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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鸢轻轻把薛珞手臂揽上肩头,满眼心疼道:“至柔,咱们这就回揽月峰去。” “师叔。”薛珞突然脸色苍白地抓住她的手,整个人像水一般直往下坠去:“别动,我……” 在场三人脸色骤变,还是溶华大师反应最快,手掌快速上前贴住薛珞后背便开始传送内力,然这内力似乎太猛太急,又太强太烈,那掌下的人本就大伤初愈,经脉哪里禁受得住如此大的冲击,顿时犹如中了一掌般,低头呕出血来。
第34章 丽娆吓得尖叫一声,上前抱住薛珞直往后退去,声音已乱得没了章法:“我明明快把她治好了,都是你们。”她愤恨的看向眼前的两人,眼睛里快冒出火来。 溶华大师收掌回身,脸上已是苍白至极,内心后悔不迭,也怪她太过冲动,做事实在莽撞,可事已至此,倒也拉不下脸来认错,只向丽娆命令道:“赶快拿药治她的内伤。” 溶鸢亦是焦急万分,但她做事温和有序,不像另外两人皆心事流于言表,所以火药味十足。她一面安抚溶华道:“师姐,至柔的身子要紧,现在只有江姑娘知道怎么救她,一切听江姑娘指示吧。”一面又向丽娆温言解释道:“江姑娘,至柔突然神色大变我们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绝不是有心伤她,现在不是责怪对错的时候,还是让至柔先躺下来,再看用什么药比较好,你说是吧?” 丽娆胸膛起伏,怒气直往脑上冲,本是要大闹一场,倒被她生生压了下去,然不免腹诽道:装什么好人呢,要不是你们突然来此发难,薛珞也不会伤情发作,你们不是要带她走么,现在伤了人反倒又开始求救了,既没本事何必搞这一出。 怀里的薛珞唇角泛着血渍,虚弱地睁着眼看着她道:”别对我师父师叔无礼。“ 丽娆觑着那张忧心忡忡的脸,没好气道:”我不会,你别说话。“说着便揽过她的臂膀,两人相偕着往屋内走去。 身后溶鸢眼里不禁浮现出一丝疑惑,至柔向来厌烦别人触碰,为什么对这位江姑娘,似乎并没有排斥,虽然照顾伤者难免要肢休接触,但是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床上的薛珞呼吸略显沉重,然她清晨才喝下了药,现在即使再喝也是于事无补,倒不如先修身养息,只待百花焕神丹成功练成,再重的内伤亦不在话下。但溶华和溶鸢在旁边虎视眈眈,如果不另拿些药出来想是不会善罢甘休。 丽娆去厨下,拿了些治内伤的药末,化成水后,当着两人面给她服下。末了,她轻轻挽过薛珞的手腕,仔细诊了诊,只觉得脉搏跳得有些虚浮沉闷,叹了口气道:”一切好像又回到原点了。“ 溶鸢走到床前,握住薛珞的手,心疼的喃道:”至柔,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薛珞微微喘息道:”我很好,你别担心。“ 溶华道:”若是不好,还是请百花谷的诸位药师前来一趟。“ 溶鸢皱眉道:”至柔才伤时,我们请了多少药师,不都说无药可医么,可见他们并无实力,请来无用。“ 溶华冷哼道:”那是他们手里没有有用的药方,若有,以群策之力制药,自然比一人之力要好。“ 溶鸢快速看了一眼丽娆的脸色,回头向溶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说。 她们现在确实是被药方所掣肘,对于薛珞的来去一时之间就没有了话语权。 丽娆因着背上的伤势本就不适,如今被踢了一脚,现在整个身子既酸软又虚弱,自然无暇斗气,她静静地坐在另一张床上,冷笑道:”今日我不舒服,恕我无法招待二位,如果你们现在还要把人带走,我绝无异议,但是她的伤情要是继续恶化,那跟我就再无干系了。“ 这话看似是在逐客,实则是一种威胁。 溶华实在对这个小辈不喜,不单是她性格和资质,而是隐隐有种担心,总觉得她会带坏自己那如明月般高洁,纤尘不沾的徒弟,让她亦染上这些粗俗之气。 然,她亦不能把薛珞的生死当儿戏。她想了想,缓步上前,虽极力显得和颜悦色但眼里不禁还是带了些严苛之意:”江……江姑娘,你可愿意到揽月峰去暂住一些时日?“ 丽娆闻言,胸中猛然一跳,随即讶然的看向她,这是要让她到揽月峰去继续照顾薛珞么,简而言之,她们是定要把薛珞带走了。看来她们实在是不放心,要在眼皮子底下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第35章 李树下,小池边,溶鸢一身白衣,犹如檐间霜雪,虽是洁白无瑕的模样,但那左右逢源的性子十足世俗气,所以在丽娆眼里也并不那么高高在上了。 她看着丽娆再次问道:“江姑娘真的不愿一起上去么?” 这已经是第三次问了,真是做足了姿态。 彼时,溶华已经带着薛珞离开了。 丽娆看着那远处早已消失的身影,摇了摇头道:“师叔多谢你的好意了,你说我要是上去了,该去哪里找药制药呢,若是薛珞一直不好,你们会不会更憎恨我呢?与其天天看你们冷眼,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好好呆着,不过我还是那句话,若是上去后她伤情恶化,便与我无干了。” 溶鸢眉眼一弯,似乎在笑,但眼睛里全无笑意:“江姑娘不用生气,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至柔在我们心里是至亲,我们实在不能放任她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长住,你对她好我是知道的,她能好起来也真的多亏了你。