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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生进来看到浑身是汗，眼神冰冷病态的黄泉，一声也不敢吭，放下菜品后，恭敬的退下。 陆吾把长乘提出来放在盘子上，把肉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盘子一旁让长乘吃。 黄泉靠在沙发上整理那些零星连接的回忆。 皇姚的确是她遇见的第一个人类，她的目标是找到三个先天带有灵力的人类讨封，这样就可以利用她们的力量来沟通天地之灵气，用以化作自身。 但是一眼就看透她的皇姚并没有如她所愿，她没有给黄泉准确的答案，只是道：“你若一直跟随我身侧，我便给你封赏。” 黄泉答应了。 皇姚是一个身残志坚之人，她虽有强大的双眼，却是一个先天体弱之人，无法修炼，也就无法长命。 一开始黄泉跟着她，只是为了讨封。 可皇姚是一个心怀天下，空有满心抱负的人，谁来祈祷，她都会帮忙，哪怕这会不断的消耗自己的生命力。 每当黄泉想拦住她，不让她再消耗自己时，她总是会看着黄泉笑着道：“这是我的宿命，是我诞生于世的责任，也是我的选择。” “他们忠诚于我，供奉于我，有求于我，接受了他们的供奉，我就必须回应他们的所求，这是我们之间的联系。” “阿泉，这个世间，人们都在寻找自己诞生的意义，你也应该多看看这个世界，它或许并不是你所见到的那般虚妄。” 说完，她总是揉揉黄泉的脑袋，然后继续消耗自己为他人祈福。 以凡人之身躯，却做着神明的事情，这是黄泉对皇姚的最初印象。 那时候到处都是动荡，她这种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便被当时最强大的巫之一族带走，巫之一族想要人为的创造出巫神。 而创造巫神所需要的，就是拥有强大灵力的人类作为祭祀品。 黄泉本身就是天降之妖，她是天底下最后天地灵气融合而诞生的妖怪，拥有强悍的力量，无尽的灵力。 被她跟着的皇姚自然也就成了最大的香馍馍。 对于巫族的执迷不悟，皇姚始终认为，这一切都发生都是人类的咎由自取，若是就这样让巫族创造出偏向人类的虚假神明，那天地崩溃只是早晚之事。 但她的说法并不遭人认同，于是她被带走祭祀。 这时候是黄泉跟着她的第十二年，这年，皇姚刚好十八岁。 这十二年里，为了得到封赏，黄泉用自身灵力和天地之气强行给对方续命了两次，这种续命之法，总共只能用三次。 . 祭祀这日，天降大雾，七月飘雪。 霜雪笼罩住众人，迷惑住了所有人的眼睛，黄泉趁机将皇姚劫走。 坐在黄泉背上，皇姚重重的咳嗽了几声，随着她的手松开，鲜血随着黄泉的奔跑而滴落在地上，被鲜血染过的地方灵气枯竭，大地荒芜，山川干涸，土壤化为沙漠。 大地一夜之间便成了荒芜一片。 黄泉的毛发也被鲜血打湿，原本光滑柔软的毛发也成了干枯的茅草，坚硬而粗糙。 皇姚躺在黄泉背上，虚弱的看着天空飘过的云彩，疲惫的道：“来不及了……” “阿泉，放下我吧。” 黄泉努力的奔跑：“不，还有办法可以救你。” “阿泉，再跑下去，整片大地都要荒芜了。” 黄泉不听，自顾自的往前狂奔，还有第三次续命的机会，只要她再快一点就行了，再快一点…… 皇姚虚弱的捂着嘴想要翻身起来，她无力的抓着黄泉背部的毛发，坚定道：“停下……咳咳咳，咳咳咳咳！” “停下你会死！” “不停下我也会死。” “你还有机会……” “我不想你用那种方法给我续命，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皇姚的坚持让黄泉奔跑的速度缓缓迟钝了下来，最后，她停在了一处山脉中，这地儿灵气并不算特别充足，但对于这灵气四泻的大地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地方了。 黄泉化不成人形，只能用尾巴把皇姚圈在身子里，她小心翼翼的用鼻子轻蹭皇姚的手：“别死……” 皇姚口吐鲜血，原本的一头黑发柔顺而充满光泽的长发也变成了干枯分叉，像是枯草一般再也不起眼。 她的眼角已经染上了皱纹，原本如同葡萄一般的剔透的眼珠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浑浊，她好像一瞬间就苍老了几十岁，提前步入了老年。 即使抬手已经非常多艰难，她却还是竭尽温柔的用手抚摸着黄泉的脑袋，轻声细语的安慰道：“人固有一死，生老病死乃是天意，你给我续命两次，已经是我奢求了，我不能再要求你做更多。” 此时的黄泉并没有人类的感情，她只是不想皇姚死去，她不想对方和那些守护着她的那些妖兽一样因为灵气的溃散而消散于天地。 黄泉执拗道：“我会救你。” “不。” 皇姚再次拒绝了，她说话已经非常艰难了，她头轻轻的靠在黄泉的脖子处，手抚摸着黄泉的长吻：“不要救我。” “你应该回去自己的世界，而不是留在我的身边……” “阿泉，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 黄泉：“我可以救你。” 皇姚这次沉默了许久，她的呼吸轻之又轻，沉默到黄泉都以为她已经没了的时候，她轻笑着长叹了一声：“我知道。” “可是啊，阿泉，我不想你为了我做傻事，你还有你的责任，你是属于大家的，让你陪我这么久，已经是奢求了。” “我死后，你就把我的眼睛取走吧，它对你应该有很大的用处，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比人更温暖的兽。” “阿泉，或许有些事情你现在还不懂，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长大，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搭在黄泉长吻上的手也越来越沉重和迟钝，最终，她的手无力的垂了下去：“可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阿姚？” 