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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云昭站在火堆旁边,炙烤兔肉许久,无论是身上的金蟒王服还是白净的脸上,都无有一丝一毫的脏污,连靴子都没有灰尘,只在手上沾上了一些熏烟,但也已经擦拭得干干净净了。 她靠在椅子里,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来,没有看身旁的司徒清洛,“陛下请用吧。” 众目睽睽,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集在这里。司徒清洛迟迟不动,司徒云昭挑了挑眉,“陛下,不合胃口么?” 司徒清洛看着这只野兔,它生前的模样还历历在目,他哪里下得了口,只觉得头皮发麻,“摄政王,要不还是切分开吧,这一整只,朕也吃不完,莫要浪费了。” 周围满是宫人侍卫,却无有一人敢动,都在瞧着司徒云昭的脸色,等着司徒云昭发话。 司徒云昭笑了笑,“这野味便是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才过瘾,不是么?” 司徒清洛看向司徒清潇,下意识地去找皇秭求救,但司徒清潇面色淡淡,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司徒云昭不用看便知他的目光飘向了哪里。 “陛下是大人了,既然已经做了陛下,便不是孩童了,要有些大人的样子,把自己当作孩童一般矫情,那样永远都长不大。” 司徒清洛虽笨拙,但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他能依赖谁?自然只能是他的皇秭,司徒清潇。司徒清洛犹豫了一下,还是掰下一只兔腿,举起金箸吃了起来,味道虽好,他却味同嚼蜡,全然食不知味。 两个兔腿下肚,司徒清洛已经饱腹,他放下金箸,司徒云昭端着酒盏,正跟朝臣觥筹交错,她转头看了看青瓷玉盘中剩下的大半,“吃不下了?” 司徒清洛点点头。 司徒云昭放下手中的青玉酒盏,面色微沉,“皇上今日胃口不好么?还是本王的兔肉皇上不喜欢?” 众人都看了过来,孟太尉出言,“陛下,平南王殿下亲自炙烤食物,莫说平日里旁人了,便是先帝都不曾尝过,陛下可要珍惜啊。” 陆太傅皱着眉,出言反驳,“孟太尉此言何意啊?陛下万金之尊,什么珍惜不珍惜的?” 孟太尉一向能言善辩,能说会道,又耿直,他瞪了回来,“呵,陆太傅,陛下是万金之尊,难道摄政王不是么?您睁大眼睛看看,摄政王是不是与陛下同坐尊位,摄政王万金之躯亲自炙烤兔肉送给陛下,难道陛下不该珍惜么?” “你没听到陛下说吃不下了?如此逼迫陛下做什么?” “陆太傅,顾命大人,连陛下的吃喝都要管,还真是称职啊。”孟太尉已经有三分醉意上了脸,脸色有些红,“堂堂男子汉,一只野兔都吃不下?没想到陛下七尺男儿,还像个小姑娘一样,哈哈哈!” 大都护也幽幽道,“太傅此言差矣,我们哪里是逼迫陛下,分明是为了陛下好。” 司徒云昭看着前方的篝火,淡声下令,“来人,喂陛下吃下去。” 身后三个侍卫听命便行事,两个侍卫上来一左一右擒住司徒清洛的肩膀,另一个过来拿起金箸,司徒清洛顿时慌了神,挣扎着。 陆太傅立刻站起身来指责,“平南王,你这是做什么?!” 镇南将军也站了起来,抽出了长剑指着陆太傅,脸色阴沉,“麻烦太傅大人对王上放尊重些。” “坐下。”镇南将军依旧指着他,剑尖对着他的面门,周围没有一人出声和帮忙,所有的侍卫皆是司徒云昭的人,陆太傅只好坐了下去。 左丞相元仲出来想打个圆场,“摄政王,何必为此不高兴,打猎本是开心事,陛下许是累了,也并非不尊重摄政王,既然陛下不想吃,摄政王便不要跟陛下计较了。” 司徒云昭全然不理会,“愣着做什么?喂陛下吃下去啊。” “是,王上。” 侍卫举起金箸,夹起一块兔肉,将要把兔肉送进司徒清洛口中时,“平南王。” 司徒清潇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王上亲手炙烤的兔肉,不知本宫可有幸一尝?” 司徒云昭像是早有预料,她就在等此刻,司徒清潇主动开口,她伸手阻住了侍卫,笑意盈盈,“哦?公主想尝一尝本王烤的肉?” “既是王上亲手所制,如此珍贵,本宫自然也想分一杯羹,怎奈王上偏偏只让陛下独享。” 虽然知道是假话,但司徒云昭还是十分受用,侍女把青玉盘装的兔肉端了过来,放在司徒云昭的桌子上,又拿来了新的玉箸和小瓷盘,司徒云昭拿起玉箸,一手提着袖子,精细地挑选几块上面最嫩的肉,面上没有丝毫不耐,甚至还有一丝浅淡得笑意,挑选完之后,便放在小瓷盘里,着人端给司徒清潇。 她举起金箸,又放下,她其实是不吃野味的,只是不能亲眼看着司徒清洛被逼迫。 司徒云昭看着她,笑意不达眼底,“公主,请吧。” 司徒清潇看着盘中司徒云昭亲手挑的肉,慢慢举起自己的金箸,依旧下不了口。 司徒云昭只是满眼玩味地看着,司徒清潇深吸气,挑起一块肉,强忍着口中别扭的味道,皱眉咽了下去,立刻又拿起手帕揩了揩唇角。 她抬起头来,隔着诸王,看到了上首司徒云昭正看着她,眼里是戏谑的笑容,格外刺眼。 原来这才是她的目的?幼不幼稚? 宴罢了,已是夜深了,皇帝,诸王,公主已经各回各的营帐去了,司徒清潇已经有几分醉意,站在湖边吹风,她酒量很好,尽管有醉意,但依旧清醒。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有些虚浮,却越发清晰。