但是这次她伤重也并非只有师姐的缘故罢,若你没有放任她去做这些伤身的事情,我想情况本也不会这么糟,你要是真觉得与你无干,何必一遍遍的强调呢。” “你……”丽娆勃然起怒,如今人被带走了,自己无能为力,心里本就高悬着,一面担心她身体,一面也在自责,现在溶鸢赤裸裸的把责任全推过来,更加促起了她的逆反之意:“师叔你错了,有些事情并非是我想让薛珞做的,不过是她心疼我怕我劳累罢了。往常我去找药晚归,她也这般,强撑着睡意等着,非得看到我才能安心。我当然相信你们会非常细致的照顾她,但若是她的伤并不在身上,而是在心里,我确实也无能为力。” 溶鸢长久无话,两只眼睛死死攫住丽娆,那飘浮的白纱显示着她内心正在泛起波涛。稍顷,她放松下来,举起手上的几包药,向丽娆示意道:“这是三天的药罢,三天后我会再来的,当然我也真心希望江姑娘能尽早制出真正的百花焕神丹来。”尽早的制出,也能尽早的断了接触,对于这一点,她真是一百个真心希望。 等到她也御起轻功,不见了踪影,丽娆这才恨恨地跺了跺脚,整张脸是无法抑制的狂躁。按理说没有了薛珞,她会更轻松,更有时间去研究药方,可现在她心里是极度空虚和痛苦的。 当一个人好不容易习惯一种生活,猝然的改变是让人难以承受的。 然而,变化的不过是心境,山色却是永恒不变的。 花房的这份喧闹,就像池里泛起的涟漪,不过须臾就恢复了平静。 山雀在树上欢快的唱着歌,凛冽的寒冷似乎不会对它造成伤害,花瓶样的巢穴垂在树梢间,棕草撕成细丝织成的温暖住所,只留有鸡蛋大的一个洞口,以此躲避着天敌的进攻。 从山上摘下的黄色野菊花摊在石桌上,清冷的香气聚在一起,变得沉闷苦涩,丽娆正拿剪刀细细剪下花叶。微风吹过,细小的花瓣奄奄一息的颤动着,偶尔会有黑色虫子从花盘中冒出头来。 只要把这些花朵烘干,她就可以缝上一个枕头,去那刀片般薄的山后换取一味良药。本来这事是很急的,但现在丽娆理解了慢功出细活这句话的意义,当心宁静了,没有羁绊了,自然一切都慢了下来。 况且这枕头做得精致些,别人也能看出诚意来。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 她只是没有了需要急切照顾的人。 薛珞被带上揽月峰后,兜兜转转一切都回来了原处,她废尽心力把她带下来照顾了这么久让她渐渐恢复了活力,然而这些在别人眼里不过是徒劳而已。 薛珞重伤的源头是她,功不抵过,不是么? “表姐,你在做什么呢?”令玥的出现,总是能恰到好处的把一切正在蔓延的坏情绪中断,继而引发更坏的情绪。 丽娆瞟了她一眼,淡淡道:“你自己看么。” “哦。”令玥笑道:“你想做菊花茶喝。” 近来几次令玥来拿药,总是匆匆而去,自己也懒得与她多话,渐渐的倒忘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病人了,思及此她正了脸色,认真问道:“亦深身子怎么样了?” 令玥道:“好一些了,但还是时时不能离人照顾,他应当是知道自己没有武功成了废人,所以求死心切,一切不理不问的。近来阿娇也少来了,以前她是天天来的。” 丽娆冷笑一声,手上的花瓣被剪得零碎而落:“这才多久,她就受不了了?” 令玥无心顽笑,脸上挂了些忧色,欲言又止。 丽娆手上的动作变得快了些,如心里乱窜的情绪急需找到发泄点:“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表姐,你去看了亦深现在的样子就知道我心里的感受了,他已瘦得变了一个人,腿也硬得像两根竹棍,即使我和娘天天都与他揉捏还是细了下去,我娘拿出积蓄专请了津门城最厉害的大夫来看,开的药不仅没用,反倒人也木讷了许多,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令玥越说,话音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仿似已经开始准备承受她的责骂和怒气了。 “是吗?”丽娆反常的平和,她拿着一片绿叶细细剪裁着,直到剪得只剩一根柄梗才罢了手,身上全是叶茎,她无心拂去,皱眉道:“你们另用了药,为什么不告诉我?” 令玥蹲下身,抱住她的腿,仰头泣道:“娘说,以你的性子知道了,肯定会发脾气,埋怨我们不相信你更加不会尽心医治哥哥了,所以让我别告诉你。我们也是太急了,哥哥现在本来就是四景山的谈资,要是被听雪楼退了亲,那可真成个笑话了。” 丽娆摇头叹道:“躺着是不好受,可你们有什么好急的,若是旁人,这样的伤那得躺一辈子,如今不过月余,他已醒来,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看向令玥,眼里带着戏谑道:“若是没法好了,别怪我,好吗?焕神丹也不是万能的,能续他经脉,不能医他脑伤心死。” 令玥顿时哭道:“姐,你可不能不管他。”
第36章 冬日小雨如绵如针,滴落在身上像是化开的雪,瞬间就沁入了肌肤。 长久不干的药草散发出了阴陈的霉味,被灰烬掩盖的炭火,手抚上去只有余热了,丽娆把石板上已经萎缩干瘪的菊花全部翻了一个面。 手上的针在缝一个枕套,灰色的麻布,抽出的线一拉,整个布料就纠结成一团,她只能耐心的把它们抻开。她向来不是个贤惠能干的姑娘,对于洗涮做饭可以勉强为之,但是绣花做衣之类的精细活却并不擅长,粗陋的针角让这个简单的枕套显得不伦不类,像是一个干瘪的布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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