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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黎的笑意似高山苍雪映阳, 纯净而明曦,又如云间海上的蜃影, 缥缈而朦胧。 懵懂的心,因悸动发颤, 又因模模糊糊的感觉不到真切。 这种感觉,很不一样,和对师父的……也截然不同。 魅玄音脸部忽然滚烫,幸而她脸上的毛盖住了失态。 她懊恼的挥舞爪子,啪的一声拍在燕青黎的脸上,气鼓鼓的。呵,丢人,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凡人的一幅丑皮囊。 雁迟雪忽松手,尬然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的灰尘,对燕青黎说:“我才想起来,这猫与你感情深,我这么做是冒犯了。” 燕青黎半蹲在地上,那只灰不溜秋的小猫屁股对着她,尾巴卷来卷去,一副爱理不理的臭屁模样。 人逗着猫,猫对着人不理不睬。 雁迟雪看在眼里,不屑地冷漠看了眼小猫。师妹的心肠着实太软,对微不足道的玩意也那么上心。若是她的话,这猫不服从倔着脾气,就剖了猫毛做笔头,腐烂酸臭的肉丢给掌门养的灵鸟。 卑微未开智的畜生,和猪狗牛羊有何区别,有用就逗着玩,没用还惹人不快,那就扔了毁了,何必白受这个气。 蒸腾的热气从碧绿的河水圈圈萦绕浮起,雪点消融好似一团雾涌上佛灯的佛昙宝台。 雁迟雪仰头凝望着青松覆雪,单指绕着乌黑的发丝别上素雅的发饰,一丝不苟地打理着肩膀上的湿发,“我们莫非是在天水城的幽宓幻境内,北滇之地,就留存了这一块有温泉的遗府仙地。” “这位小友好见识,此地正是幽宓幻境,而给你们疗伤之所是从幽宓遗府流出的月牙温河。” 夜乾手提着把剑而来,灭魂剑裹了层层布条仍在遮掩中透着股戾气,他怀里抱着粗陋的骨灰坛,打算带回东莱国。 庆平被蛟精吸成了人干,只留下了一张人皮和头骨,夜乾思虑了许久,侄女生前爱美,她死后连全尸皆无魂魄尽散太过残忍,不如将遗骸烧成灰烬,撒入辽阔的大海,也算是有个慰藉。 东莱圣物桑海之匙为历代占命祭司所有,此物系在夜乾的腰间,因其主陨殁而黯淡无光。 雁迟雪一下子便认出了此物,眸光略微停滞几秒,又自然得挪开。 夜乾瞥见了雁迟雪不自然的小举动,他眸中带着思量,朝着雁迟雪瞥了几眼,那小仙姑眉眼温顺,清瘦苗条看似弱不禁风,可身上却带着不详的戾气和杀戮极重的阴秽。 他转念一想,那女孩儿与蛟精之间关系匪浅,但她又是名门正派,若是与蛟精同流合污也不会落到差点身死道消的地步。 夜乾决定试探试探她,道行那么浅的小姑娘,在他的面前,也说不出什么谎来。 雁迟雪忽觉得一股极强的灵压将她的头颅往上抬,紧接着,由分神汇成的灵眼可怖而威慑地将她全身映入眼底。 “你跟蛟精是一会儿的罢?蛟精临死之时,早将你和她胡作非为的一切事情托盘而出,你既然是北渊仙宗的少宗主,传出去这名声可不好听。” 夜乾手中的灭魂剑沉甸甸的剑柄撞在地上咚,那灭魂剑是驱邪之物,对蛟血有禁锢之效,不出意外,面前的小仙姑会觉得身上的血液好似在结冰发寒,足够威慑到她了。 “你是昊道友的朋友,你若从实招来,之前的事我会帮你隐瞒,既往不咎,但你要对天发誓不再残害生灵,半生赎罪以求上天宽恕。” 雁迟雪浑身不禁打了个激灵,眼底掠过一丝惊慌,立马恢复冷静。 昊笙已返北渊仙门,怎会死于夜乾剑下,母亲精心布局几十年,不可能做有损仙宗颜面,自毁长城的愚蠢事宜。 