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心的眸子旋即黯淡下来,羽扇般的睫毛轻轻向下一扫,林煦知道她又要道歉了。
“对不起。”
也不知道这时不时放下姿态,没错硬道歉的坏习惯是谁教的,而且光嘴上道歉,道完歉依旧我行我素。
林煦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拉着司辰心胳膊,语气强硬不容拒绝,“跟我进房间。”
林堇端着洗好的水果,听见女儿说:“妈,我们有点事要聊。”林女士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感觉闺女这会看着有点凶,搞得她果盘都不敢递过去。
林煦反手关上房门,司辰心坐在床尾,林煦踱步到她前面,靠着桌沿,双手环抱,端出审犯人才会有的严厉,司辰心小心翼翼抬眼看了她一下,又心虚地低垂眼睫,只敢盯着眼前的大长腿。
“你生病的情况为什么让褚楚瞒着你大哥,还不让你姑姑知道?”林煦直入主题,没任何废话。
司辰心沉默,拿着橙子的手指局促不安相互抠着。
林煦看着她的小动作,内心波澜不惊,说:“你怕你大哥知道,会把你送出国是吗?”
司辰心乖顺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拒绝医生的治疗方案?”林煦盯着她扑闪的睫毛,语气变调上扬,“只是不想去疗养院?”
司辰心聪明的脑子稍稍一转,顿时领悟到这次谈话的目的,委屈巴拉伸手扯着林煦的衣角,“我能不去吗?”
——又来这套!林煦今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给她送过去,对人乞怜的模样视而不见,无情道:“不能,褚楚已经告诉你大哥了,你有两个选择,要么咱俩现在就异国两地,要么你去疗养院接受心理治疗,直到你身体康复。”
见没了转圜的余地,司辰心松开手,低着头闷声说,“你们现在是沆瀣一气穿一条裤子了。”
什么叫沆瀣一气穿一条裤子,林煦又气又想笑,搞得他们背着她狼狈为奸似的。知道人不乐意,林煦说了几乎所有家长都会说的话,“我们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司辰心抬头可怜巴巴望着她,说:“叔叔阿姨这顿饭是为了给我送行的吗?”
送行?这小年轻嘴上没个忌讳,换做往常林煦务必严肃批评她用词不懂得避讳,现在碍于人家是个病号,想怒不敢怒。于是,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把人搂在怀里,“小满,早治疗早好,你也知道这个道理不是。每天看你这样,我只恨自己不能替你承担。我想要你好好的,不敢奢求你每天开心,只要能健康,能按时吃饭,就是我现在对你最大的期待。”
司辰心往林煦怀里使劲钻了钻,听完又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不喜欢疗养院,在那里每天被当成动物一样观察,每时每刻活在监视下,一点自由也没有。”
司辰心有过进疗养院治疗的经历,病房安装的摄像头全天候盯着,每天医生会定时过来查看情况,护士定时给药,一言一行都要被治疗团队讨论分析,像是生活在玻璃囚室被观察的仓鼠。所以她非常反感这种治疗,只要不是很严重,她绝不会进疗养院接受治疗。
林煦下巴抵在司辰心发顶,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柔声宣布,“小满,为了你的身体,这次我们不会依着你了,晚上八点,褚楚会送你过去。”
司辰心推开林煦,深表不满,“多留一晚也不行吗?”
“你今天过去,明天可以接受治疗,早过去早好。”林煦温热的大手温柔抚过司辰心微凉的侧脸,心中满是不舍,司月白和褚楚本来计划第二天一早出发,纵有不舍,林煦还是主动提出今天过去,由她来给病人做思想工作。
司辰心把橙子往林煦手上一放,安静了一会,林煦也不说话,两人干耗着,过了好久,司辰心先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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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来对门一起用了晚饭,席间司辰心没怎么说话,只有林煦爸妈问她问题时,才搭腔,期间林堇热心肠给褚楚介绍适龄男青年,转移了饭桌上大部分的注意力,只有林煦察觉到她闷闷不乐,连平时最喜欢的蛋羹也只挖了两勺。
吃好饭,司辰心跟着褚楚回对门收拾东西,林煦帮着爸妈收拾厨房,快八点的时候褚楚拿着行李箱催促此刻坐沙发上抱着小橘不肯撒手的人,“小满,我们该出发了。”
司辰心问:“真的不能带小橘一起去吗?”
“不能,”褚楚斩钉截铁拒绝她,“要是人人都能带宠物进去,疗养院还不乱套了。”
司辰心瘪了瘪嘴,说:“你找的疗养院一点也不人性化。”
褚楚:“......”
此时有人敲门,褚楚开了门,林煦进来看到褚楚已经收拾好了,“小满,我爸妈说要送送你。”
“小橘,在家要乖乖的。”司辰心抚摸小猫咪毛茸茸的脑袋,依依不舍把它放下。
林煦搭腔说:“我会照顾好它的,你放心。”
生闷气的人没理她。
褚楚看热闹的眼神瞟到林煦,心说这思想工作做的不到位啊!
林女士大包小包准备了一些南城带过来的东西,放一起比褚楚行李箱装的东西还多,林煦把东西拎上车,林堇拉着司辰心的手不舍得撒开,“乖孩子,去了那边要听医生的话,阿姨还等着你身体好起来,过年和林林回家里吃饭。”
“我会的,阿姨。”
“阿姨,我们该出发了。”褚楚在车门边提醒。
林堇像每次送女儿出门时那样,抱了抱司辰心,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去吧,去吧。”
林煦以为分开前生气的人什么都不会和自己说,结果司辰心走到她跟前停下,“你不打算拥抱我吗?”
