丽娆觉得现在腹内空空倒不如之前那么难受了,虽有些无力,但精神却尚好,还有闲心打趣这群人:“别围着我,该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不过是百花谷的一个孤女,死或活都碍不着你们什么了,尽管把山下那群人引到花房去,我该救救,救不了赔命就是。”她放任自己躺在床边,就着那人手上传来的余温,沉沉的睡了过去。 把生死置之度外后,现在真的是一身轻松。 再醒来时。 只闻到一阵艾叶的清苦气息,她睁开眼,感受着嘴里传来的绵密的甜意,望着黑黢黢的压到眼前的屋顶,有种恍然隔世之感。 花房么? 她翻了个身,不知道为什么,眼泪流了下来,汇聚在眼角,渗入发霉的枕芯里。 一只蜈蚣从凉席上爬了过来,无数的脚像倾过来一盆水,哗啦啦要往她脸上冲刷过去。 她撑起身来,屈指把它弹了出去。 这才抬首打量着周围的景况。 这是确是花房,虽然空气中充斥着陈腐灰败的气息,但并没有想像中那般不堪。 屋角的蛛网结得很大,透过不知傍晚还是清晨的天光,在床上洒下一片疏漏。 她站起来,头顶一阵晕眩,眼前的黑雾良久才得已散尽。 她慢慢往另一间房走去,看着几案上放置的油灯,灯下床上那张枯槁的面容,不禁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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