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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面前那双满含水光，带着愠怒的绿色蛇瞳是如此真实。 “贱人！你居然还敢来？真是不怕死！”暗鸦对于谢姻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毫无防备，轻而易举地便被谢姻找到了破绽。被攻击到薄弱处，他吃痛，缠着纪云绯的尾巴力道松懈下一瞬。 大片的新鲜空气重新回归胸腔，纪云绯头脑骤然清醒，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氧气。禁锢有所松动，她迅速调整状态，朝着暗鸦张大的蛇嘴祭出符咒。 一时之间，那血淋淋的深渊巨口里长出了巨大枝干，但随即那枝干又先后遭到了雷劈、火烧，在这血肉组成的容器里燃放了一场盛大的烟火。 口中焦黑，往外不断散着白烟的暗鸦气急，不管不顾地朝着纪云绯狠狠咬下，纪云绯下意识抬手挡在身前，却猝不及防被什么尖锐物体划破了手，血液顺着手臂簌簌直下。 周围随着深渊巨口的下落变得漆黑，浓烈的腐臭味萦绕在纪云绯的鼻尖，纪云绯几乎要被熏晕过去。 就在这时，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接触到了自手臂上流下的血液，并将其迅速吸收。 手腕上传来一阵灼热感，纪云绯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这条正在淡淡发着红光的红绳。 是那次在明阳山，谢姻亲自给她求来的，能保平安的红绳... “啊！”手腕上的灼热感愈发强烈，纪云绯痛呼出声。突然，“啪”的一声，她的手腕一轻。只见手腕上的红绳自己断裂开来，飘到了半空中，开始剧烈燃烧。 “呜——”随着红绳燃烧殆尽，纪云绯可以感受到，暗鸦在不断颤抖，自咽喉深处传来悲戚的哀鸣。 “怎么回事？”四周漆黑一片，一声声哀鸣在不断回荡，层层叠叠，纪云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警惕地呆在原地。 “呜呜呜—好痛，好痛啊—” “死乌鸦，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点消息！我就算是死，也会带着这些东西一起下去！” “死乌鸦！你休想用我的身体，杀死我的主人！” “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 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出现，一个纪云绯再熟悉不过，是她的胖胖，而另一个则是诧异的暗鸦。 胖胖的意识还在？！纪云绯心里先是涌起一股名为不可置信的情绪，但很快这股情绪就被潮水般的喜悦所淹没。 太好了，她的胖胖还在，她还有救下它的希望... “噗——”巨大的冲击力猛地袭来，纪云绯自半空摔落在地，在地面上划出了长长一道印子。眼前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场景变回了先前所在的密林。 她这是，被吐了出来... “阿绯，阿绯，太好了，你没事...”不等纪云绯回神，她就被带着满身水仙香气的谢姻扑了个满怀。环抱住她的双臂不断收紧，似是要将其融进骨血一般。 “我没事，别哭了，哭成小花猫回去被三小只笑话了...”纪云绯将谢姻轻轻拉开，伸手替她擦拭去脸上的泪水。 “你的尾巴...”纪云绯瞥见了谢姻尾巴上那森然可怖的腐蚀性创伤，一时之间，她的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的复杂。 对于谢姻这种不顾自己冲上来的行为，她是生气，恼怒的，没有什么，比她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可是真要冲她发火，纪云绯又做不到，谢姻是为了救她... 若是二人位置颠倒，她站在谢姻的这个位置上，恐怕也会想方设法的做出同样的选择。她埋怨不了她。 “没关系的，阿绯，没关系的。”谢姻顺着纪云绯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尾巴，随即笑着摇摇头，“只要你还活着，其他什么，都算不上是大事。一条尾巴罢了，以后还能补回来的。” 看着谢姻那对于自己尾巴云淡风轻的模样，纪云绯心里像是被尖锐的刀刃狠狠戳了一下，眼眶酸涩。她点点头，在谢姻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小声道：“今天之后，我们会有很多很多时间，一起将你的尾巴补回来。” “姻姻，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就好。”说罢，她烧去一张防御符，在谢姻周身设下了一圈防护罩。 “谢姨，殷姨，麻烦你们帮我一起对付那个家伙了。”纪云绯转身面对一边严阵以待的二人，郑重道。 在看到二人无声点头后，她勾勾唇，要破食指，在桃木剑上重新画印，随即和谢初、殷情二人对视一眼，朝着暗鸦冲去。 此时的暗鸦发疯一般地扭动着身躯，嘴里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嘶吼、争吵着。纪云绯知道，这是胖胖在和暗鸦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安分的东西，现在来坏我好事？！”暗鸦嘶吼着，语气里透露着要将胖胖千刀万剐的恨意。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死乌鸦，今日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你一起陪葬！”胖胖不甘示弱，大声吼了回去。 “啊——”又是一声怒吼，暗鸦的尾巴不受控的向着四处横扫，余波差点让纪云绯站不住脚。 她稳住身形，深深看了一眼那形态诡异的暗鸦，与谢初和殷情一齐朝着那最为脆弱的后脖颈攻去。 “主人！我助你一臂之力！” “你敢！” 胖胖和暗鸦的声音同时响起，纪云绯看着那庞然巨物突然怔愣在原地，片刻后主动朝着几人的方向露出了那脆弱的后脖颈。 “噗呲——”利刃插入，顿时鲜血似喷泉一般朝着四周飞溅，沾了纪云绯满身。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她的胃里不受控地翻江倒海起来。 只是不等她有所动作，暗鸦便一个甩身，将三人从身上甩了下去。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暗鸦气急败坏地大声嘶吼着，从嘴里不断向外吐出火球，方圆十里内无一幸免。窜天的火光借着密林内高耸树木的势头，愈烧愈旺。 热浪毫不留情地拍打在众人的身上，纪云绯只觉得自己进入到了一个巨大的烤箱之中，随时有水分被烤干的可能性。 她看了一眼其他人的状态，精神尚可，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低落在泥土地中，砸出了一个个微小的坑洞。 不能由着这火势继续发展下去。纪云绯向天空祭出求雨符，很快，一场看似天意，实则人为的大雨倾盆而下，将“森林的怒火”浇熄。 “暗鸦，你真的该死！”纪云绯咬牙，提剑再一次朝着暗鸦刺去。这一次的暗鸦又停滞在了原地，一双血红的瞳孔没聚焦，显得有些痴傻。 “快，主人，刺下去！”胖胖的声音传来，“我就是死，也会带着他一起！主人，和老大好好地，幸福地走下去！” “胖胖...”纪云绯动作迟疑下来。她这一剑刺下去，暗鸦会死，那胖胖呢？胖胖也会死？ 她要亲手了结它的性命？这未免太过荒唐！她要有多狠心，才能下得去手？这和叫她亲手杀死她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而就是这片刻犹豫，让暗鸦再一次夺回了身体的主导权，待到纪云绯再想刺下去时已经太迟了，她的攻击被暗鸦身形一闪，轻松躲了过去。 “哈哈哈哈，晓得这蠢蛇会和我一起死，舍不得了？”暗鸦一边躲避三人的攻击一边出言挑衅，“我说过了，要当好天师，得撇下牵挂。” “给我闭嘴！”纪云绯大喝一声，一跃至空中，手中十几张符咒连着飞出，在暗鸦身上一张接着一张爆裂、燃烧。 “啊——”胖胖和暗鸦的哀嚎声同时响起，纪云绯心里不忍，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我从来不是那种因为私情而拖累大事的人，你，还是太高估自己对我的了解了。” “我说过，我要你死！”看着暗鸦那裸露在空气之中的脆弱点，纪云绯不再犹豫迟疑，向着那地方刺去。 “铛——”兵器相碰发出脆响，纪云绯被巨大的冲击力冲退了出去。 是谁？是谁打断了她？就差最后一击，这困扰了众妖上千年的祸害就能彻底被消灭了... “阿弥陀佛，施主，剑下留妖。”
第122章 “住持...？”纪云绯抬起头， 瞧见了匆匆赶来的清山寺住持。他的手里握着的，正是刚刚和自己那桃木剑相击的禅杖。 纪云绯无法理解住持阻拦的行为，她蹙眉在暗鸦和住持之间打量， 握着剑的手蠢蠢欲动：“为什么要阻止我？这样的祸害， 还要留他在世间为祸一方吗？” 只见那住持没有说话， 只是轻叹一声，紧接着伸手祭出一只金钵， 牢牢地罩住了气息奄奄的暗鸦。 一道耀眼的金光自钵内传来，住持低沉繁复的诵咒声混杂着两道低吼传进了在场众人的耳朵。 纪云绯不自觉紧闭上眼，牢牢捂住了耳朵。一是她实在不喜听经文，二是她做不到听胖胖那同样凄厉的吼声。 不多时，金光渐渐消散，四周恢复了先前那般漆黑一片，黑洞一般让人无法逃离。耳边重回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回。”最后还是住持召回金钵的命令声打破了现下的僵持。 金钵被收回， 纪云绯看清了金钵笼罩下的情形。 一只通体纯黑， 身形瘦小， 毛发杂乱似枯草的乌鸦静静躺在原地，呼吸微弱， 仿佛轻轻一捏就能将那所剩无几的气息彻底掐灭。 只有一只乌鸦？那她的胖胖呢？难道就这么灰飞烟灭了吗？坏事做尽了的暗鸦可以活下去，胖胖就活该成为牺牲品吗？ 纪云绯越想越没法控制情绪， 不断上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她死死咬住下唇， 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杀了他， 杀了他！ “阿绯， 不要。”手腕被人牢牢抓住， 纪云绯转头，对上了身边谢姻那关切的眼神。见纪云绯看过来， 她对着她轻轻摇头。 纪云绯深吸一口气，朝着谢姻露出一个“我明白”的眼神，随后将视线投到了已经走至化出原型的暗鸦身旁的住持身上。 “为什么？”纪云绯再一次重复了这个问题，望向老主持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疑惑。 话落，只见那老主持敛下眼，俯身捡起了还吊着一口气的暗鸦，叹了口气后缓缓开口：“我知施主你现在的愤怒，只是你现在杀了这妖，就犯下了杀孽...” “何必为了这个孽畜而毁了自己呢？”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些什么，神情挣扎。 半晌后，他将暗鸦重新丢回了金钵里，抬眼看向纪云绯：“实话告诉施主，这乌鸦本是我师父座下的灵宠，只是性子顽劣不堪，好吃懒做，恐难成大事。” “因此师父他有心磨砺此妖，于是给他重新编纂了一段经历，放他去人世间历练。岂料，这孽畜竟是学了旁门左道，逃离了师父的控制，走上这不归路。” “师父圆寂后追捕他的任务便交给了我，怪我先前没能抓住机会，只是将他重伤，让他钻了空子遁逃，这才有了这之后更严重的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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