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煦听完她小声的抱怨,深表同情说:“回去的时候我们还是一起吧。”
莫汤汤嗯了一声重重点头。
村委办公室里,他们一下子来了八个人连个椅子都不够,或站或坐散在不大的办公室内,村长哒一声给自己点了一支烟,吐出一团白色烟雾,“诶呦,你们说孙万钱能犯事我是不信的。”
“老孙他挺本分一人,平时在村里也不大走动,老伴被儿子接城里给他们带孩子去了,家里就他一个,逢年过节儿子一家会开车回来看他,也待不了两天就走。”
“他名下那辆小三轮,平时用的多吗?”林煦问。
“没怎么见过,主要他也不怎么和乡邻走动,倒是偶会去他家后面小卖铺看别人打牌。”
独居,社交关系简单,有时间有工具,符合作案的条件。
“上月底他家有没有来过什么人?”
“还真有,这事到现在村里都还有人议论呢?月底他有个亲戚开百来万的豪车顺路来看他,村里头就议论说他平时闷声不吭,藏着掖着不地道之类,你们等等啊,群里应该还有照片。”说着村长在烟雾缭绕中眯眼翻聊天记录。
“呐,就是这个,”村长把图片展示到他们面前,“这照片是他邻居拍的,老孙还特地把自己小三轮开出来,让这车开车库里头去了。”
照片里的豪车赫然就是徐兴建的那辆辉腾。
几人交换一下眼神,莫汤汤问:“老大,咱上门拘人吗?”
村长在旁边问道:“咋!老孙真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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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派出所设备简陋,审讯室是一个白晃晃的小单间,唯一的色彩是后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红色大字。
孙万钱戴着手铐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干瘦身板嶙峋的像冬天一株干枯藤蔓,了无生机,一言不发。
他的对面王澍主审,莫汤汤记录,阳沐抱臂站在他斜对面,林煦趁这空档开小差给江晚发信息。
王澍念了一遍刑事审讯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把那辆辉腾停他家车库的照片展示在他眼前,“上月二十九号这辆车为什么停在你家?”
孙万钱抬眼皮看了一眼,然后又垂着眼。
“不说话是吧,沉默是金是吧?那我替你说。”
“上月二十九号凌晨四点左右开车的人给你打了个电话,然后从晏城出发开了七个多小时到你家,他还带了个小女孩是吗?”
孙万钱僵硬地坐着,连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被几位警察看出端倪。
“孩子直接被你放进了你家那个大冰柜里了,我说的对吗?”后面几个字王澍是用吼的。
孙万钱的手开始颤抖,在陡然安静的室内尤其明显。
“孩子是生是死你敢确定吗?她要是还活着那你的行为就是杀人,知道杀人要判多久吗?”
“我...,我没杀人”孙万钱苍老嘶哑的声音说:“孩子不是我放进去的,是马三放的。”
“他为什么要把孩子放你家冰柜,现在孩子又去哪了?马三之后可没去过你家,别说什么他带走的假话。”
孙万钱一时慌乱无措,又把脖子缩回去不说话了。
阳沐看不下去了,把手机往他眼前一拍,上面是一张温馨的家庭合影,半商量半威胁,“你不说我们就不会查吗?你儿子在大公司上班,他作为直系亲属自然要接受我们的调查,调查不是简单的询问,我们会去他公司询问他的同事,他的领导,你觉得公司还会留下他吗?你孙子还能上得起一个月一万二的私立幼儿园?”
莫汤汤心叹——哦吼!特别行动组的人效率就是高,连嫌疑人儿子的家庭合影都搞到手了!
“跟我儿子没关系,只有我一个人干这个,他什么都不知道。”孙万钱彻底慌了,他一辈子勤勤恳恳只为了自己儿子,为了不让儿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在地里跟庄稼打交道,辛辛苦苦供儿子读完大学,本以为他能在城里扎根,可时代变了,儿子告诉他,自己一辈子种庄稼的钱都买不起大城市的一个卫生间,儿子要结婚要买房他们家需要后代,非不得已自己才走上这条道。
“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王澍趁热打铁翻出银行流水,“这么多钱打到他卡上,他从没问你钱是哪来的?”
“儿子只亲他老娘,和我不怎么说话,他没问过,他完全不知情。”孙万钱还在替自己的儿子开脱。
这父子关系也不知道是真像他自己说的淡泊,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但这不是他们此次审讯要探寻的重点,王澍语气没有刚才强硬,“你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他把苏慢慢的照片摆到桌上,“这个女孩,你把她弄哪去了?”
孙万钱浑浊的眼珠深深看了一眼照片:“我把她许人家了。” ---- 昂,更了更了
第70章 第二十九章
听完孙万福的供述,几人出了审讯室,油然而生的无力感在他们之间漫长,老王气不过走到外面对着墙壁狠狠来了一掌,骂道:“艹,这他妈什么破案案子,一查一个坑。”
“回头要是逮到马三那孙子,我...”
