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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慢慢来。” 老人不好多讲,但脸色一定是不高兴的。 “生态园的项目已经疏通了政府的关系,姑姑,她在忙什么?” 从侧方传来的声音并不友善,一个干瘦的男人问一句,眉毛皱着。 李老师幽幽转过去,脸上的弧度不减。 “电话里没说。” “问清楚的好,有什么难的,趁着大家都在,忙过了祭拜还能开个小会解决。我前些日子听到一点闲话,有人说以乔手里有个影视项目,来得有点稀奇。” 大家都把目光看过去,一些小辈不说话,互相看一眼。 反倒是老人先看李老师脸色,李老师平淡地望着,也不说话,等着他往下说。直到几秒以后,男人的父亲清嗓子呵斥:“今天什么日子,说这些做什么!” “这不是还没到时候,怕以乔再犯糊涂被人给骗了,那年挪用公款不就是被人给哄了,谨慎点好。损点钱是小事,损名声可就不好了。” 李老师脸色沉稳而安静,像是对翻旧账有所准备。 因为李以乔那年犯了错,后来每一年都会被大家提上一嘴,她想起来是害怕的,活了大半辈子,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没想到会栽在这种事情上。 那一年老太太是铁了心要送李以乔进局子,这事情说起来还是李以乔自己疏忽了,怪太年轻,想用这笔钱告莫琛敲诈把人送进局子里护唐惟安全,但没想到被摆了一道,对方识破了,先把消息传到了老太太这儿。 说到底,源头是唐惟,要不是唐惟当时要走,李以乔去追,也不至于没有防范。 她把这局给做全了,只是说李以乔被朋友给忽悠了,这才把老太太和旁系这些人给瞒下来。 李老师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很聪明,但她从没想过聪明也有软肋。 李家这摊子家大业大,是浑水,谁淌都得满身脏泥。 “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李今南睨一眼,靠着桌刷手机,旁边的母亲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让她不要插嘴。 “在长辈面前不要没礼貌。”女人端庄沉稳,提醒完了李今南后对着长者微点头道歉,李今南放下手机跟着照做。 男人只是笑了一下:“你不关心集团的事情,当然觉得我吵。私底下的事情没人关心,姑姑,这项目牵扯的人跟那年挪用公款事情可有着联系呢,我是怕以乔遇人不淑,被骗点钱是小事,超出钱财以外可就是大事了。” 这话刚说出来,李老师脸上颜色有变。 各个长辈都投过去目光,李以乔长这么大,唯一的错就是那年挪用公款,李氏在慈善行业内名气很大,京华最大的慈善机构是李氏全资,因此得了个好名声。 而那笔钱正好是李以乔手里的山区捐赠食堂建造项目,打给山区小学的,她这一动,钱没有顺利到位。李以乔选这笔钱也是有原因的。 李老师头也没抬一下。 只听到旁边的长辈问:“怎么又是那一年的事情,不是这事情已经了结了?她那几个朋友早没往来了。” “叔叔,倘若这钱就不是朋友投资给骗的呢?” “那你倒是说说,还能是什么?” 问这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李以乔本人,她跨过门沿走进来,停在李老师前面先点头,随后给几个长辈鞠躬。 站在边上的男人呼吸一紧,慢慢看着。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堵车。”李以乔说话不紧不慢,先做足了礼仪再往男人那儿看,“每一年都拿过往的事情来说,多不礼貌,是不是?” 她脸上挂着一点笑,姿态一点没放低。 对方不说话,李今南斜眼观察着,大家也不继续揪着话题往下说。她到了,就该前去墓地祭拜了,一个正厅挤了十几个人,还有些几岁的小辈被保姆带着在后厅玩儿。 等到真正前去碑前时,一路几十个人。 李老师走在李以乔旁边,目视前方语速平稳说:“你自己处他。” “嗯。”李以乔回答完,往后面看一眼。 约莫是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祭拜结束了,她给几个长辈奉完茶后往楼上的棋牌室去,这座宅子是专门建在老太太墓碑附近的。 老太太生前喜热闹,忌日这天大家都要留宿,为了个热闹。 棋牌室门半掩着,也没人打牌,都在庭院里聊天,要不就是带着孩子玩儿,每年这个时候,李家的人是最齐的。 “姑姑那是袒护,还没看出来,你现在不服气有什么办法?三姑她们能在后边挤她下去?她没犯什么大错,是不可能因为这点事情被踢出董事会的。” “这是小事?你说她把这人藏在外边这么多年,又拿几个亿给她拍电影,当年她自己那点家当全给搭进去,还挪用公款,这倒不是关键,关键是,所有的股东都对这件事情不知情,一己私欲跟一时被骗是两个概念,姑姑把这事情藏了这么久,要是当年说了实话,那股东大会上能都全票给她?” 李以乔脚步放轻,在外屋她就听到了,助要说话,她抬手打断。 眉毛上横着云淡风轻,继续听,继续往前走。 “是,你又不知道她两什么关系……” 李以乔走到内屋外的柜子旁,脱着繁琐的黑外套,里边的声音还在继续。 “她只要没有把人带回来,大家就当她玩个乐子给过了,你得拿出证据,证明当年挪用公款那件事另有原因才行。” 外套往助怀里一扔,拎过棒球棒,找到趁手的位置拿着,一边挽着衣袖一边用脚踢开了内屋半掩的门。 “砰”一声门弹开,几乎是和男人的声音同时传来。 “我总觉得不对…….” 站在玻璃柜旁边的两个人循着动静往门口看,只见李以乔在离他们半米距离时挽好了袖口,悠悠抬起眼皮望向两个人。 “你进来…….” 话音未落,对方手里的棒球棒直接砸在了后背上,带着后脑勺,一秒脑子空白,刺痛席卷全身,男人重心不稳倒在地上发出惨叫。 第二秒捂着出血的头挣扎,试图爬起来。 另一人看着害怕,往旁边站,喉结上下滚动,额头全是冷汗,盯着那带血的棒球棒半举双手:“别冲动,以乔,话…….” 李以乔直接朝着头颅的位置狠狠砸下去,又是一声惨叫。 助站在门口,很淡定地把门给关上。 “谁给你两的胆子直呼我的名字?”李以乔扯一把椅子坐下,她以为起码得好几棍子人才能倒下,没想到这么不经打,那年她打李今南的时候,李今南起码还扛住了几棍子。 “你……..” 手里的棍棒还没握热,直接又顺着说话人的后脊打下去,太用力,脱了手,弹射到玻璃柜上,一面玻璃碎了,嘈杂声音瞬间盖住了男人后面的话。 “我没说完,你插什么嘴?”李以乔呼出一口气,“要知道什么关系,问我不就好了?” 助把棒子捡起来,重新交到李以乔手里。 李以乔手里的棍棒指着另一个人,问:“什么叫玩乐子?你听好,那是我正儿八经追到的人。不是要查?查啊,出了这扇门你俩要是不查个干净,回来了我还打。” “李以乔……..” “闭嘴,我说你就听着。”李以乔手里的棒子抬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往后蜷缩。 “没长脑髓就安分点,我还能让你两当个充数的在公司里混着,喜欢这把椅子,你要是有命坐就来拿。”李以乔说话的调子始终轻飘飘的。 在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脸上都是血,惊恐地扩张瞳孔,小口喘气,刚要开口说话。 李以乔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一眼屏幕,是唐惟打来的,眼眸放软了,椅子往后推站起来,听到动静的两个人往后缩。 “我今天太忙,先放过你俩。”她撂一眼,手里的棍子扔到地上。 两个人这时候松了一口气。 李以乔也没有着急接电话,摁下静音往外走,助跟在后面问道:“后面怎么办?” “找个车把他们送下山,跟姑姑那边说他们去参加朋友的宴,偷偷走的。” “好。” 李以乔看着屏幕,唐惟已经主动挂断了电话,她往楼梯下走,解锁手机,点到通话列表准备回拨,手指还没碰上,面前一道阴影遮住屏幕。 脚的动作和手指几乎是同时停下的,抬起头,李老师正好站她面前,下一秒手机被抽走,李以乔淡定的眉心一动。 李老师把屏幕转正,看一眼,又抬眼对着李以乔,锁上手机还回去。 李老师问:“处了?” “嗯。” 两个人并排往楼下走,李以乔手腕上沾了血渍,索性并不多,到二楼直接去了洗手间清。 李老师就站在旁边跟她说:“他两是打一顿能解决的,换个人就不一定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会被查到的。”李以乔擦着手,轻声回。 “离婚,把唐惟送出国,我会给她一笔钱,让人跟着她,她会安全的。” 这算是李老师最大的让步,但这条路李以乔在和唐惟结婚前就想过了,唐惟是不会同意的。 唐惟不知情有人仇恨于她,恨到会随时逮着时机要她的命,那些关于唐惟母亲恩怨的故事太长了,李以乔每每想一次都觉得挺难受的。 她见过唐惟母亲最后一面。 也记着唐惟母亲说,把唐惟藏起来,活着就行,仇人太多了,莫琛只是其中一个。 “不。”李以乔从镜子里对上李老师的眼睛,肯定地说,“我不离婚。” “你是不是没看出来,今天的事情只是一个警告,如果当年我们做局骗老太太的事情被挖出来……” “没人会知道。”李以乔打断。 “这是你犯的错!你得自己还!”李老师声音放得很低。 李以乔立马转过去:“妈,如果当年你同意我带唐惟回来,就没有后面事儿。” 有一点是真的,如果她带唐惟回家,她们不会分手。 李以乔强势地说完这句话,眼眸忽然就放低了,在李老师清傲的目光里稍微退缩,从小,她唯一怕的就是李老师这种眼神。 八岁时,她在这个眼神里挨过戒尺、跪过雪地、关过黑屋,甚至后来罚跪成了常事。 没办法,姓李的人实在太多了,唯一外姓的,还是老太太自己养在身边的人。 李以乔想到这里,慢慢把头抬起来,稍有胆怯的神色一点点剥离,她不知道这一刻她在想什么,又是哪种力量把她带成了这样。 她只记得,今天一早唐惟提出的离婚。 而在她对视这个过程里,李老师眼眸稍微动了动,聚焦视线,展开眉心。 “有一句话我一直想问您。”李以乔说,“十几年前,你见唐惟,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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