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程一言不发。
沈长风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压力层层叠叠继续倾轧过去,“我们在汪峻堂哥汪兴业的夜总会调查到,汪峻和凌岚有过交流,证明两人是认识的,其他人也能证明你和这女人在888号包厢独处过,能告诉我,你和这女人是什么关系吗?”
顾程依旧不开口。
“你不开口也能理解,你心里清楚我说的凌岚是谁,这案子和你关系不大,汪峻承认是他杀死了真正的凌岚,至于目的嘛...”沈长风在顾程面前停下,居高临下道:“他是为了给顾翎一个新身份,你也知道顾翎原先的身份去哪了,早在十八年与董燕的骨灰一起,不知道被扬哪去了。这世上除了董燕去世的奶奶,恐怕没人还记得董燕。”
“我记得。”顾程忽然开口,着重重复了一遍,“我记得。每年清明和她生日我都会去祭奠她,在苍山,我买了块墓地,里面埋着她最喜欢的衣服。”
沈长风像是给黑暗奔涌的河流,开了个小口子,顾程开始讲述当年的故事,“我和董燕认识是偶然,那天我从外地回来,赶上大暴雨,车子开到中途莫名其妙熄了火,刚巧手机没电,又没带备用电池,我顶着大雨想着沿街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
“当时的雨实在是大,我跑出去没几米浑身被浇透了,只能冲进公交站等雨停,”顾程像是回忆到人生某个某个美好的瞬间,笑得很温和,“她当时撑着一把红色的碎花雨伞,和我四目相对,我看上去确实狼狈了一点,有些尴尬,她冲我笑了笑。”
“那会是晚上,路灯还是那种不怎么亮的老式路灯,我就记得她笑起来牙齿很白,很干净,背着个书包看起来像学生。站台就我们两个人,我借机过去跟她说明缘由,问她有没有手机,她说没有,然后告诉我等雨停了可以往下走,有一家买电视的,老板装了电话,一分钟五毛钱。”
“下暴雨的公交永远不准时,雨也没有要停的意思,我和她简单聊了聊,她在附近上夜校,年纪不大工作年限比我还长,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脸上有个浅浅的梨涡,很可爱。我很少打从心底里欣赏一个女孩子,但和董燕第一次交流就深深打动了我,她身上有一种很蓬勃很令人钦佩的生命力。”
“我们聊了差不多有十分钟,她等的公交到了,我看着她上车,想要留个联系方式,又觉得三十好几的男人要一个二十来岁小姑娘的联系方式,太唐突了些,没想到董燕上车后,把伞从窗户里扔给我,还大声叮嘱我不要被卖电视的老板坑了,”顾程说到这里觉得好笑,“卖电视的老板还真的坑了我,他收我一分钟一块。”
“你们后来又是怎么遇见的。”
“不是遇见的,是我循着她那条公交路线,一站一站问过去的,不远就十二个站,公交车站台在她小区外,我等到很晚才见她回来,我还了伞,想要请他吃个饭,被拒绝,送她手机也被拒绝,她对我有所戒备也能理解,毕竟没人会对只见过一面还找上门来的陌生男人有好感。”
“我为了追到她,有时提前买好早餐等在她小区门口,有时候带着宵夜等她下班,她起初不收,是她的同事在旁边起哄,才红着脸勉为其难收下,我坚持了快一个月,也是早上我给她送煎包,她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手机号码,说她最近买了个新手机,让我别再给她送吃的,同事看见影响不好。”
“我们有了联系,有空就煲电话粥,了解到了她的家庭,偶尔还能约到她一起出去吃个饭,第三个月她终于同意跟我交往,大半年之后她同意搬到我住的地方。我在圣诞节那天向她求婚,她答应了。我带她去试了婚纱,买了对戒,董燕很喜欢孩子,我们开始憧憬婚后我们的孩子会更像谁。”
“但是顾翎她...”顾程的回忆戛然而止,痛心疾首道:“我如论如何也想不到顾翎对董燕会有那么深的恨意,我赶到的时候,董燕身体里的血基本流光了,浑身冰冷僵硬,我才意识到顾翎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之前她还向我保证会和董燕好好相处,全是她的伪装。我们马上要办婚礼,连邀请宾客的名单都列好了...”
沈长风听到这里没舍得拿正眼瞧他,反讽说:“你既然这么喜欢董燕,居然能放任她的遗体在房子里腐成巨人观,事后还帮顾翎伪造现场,让董燕以顾翎的身份死去,让她成为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还假兮兮给人立个衣冠冢,我看是为了慰藉你自己吧。”
顾程现在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双眼通红,声情并茂情真意切地演绎什么叫男人的无可奈何,“我能有什么办法,顾翎拿着刀子比在自己脖子上威胁我,如果报警她就死在我面前,我和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养父养母不在,我是她在世上仅剩的亲人,我难道能亲自把她送进监狱里去?”
真是个会避重就轻的聪明男人,在他全部的陈述里,把自己包装成痴情专一,为了爱情可以坚持给人送早餐,在顾翎以生命为要挟的前提下,不得已才包庇顾翎,帮着处理了犯罪现场,清除了原租客顾翎的所有痕迹,误导警方认定死在出租屋的是顾翎本人。
司辰心轻轻“嘶”了一声,揉了揉耳朵,林煦怕她身体不适,毕竟才出疗养院,关切道:“不舒服?”