“老王!”林煦及时喝止,提醒他这里毕竟不是自己地盘,要时刻注意言行。
王澍收敛了些还是狠狠咬牙道:“还是当爷爷的人,干这种阴损勾当,是真不怕绝他家的后。”
林煦不置可否长长呼出一口气,抬头看向铅灰色的天空。苏慢慢,七岁,她人生短到没来得及长大,父母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抛弃他们兄妹,初衷还是希望爱心之家能给他们温饱,就是这个能提供温饱的居所,提前掩埋她幼小的生命。她活着的时候被父母看作负累,被陈茂生之流当作赚钱的筹码,死后连她的尸体都要被作为封建糟粕利益链上的一环,她从出生那一刻世界就是寂静的,寂静的世界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地剥削。
——人间血淋淋的恶意在苏慢慢短暂的人生展示地淋漓尽致。
沈长风在电话那头听完汇报是长久的沉默,他向后看了一眼档案室的司辰心,说:“关于苏慢慢的调查结果先不要告诉小满。”
“你们先别急着行动,把情况汇报给县公安局,让他们增派人手过去支援。”
“千万记住,在增援没过来之前不要擅自行动,另外苏慢慢务必要带回晏城。”
“好。”林煦挂断电话,琢磨沈长风第一句话为什么先提到的是小满。
“老大,我们现在去王家村抓人吗?”莫汤汤见她挂了电话冷不丁从后面冒出来。
“抓什么抓,加上镇派出所的人,敌众我寡,农村一呼百应的地方,我们冒冒然过去,警车都给你围了信不信?”
“我不信?”莫汤汤眉毛一挑正色道:“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敢打警察不成。”
“你以为王家村为什么叫王家村,他们村里几百号人姓王,是沾亲带故的亲戚,能让我们顺利把人带走?”林煦看莫汤汤的热血和懵懂程度简直比她刚从业那会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叹了一口气说:“现在先开会。”
“又开会...”莫汤汤小声嘟囔,姓王怎么了,难不成其中一人犯法全村都给他家打掩护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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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婚?”派出所所长感到后脖颈有一股凉飕飕的风吹过,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孙万钱通过一个绰号叫陈大仙的人把苏慢慢卖给了王家村一户叫王德贵的人家,他家小儿子前不久意外溺亡,一直停在冰棺等合适的女尸配阴婚合葬。”
“这...”方所长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二十一世纪了,人工智能都可以打酱油的时代,居然还有人在他的任期在他眼皮子底下搞旧社会那套,简直目无法度,愚昧程度实在令人发指。
他思索一阵,说道:“王家村上个月确实有个小孩在水库不慎溺亡,县里法医还出了现场,认定是意外,家属也没有异议。”
“我去联系民政局的局长过来。”
“方所,我们已经联系过了,民政局的黄局长会和我们李局一起过来。”说话的是小周警官。
“好,那就好。”方所长摸了一把虚汗,对站在门边的民警说道:“小张,去,打电话,把所有人叫回来待命,但是不要泄露消息。”
“等等,小王就不用叫上了,让他回避。”
“是。”坐在最外面的小张警官收到命令一个转身消失在门口。
“方所长,刚才我们联系了县殡仪馆,他们近期没有王家村的火化记录,可以确认王德贵家选择的是传统下葬方式,但下葬的具体位置只有陈大仙知道。”
“这个好说,镇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看风水就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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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派出所民警把陈大仙带回来时,所里停满了县公安局各种样式的警车,车边警察恶狠狠地盯着他,陈大仙见架势吓得心理防线溃了大半。
民警把陈大仙摁在椅子上,喝道:“抬起头来。”
陈大仙不得不惶恐地抬起头看满屋子黑压压的人,齐刷刷的视线聚焦在他身上如芒刺在背,压得他只能垂下眼皮。
只听中气十足的声音说道:“林队长,现在他是你们的案件嫌疑人,你来问吧。”
一双黑色短靴踩在他眼前的地板上,清冷而严肃的女声问道:“叫什么名字?”
“陈宫,皇宫的宫。”
“年龄?”
“五十六”
“知道为什么带你过来吗?”
陈宫摇了摇头。
林煦把苏慢慢的照片展示给他看,“这个女孩,葬哪了?”
陈宫小心翼翼看向照片,照片里的女孩还睁着眼,笑的一脸明媚,灿然炫目的生命力透出照片,和他见到的毫无生息的惨白尸体判若两人。
见他不说话林煦补充道:“孙万钱都交代了。”
“我只是个中间人,孙万钱才是挣大头的,王德贵给了二十万,孙万钱他一个人就拿走了十五万,我才挣多少。”陈宫急着辩白他参与其中的分量。
“哼”王澍冷哼一声插嘴道:“配阴婚的主意不是你这个风水先生出的?孙万钱话都说不利索他能给人看风水?”
“......”
“尸体是什么时候下葬的?”林煦问。
“大概一周前。”
“葬在哪了?”
“王家村西北面,离王德贵家不远。”
带陈宫出发指认现场前,方所特意让林煦别开她自己的车,还把他们四人安排进了不同的车里,十几辆警车浩浩荡荡前往王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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