雁迟雪面容如常,风轻云淡一笑,落落大方地对上了灵眼的审视,道:“夜前辈,你若质疑,现在你便可一掌拍碎我的头骨,人在做天在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蛟精诬陷我,正因我同是她族类的后代,她想断我后路,逼我归顺于她族类。” 夜乾稍有一瞬的迟疑,此小辈面对他不卑不亢,兴许是他看错了。 正气凛然,又岂会是大奸大恶之徒? 雁迟雪思量着乌眸一转,心想道:此人虽看似彪悍威风凛凛,终究是个心善的纸老虎。 那人修估摸是认为她是位养在名门大宗娇弱无知的女辈,故而用这唬人的法子来旁推测敲她。 雁迟雪摸透了夜乾的心思,她毫无胆怯之意,摆出正门大宗弟子的气势来,十指掐诀,击碎了那双考验她的灵目,一袭门派白衣显得清淡矜贵,随风飘簌而飞涌。 两人在神识海内来回试探之际,忽然有只灵鸟盘旋在空中,紧跟而来的是几位昊氏族人。 “哥,你们还真在这里!” 明亮娇媚的女声从为首的昊氏族人传来。 昊歆一见到燕青黎和夜乾待在一块儿,相交甚好的模样,眼睛瞬间亮起,乌珠狡猾地打着转儿。 她快步上前,禀报夜乾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天水城已破,老族长在九仙酒楼被擒,云都城的人造反打进来了!” 燕青黎拉住了昊歆,在她耳畔轻声道:“云萍人呢?” 昊歆感觉到了一束令人不悦的视线在她身上徘徊,她秀眉一挑,懒得去理,如往常一般挽抱住那她眼中低廉又好依靠的老太婆,亲密地附耳道:“少族长昊杰被蛟精迷了心智,生魂离体元阳被吸,幸亏云萍和王爷到的及时,把这蛟精给逼走了。” “但少族长生魂游荡无法归于躯壳,云萍与鬼母有约在身,去不得鬼都求鬼母救人。云萍在追着生魂,等着我们回去一块儿想办法。” 燕青黎告诉了昊歆去查看云萍的动静,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鬼机灵,三下五除的从云萍口里把这些事给都套出来了。 她下意识瞥向了夜乾手里的九星结魄灯。 九星结魄灯神通广大,又属于大慈大悲的佛家法器,保不准也能将昊氏少族长的魂魄给带回来。 怎么又是这女人。 雁迟雪手轻微遮于发前,泛着幽紫魔气的半只眸冷冽而嗜血,她指节抹去了额前的汗珠,恢复了正常的神态,不悦地弯唇。 真碍眼!
第50章 愿为表率 九仙楼因老族长被擒而场面混乱, 少族长昊杰在寒源客栈内失踪后,天水城也遭了殃,除了来势汹汹的土匪军, 另有突破了城外界障的浑水摸鱼的妖魔趁机乱入死伤了不少平民百姓。 修真人士对这凡尘杂七杂八之事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这块北滇之地作为凡间崇尚修真的“凡人朝圣之所存在即可, 至于这块地上的皇帝是谁,修炼之地一脉掌权者是谁, 本就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 几大修真宗门亦或是小派的掌门悠闲地磕着瓜子谈着修真界的八卦,决定等这场混乱结束, 看看局势再做决定。无非便是收回礼白走一趟庆祝天水城新任掌权者上位,或是留下来继续品尝酒席内的山珍海味, 怎么说都不亏。 还未等他们打算隔山观虎斗,看一场好戏,视线不约而同被从天而降的巨刃弧光笼罩住, 短暂失明了几秒。 妖魔毫无察觉地伏在尸体吸魂, 被白光重创仓皇尖叫着逃窜。 城门一开,燕青黎一行人出现在天水城两旁的街道。 秃鹫啃食着残肢断骨, 血水映照皑皑苍雪,森腾的鬼气在坍塌的屋楼木构徐徐燃起, 有婴儿的啼哭从废墟里传来。 