察觉到不对，黄泉慌了，她用鼻子不停的蹭着皇姚的手，但对方已经再也不会给她回应了。 “阿姚？” “阿姚！” “皇姚！” 黄泉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呼喊始终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已经永远的闭上了双目。 黄泉无意识的落下了一滴泪，热泪打在皇姚的脖子上，缓缓的，她身上的皮毛渐渐褪去，雪白的皮肤随着毛发的褪去而浮现出来。 等黄泉回神后，她已经化成了人。 她看着自己的小手，再看看怀里的皇姚，长久的沉默后，重新变成了黄鼠狼托着她的尸身离开了这里。 她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山脉，挖了个坑把对方埋了进去，随后独自一人去屠了巫族一整个族群，让自己彻底被天道惦记，承受了三千雷劫，差点被劈死在巫之地。 等她拖着残破的身躯卷缩在对方的坟包前时，她已经没有几口气了，幸好她毕竟是天地间最后一个天生之兽，所以天道还是留了情的，并没有彻底下狠手劈死她。 她就这样看着皇姚的坟墓，为对方守了整整三十年的墓。 最后快要溃散的长乘和陆吾找到了她，说有办法可以让皇姚复活，但前提是，黄泉必须欠他们一个人情。 黄泉同意了。 这是三十年内，她第一次开口说话。 “你们要什么。” “放心，以后的我们会告诉你的。” “好。” 回想到这，黄泉看着大吃特吃的两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翻了一个白眼。 神踏马复活，转世能叫复活吗？ 亏自己还相信了这两个臭东西的话，真的把一半魂魄塞进了还没有消散的皇姚体内，强行让对方转世了。 只是第一世，她因为神魂受损，意识薄弱，被山川掩盖，并没有见到。 之后再见，已经是两千多年前。 那时候的皇姚已经不知道转多少世了，刚苏醒下意识变成一只黄鼠狼的黄泉也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她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是一只需要讨封的黄鼠狼。 然后执拗去讨封的黄泉遇到的，却是刚出生三个月的皇姚。 那时候她的名字，叫于姚。 黄泉看着对方睡的沉甸甸的小脸，还有那肉嘟嘟的小手，从窗户上小跑着溜过去，趴在对方的摇篮上。 她本想看看就走，毕竟对方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孩子，结果她刚上来，本来沉睡的小孩竟然醒了，她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珠里倒映着黄泉清晰的身影。 看到黄泉炸毛的模样，她咧开嘴笑了，笑的特别可爱特别甜，还伸着手试图让黄泉抱。 这可把黄泉吓的差点掉下摇篮，好不容易站稳身子，看着宝宝亮晶晶的眼眸，她鬼使神差的问道：“小东西，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鼠？” 第56章 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小婴儿自然不能回答她，只是执拗的伸出小胖手想要抓住黄泉的爪子。 黄泉看着留着口水的小婴儿，嫌弃的皱眉：“虽然我知道我很好看，但你这也太夸张了一点吧？” 话虽如此，她还是用尾巴卷起小手帕给婴儿擦了擦口水，小婴儿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她的尾巴。 如同触电一般的感觉让黄泉直接炸毛，针扎的不舒服感让小婴儿松开了手。 黄泉连忙收回尾巴，委屈的道：“我好心给你擦嘴，你竟然抓我尾巴。” “啊啊！” 被黄泉姿势吸引而被逗笑的婴儿再次朝着她伸出手，黄泉警惕的把尾巴藏在身后，嘟囔道：“人类竟然连小孩都如此恐怖，怪不得那么多妖都消失了呢。” “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她转身刚跳下摇篮，忽然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喊道：“人……人……” 黄泉惊悚回头：“？” 她再次爬上摇篮，就看到努力抬着手想要翻身爬起来的婴儿，她颤抖着嗓音，不可思议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小婴儿瞪着懵懂的眼睛：“人……啊啊？” 再次听到熟悉的字眼，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这也太神奇了，莫非是这小婴儿生长奇特？ 得到了想要的东西，黄泉别别扭扭的晃晃尾巴，道：“虽然你给我封赏了，但是你也抓了我尾巴……” “所以我俩扯平了，我也不要你的供奉，你就好好长大吧。” 黄泉现在回想起这一幕都会觉得神奇，那一世的梦姚儿到底是怎么开口对自己说出人字的，那时候她才三个月吧？ 三个月的孩子…… 呵，要不是天赋异禀，她就该怀疑孟婆汤的药效了。 后面的事她只记得一些片段，好像每次下山一段时间，她都会回山上沉睡许久，直到再次下山。 长乘用尾巴自己绑着长发，悠闲道：“想清楚了吗？” 黄泉撩了一把额前的刘海，冷笑道：“当然，毕竟你们两个可是把我骗的非常惨啊。” “我们可没有骗你。” 陆吾用餐巾纸擦干净嘴角的汁水，平静道：“天生修行的妖兽是没有轮回可言的，有的只有消亡和重生。” “皇姚是天赐之眼，也类似于天生妖兽，所以她也不在轮回行列，你的一半神魂带着天地间独有的亲和力，护她入轮回，也可保存她的一半记忆。” “只是这记忆会随着不断的轮回而逐渐迷失在轮回之中，如今她也已经不再记得过去的一切，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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