“没事,耳朵被脏东西污染了,我揉揉。”司辰心扯了下林煦的袖子,“他好装啊,等他出来我能给他一拳吗?”
观察室包括林煦在内的其他人:“......”
司辰心态度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强调道:“我说真的,你们是警察动手要挨处分,我不是警察,而且我大哥超有钱,他可以请律师摆平的。”
政策上明文禁止对嫌疑人使用暴力,但政策不能适配特殊情况,比如□□犯在逃跑过程中自己不小心摔了,汪峻不就在拒捕时挨了林队长两脚,像之前一个猥|亵多名幼女的家伙在回羁押室的途中,不好好走路自己左脚绊右脚磕掉了半颗门牙,这种事情能怪的了谁。
像顾程这种十句话里九句是假话的人,他的罪名一箩筐都装不下,还搁这玩深情人设,纯粹上门来恶心他们侦办人员,于是,莫汤汤自告奋勇,在司辰心后面小声说:“辰心,第二个审讯室拐角是个监控盲区,你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林煦厉色制止道:“这是警局,顾程今天还是带着律师来的,你大哥再有钱也不能纵容你在警局动手。”
司辰心悻悻松开她的袖子,委屈巴拉小声嘟囔着:“不行就不行,凶什么凶嘛...”还相当明显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林煦:“......”
其他围观吃瓜群众保护欲爆表,要不是监控摄像头360度无死角盯着,他们警服一脱,分分钟进去给顾程攮一顿。 ----
第198章 第六十五章
“你主张是顾翎以生命为要挟,又考虑到他是你妹妹,出于不得已才帮她伪造了现场?”沈长风翻到汪峻之前的笔录,直言不讳道:“你既然如此看中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在帮她获取新身份的处理上,为什么没有选择和你一样的方式,反而闹出人命,杀死一个无辜的年轻女孩。”
“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看好她,顾翎原先的身份在原籍被注销后,她去哪都不方面,跟我闹过几回,为了给她弄个新身份我找了不少门道,她不是看不上人长得不行,就是嫌弃户籍地址在农村,最后一个也没挑上。”
“汪峻之前提过一次,说他堂哥在晏城的路子很野,所以我全权把这件事交给汪峻去处理。”顾程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说:“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为了弄个新身份,她又给我闹出了人命。我在看见董燕尸体那天就该报警把她送进去,何至于后面闹出这么多事。”
“第二次你为什么又不报警?反而还继续包庇顾翎和汪峻。”
顾程说:“我知道这事的时候已经过了有大半年了,期间顾翎也没有闹腾过,我工作又忙,哪里管的了这么多事。我也不怕你笑话,董燕死了之后,我的心也跟死了,拼命工作麻痹自己,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死了,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靠!”何月在观察室一声暴喝,“恶心死了,装什么深情老男人,还什么心跟着死了,他妈是过来演琼瑶剧的吧,真要有那么爱董燕,怎么不跟着董燕一起去死。”
“太恶心了,我受不了了!”何月摘下耳麦,一脸愤懑,抬脚往外走,说:“蓝安他们在回来的路上了,我宁愿去面对地下管道捞上来的骷髅架子,也不想看这披着人皮的禽兽。”
观察室门嘭一声关上,沈长风一直劝何月收收脾气,但人家收不了一点,这样也挺好,总需要有人替受害者保持愤怒。
沈长风简直要被对面的男人气笑了,极致的利己主义者,一句不相关,避重就轻的不做为。和顾翎相关的两期命案,顾程没有选择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承认了一些在量刑上较为宽松的违法行为。在董燕被杀一案中,他说是在顾翎已生命为要挟的前提下才迫于无奈包庇凶手,凌兰一案,他授意汪峻去处理,说事后才知道闹出了人命,他主张自己当时不知情,事后选择继续包庇凶手。
顾程确实是个聪明人,两起凶案距离发生也足够他们对好口供,汪峻甘愿成为弃子,他把自己在意的大后方托付给了更有实力的顾程,汪峻是个不怕死的亡命之徒,他肯背下凌兰一案,现在马三被杀的案子,人证物证悉数指向了他。两起命案,死刑的概率很大。
沈长风并没有问与马三相关的问题,警方也没找到顾程与马三之间产生过的交集,光靠付念提供的一个不记名手机,没法把顾程马三联系在一起,两人没有任何利益纠葛,这案子人员关系错综复杂,联系方式又隐蔽。
审讯室被打开,沈长风从里面出来的,他们需要商量接下来的问询方向,一群人就在观察室或站或靠开起了会。
“顾程现在只承认包庇凶手,其他没有直接关系的案子,实在不好切入,”沈长风从兜里摸出香烟,一想到某人刚从疗养院出来,又把烟盒塞了回去,“他承认了去过向新宇家,这样的话,他在向新宇家中留下掌纹也变得合理。”
叶杰语气愤懑,“难道我们只能用包庇罪起诉他。”
“还没到最后一刻,这才刚开始,至少先把逮捕令申请下来,”沈长风在观察室逡巡一圈没发现文书小能手,问众人:“小月去哪了?”
组员田肃回答说:“小月被顾程给恶心走了,给蓝安帮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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