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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小小年纪,农活已经做得如此娴熟,丽娆也觉得自己坐着有些手脚难安。她上前抱起那篮子野菜,发现里面装的都是荠菜和蒲公英的嫩芽。这虽然是初春最好的野味,但若无油腥相佐,吃起来也如同嚼腊。 老人起身拾起了倒在篱笆旁的破烂背篓,准备割草养他那头极瘦弱的牲畜,顺便回头嘱咐她:“你是客人这些就别动了,让丫头弄吧。” “哦。”丽娆确实也不知该怎么做,她虽然也身居寒舍,但到底是什么都不缺的,如今在这锅碗都拮据的农家,炒个菜都成了奢想。 翠丫连忙接过篮子进屋去,丽娆跟着她进了屋,即使外面是个晴朗的天气,屋里的土地也十分泥泞,像是下了小雨的村路,滑腻中带着点异样的腐败气息。 西边没有门的厢房里,不时传来强烈的咳嗽之声。 丽娆一边帮她打着下手烧火,一边看她把一个坏了半边的陶盆放在灶上充当锅具。不禁问道:“屋里是谁,生病了么?” 翠丫皱了皱眉,显示出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老成之气:“是阿婆,她从前年就不好了,本来阿公准备卖粮食换了钱带她去镇上治病的,现在钱和粮食都被坏人抢去了。” “你爹娘呢?”丽娆斟酌着问道。 她却头也不抬:“早死了。” “这样啊。”丽娆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她向来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的,若是别人表露出苦难来,她即便感同身受,也很难表达出同情来。 翠丫却满不在乎,可能每日繁重的农活,也把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对亲情的眷恋也磋磨得所剩无几,又或者她只是天真的觉得死亡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在忙活的间隙打量着丽娆的衣着,眼睛里闪动着好奇的光:“你家里有很多很多钱吗?“ “我?”丽娆受惊似地低头梭视着自己的衣装,极简便的粉色薄袄裙,外面罩那件白裳倒跟这贫寒灰暗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她笼了笼衣襟道:“没钱,这衣服也是别人送给我的呢。” “我知道。”翠丫眼睛亮亮的,仿佛在回忆早先门前的那场惊鸿一瞥:“那个漂亮姐姐送给你的,她一定是仙女吧。” 丽娆失笑,脸上带着点被火焰熏热的红光:“她不是仙女,她是个侠女,她帮你们打坏人去了。” “啊?”翠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表情蓦地变得崇拜起来:“她真的能打跑坏人吗,坏人可是很多的,他们一脚就能把门踢开,随手一挥阿公就在地上起不来了,她怎么能打跑坏人呢?” “她武功很高强,你放心吧,以后不会有人来抢你们的粮食了。”这样的话很像是哄骗孩子,所以丽娆说起来也有些羞涩,不过她是笃定薛珞能平安回来的,必竟她有那么高强的轻功,即使身处困境,也能全身而退的。 至于陈亦深的处境,她不敢往深处去想,只能祈祷他还能保住一条命,让她回去能有个交待。 眼下倒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吃完饭,我可以去看看你阿婆么?”她害怕这里的人对病痛有什么禁忌,并不想外人查探她们的隐私。 翠丫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不害怕么?“ 丽娆笑道:“怕什么?” 翠丫抿了抿唇,凑过来,像小孩子之间说悄悄话那般,在她耳边小声说道:“他们说我阿婆得的是瘟疫,连那些坏人都不愿进屋来呢。” 下午,阳光从东面逐渐移到西面去,惨白的光,照得人像打了霜似的,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吃完这顿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且不能称之为饭的野菜汤,丽娆便起身去探视那位已卧床数月的老人。 昏暗的屋子里,连油灯也未点一盏,高高的窗户与房檐齐平,很难有光照射进来,只在对面的土墙上留下一点绰约的白色阴影。 丽娆见没有凳子可坐,只能斜倚在床沿上,然而,床似乎承受不住一般吱呀了一声,吓得她赶紧站了起来。 她躬身拿过那油黑被面上枯枝一般暗黄的手腕,细细诊视了起来。 脉象有些虚浮,似乎感受不到它的跳动,但从老人那乌青的眼圈拉着风箱一般的喘息和佝偻的胸腹看,大约是肺疾无疑了。 丽娆心内也是猛的一跳,这病症可不好治,不过尚不确定,还是问一问比较好。 她招来门口的翠丫向她问道:“你阿婆是不是夏日的时候并不那么严重,每逢阴雨天或是冬日一到,便咳嗽加剧?“ 翠丫点了点头,道:“是的,这个冬天她就没起来过。“ 丽娆点了点头,微沉吟了一会儿,便道:“你明天就跟我一起去山上找些药草吧。“ 翠丫一脸惊异,话语中带了几分激动:“姐姐你会治病吗?“ 丽娆摇头道:“我也不是大夫,治不好病,但我能让她舒服一些,她舒服了,在多养一养,大约能跟常人无异,但是病根始终还在的,一到阴寒天就有可能复发,我教你认了药,你往后就得常常去采了。“ 与此同时,荆风寨那面却是险象环生。 薛珞御起轻功,从寨楼顶上倒曳而下,如一片枯叶倏忽间闪避到梁椽间的缝隙里,此番动作并没有惊动屋前守着的两个人。她手上捏着半片残瓦,屈指弹到不远处的柱子上。 