林队长心说我哪敢啊。两人彼此相拥,司辰心埋在林煦柔软的羽绒外套里,闷声说:“我就气一会会,马上就不生你气了。”
林煦温声答应说:“好。”
林爸林妈在司辰心走后回了酒店,林煦一个人回到家里,她把钥匙往桌上一扔,重重把自己陷进沙发,此刻心里空落落的,房子里又静的可怕。坐了没半分钟,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主人不在家,她自然不能住到对面,为了方便照顾小橘,直接把小猫咪的全部家伙什给搬过来了,布置好猫粮和自动饮水机,小橘在房子里到处探索,家里也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小橘的探索范围从客厅到主卧,林煦跟在它后边进了房间,桌上剥开的橙子一瓣一瓣散在桌上,林煦随手捡起一块放嘴里,因为放太久的缘故,表皮有些干脆,不过丝毫没有影响果肉的口感,饱满汁水在口腔中迸开,酸甜适中,橙香浓郁。
林煦心里有些发涩,怎么没让小满吃一口呢! ----
第188章 第五十五章
将近晚上十点,林煦把猫托付给下班回家的江晚,开车回局里加班,她现在迫切需要让自己动起来才能填满内心空荡荡的失落感。办公室灯火通明,自打警方调查这个案子以来,专案组办公室的灯晚上基本通宵达旦的熬。
专案组调查陷入瓶颈,今天白天汪峻的代理律师到了,带律师过来的人号称是汪峻老板吕天明的秘书,会见结束后,汪峻回羁押室大吵大闹,说警方违规疲劳审讯,使用诈供手段逼迫自己认下没干过的事,扰得沈长风脸都黑了,最后得出结论,汪峻这人是真的不太聪明。
对于凌岚被杀一案,有确认尸骨身份是凌岚的罗旭文,也是罗旭文亲自把她送到汪峻跟前,罗旭文作为嫌疑人之一又作为证人,他的证词被采纳的可能性不高,罗旭文看到凌岚被人塞进后后备箱不假,但他既没目击案发现场,也没目击埋尸过程,王澍带人二勘现场找到的那枚戒指,足以说明凌岚在被塞进后备箱时还是活着的,致死原因发生了改变,那栋自建别墅就不能作为第一案发现场,当年罗旭文看到上车的是两个男人,只是天色太黑没看清他们长什么样。
沈长风听后当场暴走,也就是说警方对汪峻杀害凌岚的指控悉数被推翻——他们没有直接证据。
现在连唯一人证的证词也不可取,汪峻最多只能再羁押一天,明天要是放了人,这家伙畏罪潜逃的概率非常大。
“是我工作上的疏忽。”林煦惭愧道。
沈长风摆了摆手,他现在佛的不能在佛了,“我们的证据链不够完备,只是我没想到汪峻昨晚那么痛快就招了,今天律师过来,我才意识到,他这是兜圈子玩我们呢。”
林煦思索着汪峻那大个子实在不像是能带着警方兜圈子的人,疑道:“汪峻?”
“不,是汪峻背后的人。”沈长风嗤笑道:“羁押室那大块头未必有这脑子。”
经由汪峻,他们也算是直接和顾程对上了,只是他们在明,顾程在暗,一个阴鸷狡诈的老狐狸,眯着他那双窄长的眼睛,此刻正在暗处盯着警方的一举一动。
“也不是一点进展也没有,至少我们还有马三这个前犯罪团伙成员,”沈长风看了法医楼外漆黑的夜空,“林队,介意我抽根烟吗?”
沈长风一向对外保持他绅士大度的作风,从来不在办公室点烟,专案组成立以来,林煦没见他抽过烟,还以为他不抽烟。
今天过得实在压抑,林煦也需要一个纾解的媒介,“可以给我一支吗?”
“我以为林队不抽烟。”沈长风微讶,打开烟盒朝林煦递了过去。
烟丝被烧成猩红色,在这样的夜晚外观明显,林煦长长吐出一口口烟雾,看着烟雾扩张消散,直至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以前抽的也不多,认识小满之后就戒了。”
沈长风只抽了一口,任由红色火光一点点吞噬烟丝,不轻不淡问起,“小满,身体怎么样了?”
“不太好,这几天没有好转的迹象,今天送去疗养院接受治疗了。”
“总会好的,她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黑茫茫天穹之下,林煦心生感叹:“是啊,小满就是这么过来的。”
沈长风没有因为对汪峻杀害凌岚的指控碰壁而受挫,反而提出要对马三的遗体展开二次尸检,凌岚被埋在不见天日的树下已经十多年,就算有证据也会因为时间的流逝逐渐失去效力,马三的尸体跟凌岚相比,新鲜的不能再新鲜了。
他不相信在刑侦技术如此发达的当下,虐杀一个活生生的青壮年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于是专案组要求技术部门再次对比尸体发现处提取到的上百份检材和王兴业车上的检材进行对比。
土壤对比结果是先出来的,王兴业车轮上的泥土残留和案发地段有少量重合,但这不能作为强有力的证据,光凭一份土壤对比,只能说明那辆车途径过和案发地土壤类似的区域,没有大量统计数据作为依据,要给汪峻定罪实在太过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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