白光散尽, 夜乾手持着灭魂剑乘风而下,怀里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婴孩。 夜乾思量片刻, 将婴儿递给了雁迟雪, 说道:“人世太乱, 婴儿已经无父无母,活过明天都难, 就先交给少宗主了,到时不妨带回北渊仙山。” “修真之人不得干涉人间事, 但我们北渊仙宗向来收容无处可归之人,这孩子,我们收了。” 北渊仙宗时常收凡人炉鼎和杂役入门。 雁迟雪用一如往常地说辞敷衍着,接过了婴儿,那孩子生得细皮嫩肉的,襁褓内还挂着枚燃着熏香的香囊球。 这只凡人的幼崽并不怕她,在她怀里反而很安静,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珠好奇地睁大,黑葡萄般水灵灵地转悠眨着,胖乎乎沾着灰的小手扑腾着蹭在她的脸庞。 隐约,雁迟雪似乎看到一位八岁的幼童被昊笙牵到她的面前。 幼童出现后,她不再是一个人,多了个累赘,多了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笨蛋傻乎乎的跟在她的后头。 时间一长,她就烦了身后的跟屁虫,威胁地往后瞪了一眼,说:“你再跟着我,我要生气了。” 那女孩睁着双乌黑的眼珠子,站在原地,忽而银铃般笑了,奶声奶气道:“那换你跟着我,我在前面保护你好不好?” 她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明明她是师姐,从此之后,却任由师妹保护在前头了。 雁迟雪的心略微一动,她本想寻个时机吃了婴儿补一补元气,现在反而升起一丝恻隐,有了点想收养了这孩子的想法。 天水城内浩劫过后的凄惨之景令昊歆心怀怨怼,她出城内之时,这里还繁华喧闹,转瞬间就成了一座炼狱般的死城。 昊歆为昊氏族人,眼见故土遭殃,痛心疾首骂道:“天水城的事是与修真之人无关,但城内妖魔肆虐,他们又怎能安坐在酒楼,唯恐天下不乱地喝着美酒吃着佳肴?亏我们凡人还将这些修道之人奉为仙和神,一到危难之时,说是斩妖除魔卫道,竟然连一人都不能挺身而出,荒谬至极!” 说完,昊歆没好气地瞪了雁迟雪一眼,她看透了这正道宗门的女人对老太婆有兴趣,她故意恶心对方,在燕青黎一侧黏腻地撒娇,用埋怨口气说道:“昊晟哥,你说是不是,这些大宗门的人都假惺惺的,好歹也在舅舅地方吃住了几天,现在舅舅有难,他们就坐在那儿连个屁都不放。” 燕青黎避而不谈昊歆所说的话,不冷不热说道:“昊向池飞扬跋扈,行事嚣张,云萍之事早有端倪,老族长不可能坐以待毙,在此之前,他应该猜到了云都城之主会动手,我们先在城内救人,把这些妖魔给赶出城内,再去找云萍。” 昊歆鼻子溢出不屑的哼音,翻了个白眼扯了扯披肩的羽缎,阴阳怪气道:“哥哥,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昊氏一族,到时候,要和我的生辰玉佩挂在宗祠里的。” 小猫两只爪子和尾巴缠着缩小的九星结魄灯,蹲在燕青黎的肩膀,饶有趣味地看着三个人各异的神态,觉得有趣极了。 雁迟雪睫毛侧翘挑,乌眸漆黑地瞥向燕青黎。 她眸黑沉如墨,转瞬间,双指夹起道传音符,御剑浮空俯瞰整座城景,义正辞严地喝道:“天水城内妖魔遍地蹂丨躏生灵,众道友,你我皆是大宗大派门下弟子,因心怀天下苍生而入道之人。如今,眼前的天地满目苍夷,诸位怎可坐视不理?” 九仙楼内,众宗门掌门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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