司徒清潇不回头也猜得出是谁。司徒云昭也有了几分醉意,本就多情如水的桃花眼中如今更是醉意朦胧,她站在司徒清潇身边,并肩而立,享受着春夜湖风吹来,丝丝凉凉的感觉。 她问,“公主不回营帐,怎么t在这里吹风?” 司徒清潇的声音如同面前的湖面,波澜不惊,“吹吹风,清醒一些。” 她轻轻笑起来,“公主,本王亲手烤的肉,好吃么?” 司徒清潇随口回答,“还不错。” “柔嘉公主怎么样了?” 司徒清潇蹙起眉,“御医看过了,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需要多休养几日,柔嘉小时候打猎时便坠过马,落下了病根,这次摔到了同一个地方,旧疾复发。” 司徒云昭摇摇头,“荣王年纪尚小,柔嘉公主身子虚弱,还要照顾荣王。” 她们都曾多多少少有意无意地照顾着这姐弟两人,自从司徒清淙封荣王后,司徒清洛登基之后,姐弟二人的生活好上了许多。若是改朝换代,司徒氏成为亡国之族,司徒家诸如此类的皇亲恐怕无法生活下去。 或许是都想到了这里,两人一时相顾无言,司徒云昭闭上眼睛,享受了片刻,又睁开眼睛,眼中清明了一些,“公主,这烤野兔味道可好?” 司徒清潇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好。” 司徒云昭挑眉,“既然不好,何必这么委屈自己。” 分明就是故意的,现下又说这种话。司徒清潇轻呵,“王上若是少为难陛下一些,本宫或许可以少委屈自己几分。” 司徒云昭自嘲地笑了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我们前朝君臣之间的斗争,公主少在乎一些,便能轻松一些。” 权力就如同洪水猛兽,能彻彻底底地改变一个人,特别是对于心智不成熟之人来说,司徒清洛如若不及时打压,待他尝到了权力的美妙滋味,恐怕局面会更加难堪。 司徒清潇看了看她,“本宫亦不想插手,平南王咄咄逼人,给洛儿长长记性也是好的,不过洛儿与父皇不同,他不会怎么样,只希望平南王凡事能有个度。” 司徒云昭轻笑,风度翩翩,“不好意思,公主,这倒是难以掌握。”
第66章 忘情 猎场归来的笠日清晨, 御花园深处传来隐约的箫声,循着声音深处,箫声越发清晰, 婉转悠扬, 踏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 两侧是初春茂盛的松柏,再继续深入,最深处的湖泊旁, 是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她通身素白,唯有如瀑的长发垂下, 不着钗环, 女子正手持一把玉箫吹奏,原来, 箫声的来源便是这里。清冷的箫声, 伴着淡淡的晨雾, 格外合衬。 这人自然是司徒清潇。箫声婉转悠扬, 其中带着丝丝清冷, 然而却颇为动听, 这便像吹箫人本人一般, 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却莫名吸引人,让人忍不住靠近。 可有人却不想再靠近。她身后远处,司徒云昭身着朝服,头戴九旒冕, 站在那里望了不知多久,其实隔着晨雾, 空中弥漫着晨露,司徒清潇又一身白衣,有些看不分明,这样的萧声,无论相隔多远,她都知道这声音是来自于何人,何处。 她恍然间觉得,她们的距离似乎是自始至终都是,一时近,一时远。 茯苓在旁轻轻出声提醒,“主上,上朝的时候到了。” 司徒云昭眯了眯眼睛,轻声,“走吧。” 一曲终了,那女子才转过身来,眼神里带着忧愁,冰肌玉骨,眉目清冷,容颜绝世,超凡脱俗,在晨雾里行走,彷佛这世间的尘埃都与她毫无干系,像是落入凡间的谪仙,只是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到底是染了人间烟火,人非上仙,又从何而来全然的超凡脱俗。 大齐皇宫庄严尊贵,途经御花园,宫河贯穿而过,清澈见底,上修一座大理石桥,栏杆上刻着龙飞凤舞,雕栏玉砌,华贵非常,司徒清潇穿过石桥,一片稀疏桃花林里,立着一座秋千。 是因小时司徒清沐贪玩,司徒清潇特地命人打造在御花园中的,秋千架用上好的檀木,上雕花纹,绳索用树藤做成,红木坐板上铺了弹墨的软垫,小时候,司徒清潇常带着司徒清沐或是其他弟弟妹妹一同,不过司徒清沐长大后,便不再太喜好玩闹这些东西了。 不过今日不同的是,那闲置已久的秋千上竟又晃动起来,更令人惊讶的是,那秋千上的人,并非司徒清沐,而是五公主司徒清漾,连司徒清潇眼中都有一丝惊讶,司徒清漾一向端庄柔和,只喜好看书,不像是会玩闹这些的人。 柔嘉公主司徒清漾一身绿罗宫裙,正坐在秋千上轻晃,司徒清漾自然也看到了司徒清潇,司徒清漾毕竟年纪不小了,突然被撞见此景,面上不由得划过一丝赧然和尴尬,连忙收力停了秋千,下来见礼,“皇秭金安。” 司徒清潇负手持萧,略微点头致意,面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在一众皇弟皇妹的心中,司徒清潇向来如此,淡然温和,在太子眼里,多是严厉的,除却司徒清沐开朗活泼,与司徒清潇亲近一些,能见到情绪多些的司徒清潇。 司徒清漾面上带着微笑,笑意却显然不达眼底,“皇秭起的可早啊,早朝都还未开始。” 虽然看出了她不达眼底的笑意,司徒清潇却仍旧眉眼温和,“出来吹吹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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