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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素之:“……”都是自己的钱袋子里掏的呢,又没去问国库要。她磨了磨牙,想到一些死板的人,啐了一口说,“又要用钱,又要嫌铜臭,那帮人真不要脸啊。” 王映霜颇为赞同地一颔首,她家父兄就是这样的人。 那厢高满和高素之一拍即合,原本长兴园中迁移的草木山石兽苑顿时停了,她要先打造一个游乐场。她做事向来动静大,很是招人瞩目。这隔三差五往齐王府跑,一边搬头一批打造好的玩具,一边跟高素之商议新的花样。在装饰上高素之可出不了什么好主意,将王映霜往前一推,她自己窝在椅子上听,将甩手掌柜的架势做了个彻底。 如果只是平阳公主高满,要整饬园子不算稀奇,可拉上齐王府,那就让人心痒了,一门心思地想要探听。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是齐王府这样漏成筛子的存在。 崇文馆那边呢,学士们对年幼的公子王孙们管束不算严,可一到休憩的时间,便见一群小孩蹬着滑板,叽里呱啦地吵得像闹市,也烦得很。他们哪里得罪得起这群孩子?打听到东西出自高素之之手,便暗地里怂恿了御史,把高素之给弹劾了。 高素之没有职位,根本不在朝上。短短的时间里,两次被提了出来,也是破天荒的事儿了。泰始帝听着御史的话就心烦,这不还没做什么吗?用得着斤斤计较吗?当然,这纯粹是他看御史不顺眼,御史唾沫横飞的,打断了他游猎的心思。泰始帝掀了掀眼皮子,问:“那诸卿以为该如何呢?” 御史瞬间哑火,还能怎么样?齐王只是个空有爵位的闲散王爷,也没做欺男霸女的违法恶事,只是兴土木捯饬园子而已,还能将她下狱不成?他们只是过一时的嘴瘾,听了泰始帝发问,顿时讪讪不说话了。 良久,才有一人站出来禀道:“齐王殿下停课业已有多年,如今皇子皇女们都在崇文、弘文二馆读书,齐王她或许也该入馆。”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激起一片辩论声,你一言我一语的。如今的朝臣要么是两不沾,要么是晋王党羽,要么就是魏王党羽。原本掐个你死我活的,在此刻意见出奇得一致,那就是绝不能让高素之上馆阁。要知道馆阁里的学士都是大儒,他们是去读书的吗?分明是交友拉关系的。一旦高素之跟谁有师生关系,那高素之就不再势单力薄了。 议论到最后也没有个所以然来,泰始帝不置可否,弹劾的事情就此按下了。 这阵风啊很快就刮到齐王府中,高素之觉得甚是冤枉委屈。她都没做什么呢,而且不是说弹劾高满吗?怎么她在这事儿中隐身了? “大王入二馆学习都甚是艰难,回到朝堂,恐怕阻碍不少。”王映霜呷了一口茶,她幽幽地注视着歪七扭八窝在椅子上的高素之,轻叹道。 高素之打了个激灵,她能说她不想去念书吗?她要是去弘文馆念书了,那能量值怎么办啊?而且那些酸儒之乎者也,听着都头疼欲裂。“府中的下人忒多嘴。”高素之抱怨了一声。 王映霜睨了眼高素之,分明是她自己就没想着藏消息。她跟高满的那些动静,被人知道了一点都不奇怪。她猜测高素之只是找个理由借题发挥,于是顺着她的话说:“那大王准备如何?” 高素之说:“我想送些人去庄子里。”她现在豪情万丈,要开始干大事了,府中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清理一波。先前身体中留有残毒,整个人蔫儿耷拉的,现在各方面都得到满足了,得行动起来。 王映霜注视着高素之没说话。 高素之若有所思道:“府上的人是燕国夫人找来的,跟崔家那边呢,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说是害她吧,大部分没这个心。就因为她跟高望之同母所出,秉持着为她好的心思成全高望之的“弟恭”呢。不看用心,端看结果,在剧情中,那些人都是她死亡的推手。 先前已经招来燕国夫人杨菩的不满了,王映霜不太想卷入王府的人事安排中。那颗怕麻烦的心,再度鼓荡起来。自嫁入齐王府,她只清理了蒹葭园,让园子里都是自己人,与燕国夫人那处保持着两不相干的默契。不过现在,这点默契要摇摇欲坠了。 高素之说做就去做了,她站起身,让人拿了纸笔来。王映霜心中纳闷,尽管跟自己说着少管闲事,脚步还是迈动,很主动地替高素之研磨。她觑了眼高素之逐渐有了风骨的字,胡思乱想着,高素之还是下了功夫的。片刻后,她才会回神道:“大王写这些名字做什么?”像丁阿三、李五的,明显是府中下人的名号。 高素之抖了抖纸,跟王映霜解释说:“我要逐秋水园中十八个人出王府,前往庄园里干活。”纸上有十五个是她确定未来会跟高望之凑到一起的,余下的三个是随意添的。 “喊他们来抓阄。”高素之又说。 王映霜眼波微动,要送谁到庄子里吩咐一声就够了,可高素之仍旧选择这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手段,看来还是要用疯症来掩饰吗? 高素之笑吟吟地望着王映霜:“这样做的话一看就是我的风格,燕国夫人知晓后不会迁怒于你。”她还要跟王映霜处好关系呢,哪能做好事不留名的?见王映霜面上露出讶色,高素之的笑脸就更快活了。她一边要人找个旧箱子来,将写着名字的纸条和白纸混到一起;一边遣人把秋水园中做事的人都喊来。 王映霜对上高素之那双清澈的眼眸,很快就撇开眼。她对高素之的印象像是雾一样捉摸不定、变化莫测的,有时候觉得她怀疑利用自己,有时候又觉得她其实很坦荡,是自己小人之心。要是高素之满心诚挚,那多思多虑的她就很不厚道了。什么她们一体,只是对当下情况的描述,很难算作是肺腑之言呐。 “在想什么?”一张含笑的脸陡然间凑到跟前,王映霜被唬了一跳。她抚了抚胸口,立刻勒住如野马狂奔的思绪,摇了摇头说:“没呢。” 高素之“噢”一声,没有追问。 秋水园中的奴仆抵达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别管是种花还是洗衣炒菜的,一个个都火急火燎过来了,生怕慢了一步挨罚。乌泱泱一群挤在院子里头,高素之瞥了一眼,发觉大半都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她没露脸,遣了个能信任的长随去。 反正她的要求是送出去十八个,至于抓阄要抓多久,就看运气了。 虽然都是王府的下人,可城外的庄子和王府中的生活是天壤之别,没哪个想被“放逐”的。他们一听长随的话就垮了脸,也一句都不敢抱怨。 “这箱子里呢,是你们的名字和白纸。大王也知道你们为王府尽心尽力,派遣谁去庄子里帮忙都不好。于是便将一切都交给天意了。”长随虎着脸道,也没理会一些熟人满是恳切的眼神,伸手就往箱子里掏。捏到了白纸团就不作数,捏到有字迹的就唱名登记。 看似是天意,实际上就写了那么些个。 王映霜看着高素之写的,知晓她对此事心中很有数。 “燕国夫人那边——”王映霜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声。她怕杨菩不见高素之,又往她这儿跑。 “我这是齐王府,可不是杨家家宅。”高素之托着下巴,很是无所谓道,“我也不用跟她们讲道理。” 王映霜:“……”齐王不讲道理的事情多着,就高素之这会儿的言行来看,兴许流言也不全是假的。 屋中,高素之翘着脚坐在王映霜的对面,说了两句话就嫌远了。她霍然站起身,挪到王映霜身侧坐了下来,只与她隔着一张小几。 “我觉得名声不好也是有利处的,比如现在,他们对我的期待就不高。只要我稍微做点正常的事情,他们就会很惊喜。但是对诸王呢,算得上是苛责了。”高素之又说。 放哪里都是这样的,对坏人、好人是双重标准,坏人行一善值得大书特书,好人呢则是以圣人的基准去要求,不允许他们有任何的错处。当然,这里的诸王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样子做得好。这叫什么?发疯创死一切? 王映霜看着眉飞色舞的高素之,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温声说:“可大王这样也断了自己的前路。”没要求是因为没期待。 “或者大王觉得现在也很好?”王映霜又问,暗暗地打探高素之的态度。 高素之说:“好则好,可不够好。”她的头顶还悬着一柄利剑呢,根本做不了闲散的宗亲啊。她皱起了眉,跟王映霜说些体己话,“圣人将我排斥在外,可王府的规格又凌驾于诸王。若你是新君,你会放过我吗?” 王映霜无言,她只是隐晦地提上一句,倒也不用说这么坦白明确。“妾不会是新君。”王映霜低声道。 高素之说:“打个比方。” 王映霜叹气:“……大王这是大不敬呢。” 高素之说没有,顿了顿:“反正除了你我二人,没有谁知道。” 王映霜低头:“朝政中事,非妾能过问。” 高素之想也不想道:“你骗人。”蓦地对上王映霜惊诧的视线,她又清了清嗓子,说,“你先前还教我符命之事不要让人知道。” 王映霜开始痛恨自己的多嘴了,怎么偏要说上那句话呢?她想了想,狡辩说:“那也无关朝政。” “好嘛,无关。”高素之点头,不再跟王映霜争辩了。她抬头,直勾勾地凝视着王映霜因为着急浮现一团绯云的面颊,那种心跳加快的迷离感觉又来了。 高素之很快地低头,可王映霜口中梗着的一口气没下来。口舌之辩,只是看似赢了。她还想跟高素之表达自己的清静无为,结果被那坦荡而炽烈的视线盯着,下意识用手掩面,至于要说的话,立刻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25章 王映霜很想不在意,可要是放纵高素之这么看起来,得到天荒地老么?掩面的举动没让高素之回神,王映霜忍了又忍,最后轻咳一声,打破屋中的静谧。 “怎么了?着凉了吗?”高素之回神。 凉个大头鬼呢,王映霜腹诽。她避开高素之的视线,摩挲着茶盏,问:“大王不去看看外头结果如何吗?” 高素之淡定道:“用不着。”反正她不要看到那些人,就算是哭爹喊娘了也要送走。管他们跟杨菩什么交情呢,她的王府里头她要做主。 王映霜又问:“大王不去看看辣椒吗?”这植物很是新奇稀有,尝过它的滋味后便欲罢不能了。先前王映霜最爱的那家胡饼呢,也变得没滋没味的。她还算矜持,佯装不挂心。可高素之每每去看辣椒的成长状况,就算出个苗也要喋喋不休地说。 高素之眨眼:“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王映霜的笑容收了收,她就不能指望高素之太聪明,这明显的逐客之词都听不出来吗?她内心深处暗叹一口气,不过对辣椒还是有些好奇的,轻轻地一点头说:“好。” 她也不是厌烦了高素之,只是那直勾勾的目光让她无所适从,等到了屋外,天光云色花影,高素之总不能只看着她吧? 也正如王映霜猜想的那样,到了外头呢,高素之不盯着她瞧了,倒是她自己,那视线时不时往高素之的身上掠去。这几日没见高素之头疾发作,她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她的身形依旧是纤细的,笼在大袖宽袍下呢,有种说不尽的潇洒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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