残瓦碎裂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的目光,趁他们前往查探时,她轻轻落于地上,疾跑两步,然后再次点地往左边的屋楼后飞去,来到屋后的死角,这里陆谨言已等候多时。 他忙小声问道:“师妹,你看清了么,陈师弟可有在里面?” 薛珞点了下头,稍顷才淡淡回道:“这里人不多,我一人便可解决,只是院子后……” 两人同时往后看去,只见后方寨楼林立,人声犬吠猝然可闻。 陆瑾言皱了眉头:“这里只有几个会武功的好手,其他的都只会些粗浅拳脚功夫,我看先把陈师弟救出来,再从三面潜入,把那带头的几个杀了,人心自然也就散了。” “那寨主叫什么?”薛珞冷不丁问道。 在如此紧张的时刻,陆谨言也不禁猝然失笑,他温声道:“他叫黄孟寿,就在那边立了黑色寨旗的主楼里,师妹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薛珞微哂了一下,这名字却全然未往心里去,她抬头往院外一看,低头道:“正值晚饭时分,他们已然松懈下来,你去救陈亦深,呆会儿去主楼与我会和。”说着径直跃下院墙,白衣隐入了树林之间。 陆谨言看着她的身影消失,这才回神把眼光放到关押陈亦深的门上去,他不紧不慢地从腰间摸出一把长针攥在手里,喃喃自语道:“陈师弟,烦请你多吃点苦头了。”说着嗤然一笑,翻身跳下屋角,信信然往前走去,待门口两人看到他的身影厉声大喊起来,这才发射出暗器,断了他们的命脉。 这方小院的响动,很快引起了其他土匪们的注意,他们开始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 趁着人潮被吸引,隐藏在暗处的薛珞御起轻功,便往主楼方向疾步而去,途中她噌的一声拔出自己的陨铁长剑,只见玄光一闪,一个被她脚踩借力的匪徒颈项上已经鲜血四溅。 等她跃上主楼,翻身从窗户进入,要寻找那姓李的匪首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惨叫。 这惨叫声,把围在大堂石桌前大啖羊腿的五人惊得面面相觑。 居中的一中年人却波澜不惊,喝了一口烈酒,这才道:“急什么,不过就是河清派救人来了,待他们拖延些时候我们再出手。” 其余四人一听,顿时也松懈下来,笑着举碗相碰,气氛重转回浓烈。 薛珞脚步微窒,收剑入鞘,左右探视了一番,见这偏室内窗台明丽,桌椅林立,居中石床上铺着兽皮,旁边木箱约有人高。这间房倒是适合轻功躲避,迂回杀敌,只是不知道那桌前几人武功如何,毕竟一对五,对内力初愈的她来说,可能会有些吃力,但是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也许她得益于焕神丹的功效,内功比从前更甚也说不定。 总之速战速决,还有人等着她呢,以那人小气程度,恐怕迟到一天都是个灾难。
第55章 “这是白前, 这叫做紫苑。”丽娆站在院中的石碾旁,在余晖中教着翠丫认一些采来的药草。 “最后再多加一味陈皮,先连服三天看看效果。”丽娆把这些药草都装进篮子里递给翠丫。 翠丫一边翻找着药草努力的记着名字, 一面抬脚往屋内走去。 傍晚的天, 有一道红霞隐隐挂在天际。 远处层层叠叠的山丘, 由远及近的晕染开, 像是画家手中的笔, 画到最后没了墨, 只用水纹淡淡勾勒几笔。 微风中带了丝牛棚里草料的腥味, 荒田里的稻草人耷拉着褴褛的衣袖摇摇欲坠, 村庄里没有村人劳作归家的私语声,只有嗬嗬喘如风箱的咳嗽声,显示着这里还有几分奄奄一息的人气。 丽娆望着鹰嘴岩的方向, 手指有些不安地交握在一起。 将夜,带来的不是即将安睡的轻松愉悦,而是让潜藏在心内的担心逐渐甚嚣尘上。 如果他们被暗器伤到怎么办?如果那些匪寇以陈亦深的性命作威胁把他们都困在局中怎么办? 她忘了薛珞再厉害也是个姑娘家,若是被那群穷凶极恶的人觊觎,被喷了迷药可怎么办?如果薛珞自告奋勇拖住匪徒, 让陆谨言带陈亦深先走, 然陆瑾言救援不及时该怎么办? 一些本不可能出现的场影, 被描绘在脑海里,简时如临眼前。 她在院子里辗转疾步,忽而停下盯着远山心事重重,忽而又捂住脸开始呜呜痛哭,再一次极度痛恨自己的无用。 “姐姐, 什么是陈皮呀?”翠丫走出来问道。 然而,一抬眼便看到丽娆通红的双眼, 她顿时有些无措的立在原处。 丽娆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回道:“就是橘子皮,家里没有么?” 翠丫摇了摇头,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丽娆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努力做出平静的表情来:“别害怕,我只是在担心我的朋友。” 翠丫放低了声音,似乎怕惊扰她的情绪:“你担心那位仙女姐姐吗?” “对。”丽娆哽噎道:“我担心她,我也担心同去的另外两位朋友,我实在太害怕了,万一他们出了事,我该怎么办呢?” 漆风寨内,此时正是刀光剑影。 薛珞用轻功躲避开一计杀招,手腕飞快转过剑柄使用月华剑法还了招月影无痕。 剑气由剑刃而出,初时只有一道光,渐渐的散开,像无数刀尖向前射出,风里有看不见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包围而进,袭到身上后,很久才感觉到刺痛,而伤口像是渔网一般,交错纵横。 黄孟寿抹了脸上的血,表情狰狞道:“好,没想到河清派竟也有这么多厉害的人物,怪我孤陋寡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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