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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娆连忙接过,贴身放好。 “我们走了。“溶鸢依依不舍地望着床上的人,即使知道她无力回应,还是絮絮说给她听:”不要担心,你安心养伤,只要好起来,我马上来接你,往后我还要跟着你出山游历呢,你可一定要记着。“ 溶镜轻咳了两声,道:“师妹,别说了,既然让别人治,那就别碍手碍脚,咱们快走吧。“ 丽娆送到大门前,再次看着她们快速消失在视野里。 她回过头来,望向那个房间,只觉得走进去都要花不少勇气。推开门,床上的女子静静的躺着,偶尔一次沉重的呼吸和眉头的轻蹙显示着她的不适。 既然暂时还未找到关键的三味药材,那就先煎一些活血化淤,益气止痛的药喝着,总不会错。 她到厨下去煎药,厨房连着后院,只见青石板散着幽幽的蓝光,院外山坡与天相接处也泛着幽幽的蓝,蓝得让人惊讶,那是画笔无法描摹的颜色。 今天的天气似乎很奇异,也许得益于心境的变化。 她现在心里复杂无比,说不清是紧张多一点,还是害怕多一点,抑或是好奇多一点,总之是五味杂陈。 药煎好后,已到了夜晚,浓重的苦涩气味在屋里蔓延。 丽娆端着药,在房门前深呼吸了一下,这才下定决心推开了门。 床上的姑娘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在梦中也闻到了浓郁药汁味。 丽娆把她微微扶起来,背后垫上一个枕头。 一勺药喂进去,薛珞抽搐着吐了出来,并且整个人蜷缩着,抵触着,以微弱的力量反抗着。还好她现在虚弱,不然一定会把这碗药狠狠打翻。 丽娆情不自禁打了一个激灵,对于这种苦味,她感同身受。 然而药再苦也不能不喝,她锲而不舍的继续喂下去,吐出来那就擦干净再喂,不张嘴那就捏着下颌骨喂,总之小时候爹娘怎么对她的,她也怎么对她。 等到喂完药,她已累得出了一身汗,把一勺百花蜜塞进她口中后,终于是松了口气。 夜半,这已是丽娆第三次起床了。 她来到薛珞房间,悄悄用手查探着她的呼吸,直到感受那喷拂的热气,这才心满意足重新睡去。然而,不到一个时辰,又得起来查探一次。 想来医者第一次救人,都会有这种感觉,总怕自己的病人不小心病情加重,或是突然猝死,即使那些药她已试过,但病人的身体总归是不一样的。 她看着她。看她在床上安稳而沉沉睡着,不禁埋怨道:“早知道就不让你下来了,真麻烦,你怎么这么麻烦呢。”床上的人自然没有应答。 丽娆气鼓鼓的坐在桌边,桌上油灯如豆,忽明忽暗,她拔下头上木钗轻轻挑了挑灯芯,火光大了起来,亮澄澄的装满整个房间。 “看来,我今晚也睡不好了。”她支颐叹道:“要不然明天我在旁边再支个床,这样也能时时照看她。“ 哎,真是麻烦。 既然不能睡,倒该去制几枚通脉的药丸,明日松风涯肯定就会来人询问,得让所有人都暂时安心才行。 用药碾把药碾成药末,然后拌上蜂蜜和水,再把它们揉成团放到灶台上架着炭火烘干,这看起来似乎非常容易,实际做下来却非常麻烦。 丽娆做着做着就会产生一股怒气,因为做的这些没有人会感激,说不定她们还会埋怨药效缓慢,并暗自怀疑她太过敷衍。 “我得尽快把药找齐,省得一直背负着这些麻烦。”她暗暗道。 但是麻烦的事不止这些,若是跟以后的那些大麻烦比起来,丽娆大概会希望时间就停留在这里好了。 至少把时间停留在薛珞醒来的时候
第22章 “表姐,娘要我问你,你的焕神丹药方解出来了吗?” 陈令玥问得小心翼翼,并且整个身子躲在厨下门外,似乎很怕她情绪激动随手拿起什么东西砸过来。 丽娆拿着把破蒲扇站在炉子前,迎着一汪沸腾的白烟,正在灰头土脑的检视药汤,本来柔顺的头发因为多日不曾认真打理,显得粗糙泛黄,一件家下常穿的灰色长衣,上面药渍灰渍染得像副泼墨画。 这是陈令玥数天里第三次来问了,头两次还能得到不耐烦的回答,这一次连回答都没有了。 令玥眼睛往隔壁的睡房瞟了瞟,忍不住又问道:“薛师姐也还没醒么,她不过是气血倒逆,又没有伤及全身经脉,怎么也这么严重。” 丽娆两手插腰,恼道:“你不懂就不要在这里乱说,人家连挑了一百多人,内力耗费过多,又受了你哥哥那自爆经脉的一掌,恢复起来自然慢。” 陈令玥一听自爆这两个字顿时心慌起来,这时也不怕被骂了,走进来拉着丽娆的手道:“表姐,你可快些找药吧,哥哥昏迷不醒,我娘整日骂我爹,我在上面没一刻好日子过了。” 丽娆甩开她的手,道:“我怎么没找,我爹的医书我都快翻烂了,那药柜里的药我哪一样没试过,你们见天的逼我,把我逼死了,自己医去吧。” “好好好。“令玥连忙安抚道:”我过两天再和阿娇一起来看你。“说着便要离开。 丽娆连忙叫住她:“你说和谁一起?“ 令玥道:“阿娇啊,她腿伤好了,现在每天都来松风涯守着哥哥,比我还着急呢,本来今天就要跟着来的,但我想着你不喜欢她,就没答应带上她。“ 丽娆一把扔掉手上的破扇,简直觉得心灰意懒:“她怎么阴魂不散呢。“ 令玥大约并不知道她们之间有过一场争斗,依然还停留在表姐对她们友谊之间厚此薄彼的埋怨上,所以向丽娆保证道:“表姐,你放心,在我心里,你一直比阿娇更重要的。“ 丽娆闻言,白眼一翻,冷笑道:“你可以走了,回去告诉陆娇,我这里不欢迎她。“ 花房里,终于又恢复了暂时的安宁。 “折骨三寸,龙须二丈,风凰眼一对。“丽娆喃喃念道:”也许是我想太复杂了,本来是极平常的药换一个称谓而已。“小时候心血来潮取的那些古怪药名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若是平常的药,从外观来看,也会找到线索。 “爹也许并不单指这些晒干的药材……“刚想到这里,就被溢出的药打断了思绪,丽娆只得手忙脚乱地端下药罐。 短短几天,薛珞本就清瘦的身子,越发纤弱起来,初时揽着她喂药还有些费力,现在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也没有了重量。 “咱们现在可是一条命,你可争气些。“ 丽娆轻轻揩拭着她唇角的药渍,最后把一勺花蜜塞进口中,看着那紧蹙的眉头缓缓散开。 丽娆在这并不大的房间里又搭了一个简易的床,及近立冬,天气还不算太坏,一床薄被也能入眠,偶尔半夜醒来,一伸手就能搭上那人脉搏,倒是省了在夜风里奔波。 夜半,突然下起了雨。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竹屋的草棚顶上,空气阴冷了起来,丽娆轻轻坐起身来,从桌上摸过火石,点燃了油灯。 门一开,风裹挟着雨丝从天井里吹来,把额头打得湿漉漉的。 这样的天气,偶尔会有蛇从水渠里偷溜过来,在屋里盘桓着取暖,有一次,丽娆亲眼见过一条碗口大的花蟒盘踞在厨下的灰槽里,吓得她和外婆那一天都没敢去做饭。 她把连接厨房的门关闭严实又把院子里几株娇弱的花搬到檐下,这才回到屋里,临睡时还是不放心,打开柜子把冬日挡雪的长袄拿出搭在薛珞的被子上。 天亮时,丽娆是被一阵轻浅的咳嗽声惊醒的。 她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薛珞已掀开了被子,半个身子露在冷风中,想来神志还未恢复,微睨着眼看过来时,并没有什么表情。 丽娆惊得坐起身来。 “你醒了?” 她上前扶住她,揉捏着她身上略微僵硬的穴位。 “这是哪里?”薛珞依旧有些迷茫,这里太过陌生让她以为置身在梦中。 丽娆道:“这里是我家。” 薛珞定定地看着她,看了足了半柱香的时间,眼神突然瑟缩了一下,一瞬间身体回到现实,迎客台上的那一幕回忆便冲入脑海之中。 她咬牙道:“是你。” “是我。”丽娆拉过被子搭在她下巴上,薛珞开始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起来,然而用尽力气推在人身上的力道却不痛不痒。 丽娆道:“别动了,你的伤还没好。” 薛珞竭力把身子拉远她,声音里带着愤恨,仿似要把人碎尸万段的怒意:“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丽娆看着她躲避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说出的话便没了分寸:“你师叔把你卖给我了。” “你说什么?”薛珞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丽娆喜欢她眼里的那丝脆弱,因为只有这种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能强大到主宰她的神祗,她继续逗她:“真的,你的溶鸢师叔用三钱银子把你卖给我啦,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薛珞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激动,抵抗的力量也小了些,她惊问道:“师叔呢,你快把她找来。” 丽娆把她安放好,站起身来,撇着嘴道:“你自己好好在这里养好伤,再去找她们吧。” 薛珞心神激荡,微提内力,胸口猝然一痛,整个人痉挛起来。 丽娆见状,吓得按住她的身子,把自己那聊胜于无的内力输送过去帮她缓解疼痛,她骂道:“你伤得重,别乱用内力,我都说了,你伤好就可以走了。” 薛珞仰头,轻轻的喘息着,半晌才气弱游丝道:“真是师叔把我送下来的么?” “对。”丽娆淡淡道:“所以安心躺着吧,我去端药。” 因为昨晚关门及时,厨下并没有被这场秋雨浸湿,暗炭煨着的药汁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她把药送到那人唇边的时候,那已经醒来的人便不肯乖乖配合她了。 丽娆追着喂了半天,碗里半碗药都洒到了自己手上,她不耐烦地伸出一只手抓住薛珞衣领,欣赏着她那脸上隐忍而倔强的表情:“你听话一些,我就去找你师叔来看你。” 薛珞神色霎时松动,那淡粉色的唇开始主动覆上药碗,含着蜂蜜的她含糊不清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去?” 丽娆收拾干净,出门时丢给她一句话:“你师叔烦你呢,闭关去了,以后再说吧。” 不听那身后愤怒的喊声,她自顾自地梳洗完,便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药田里的药草们被水洗过显得青脆异常,几簇□□开得繁盛,然这点黄和那漫山遍野的野菊比起来显得有些逊色。 一株百日红从金钱草的藤蔓中冒出头来,火红的花球,像是平地上乍起的烟花。 她掐下它,放在手上凝视。 “灯笼一个。”她试着想像小时候会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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