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青黎坐着发了会儿呆, 桑珠恰好苏醒。 桑珠一脸茫然地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陌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半晌神经才运转, 朝着外头的草原怔怔看着, “我是睡了很久罢,不知不觉杨沙村已经远了, 而那座山越来越近了。” 燕青黎见桑珠脸色惨白,递给她了水囊, “马上就要到了,之后也不知会遇到什么事, 你先喝点水。” 桑珠喝了口水,感激说:“你这人莽莽撞撞的,但现在看来还不错, 谢谢你的水了。” 燕青黎知道桑珠指的是“小白云”撞死的事, 看来桑珠已经释怀了,不由微微一笑。“感谢就不必了, 我们进晨殿也不知生死,彼此照应是应该的。” 山内外温差极大, 可一进洐岭, 离那座直插云霄的白塔越近,气温却迅速回升, 沿途的桃树盛开着团簇的白花球, 与混杂的红枫树彼此辉映, 矛盾的景色,季节的反差, 无不透露着“诡异”二字。 有谈笑声隐隐传来,戴着斗笠穿着白裳的一群人从山雾中纷至沓来, 他们皆手捧着个石瓶汲取山林间的露水以及采摘新鲜的桃枝,边干活边说说笑笑。突然有位女子穿着身红衣,赤着脚,长发凌乱披肩,跌跌撞撞地喊着救命,尖锐的枝桠划破了她腐烂一半的脸颊,脚底已被灌木和树条刮得血淋淋的,但她好似浑然不知,而是拼命往前跑。 白裳们一见此女出现,纷纷沉默了,方才的欢声笑语消失不见,他们也不去阻拦女子,而是看着她尖叫着往前跑,继而失足从陡坡上滚落,跌到了送贡的队伍内。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燕青黎翻身下座,想去查看该女子的情况,还没蹲下身细看,一片枫叶宛如锐利的匕首嗖的一下划破了红衣人的喉咙,刹那间,该女子便毙命。 背后一股毛骨悚然的凉意包围,燕青黎侧过头,便见气势颇强的艳丽紫衣女子单手负于身后,手指还掐着诀隐隐有东莱术法的残余。 “玉奴姐姐的功力越发长进,什么时候也教教我们姐妹。”“是啊,是啊,玉奴姐姐,你可是神使身旁的大红人,必是学了不少东莱的招诀,不如和我们姐妹分享分享。”紫衣女子一出手,白衣便艳羡地一拥而上,众星捧月地簇拥在此人周遭。 玉奴视周围的晨殿侍女为无物,一连串的黄符纸人从她的肩头跳下,宛如密密麻麻的蚁群扛起地上的尸体,消失在视线,转而听见不远处的腐物毒液池发出闷闷的动静,白气涌起,嘶嘶响了几声,尸体连带着衣物腐蚀的一干二净。 “你们就是被选出的新来的神女?”玉奴冷漠地扫视着送贡队伍陆续走下步辇的少女们,“跟紧了,一会儿进入晨殿迷路失踪了,可别怪我没提醒。” 仙祝傅 这下马威可够狠的,既警示了她们这批新人,又让那群本来谄媚的人吓得瑟瑟发抖。燕青黎在人群里想着,手臂被拉得紧紧,她转头一看,是桑珠,一张脸因惊恐都发白了。“刚才那具尸体也是村里的人,是去年被选做神女的人。” 燕青黎拍了下桑珠的肩膀,安慰说:“你是青天衍宗的人,我必然会带你出去,你切莫惊慌。” 何为青天衍,桑珠一头雾水,但见燕青黎一副必然会保护好她的表情,被一位人界修士保护,桑珠觉得格外有安全感。 风吹散了洐岭白塔的迷雾,魅玄音负手而立于塔顶凝望着云层中的霞光,以及宛如海市蜃楼般隐约的灵墟山。 忽而有个穿着东莱国神官服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来,“不好啦不好啦!神使,有人打起来了!” 魅玄音冷淡说道:“何必惊慌,神女之选本就需择能人,若是能死几个,找到能与玉奴能力相仿之人,我们也不算白走这趟。” 那女神官连忙行恭敬之礼,低头紧张说道:“大人,是您让我监视的那位新进来的小神女,和玉奴姑娘纠缠打斗起来了!两人在白塔下的广场正斗法。” 她生怕魅玄音不重视,急忙又补充说:“玉奴姑娘发话,今夜和那小神女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女神官忽觉得一阵凉风刮过,她一看,霞光映照白塔顶上的金箔鱼鳞片,流光四溢,本威严而立之人早已无影无踪。 广场上的斗法早已结束,玉奴伤及肺腑,淤血堵在喉咙中,她强行咽了下去,被几位女侍搀扶着,看向燕青黎的目光格外的尖锐,隐隐带着威胁。 燕青黎隐约感觉有一丝位面的波动在里头,那玉奴与她接掌动了杀念,她用了镜花宝扇捏出幻象,那杀招一击便打回了玉奴身上,周围的景致在那刻好似揉成一团的水墨画。 回忆起客栈内的情景,玉奴作为鬼火川客栈的老板娘,却总有位看不见的客人来寻找她。云萍在客栈迫害住客,是鬼火川客栈有名的风流艺人,老板娘真的不知情吗? 玉奴仗势欺人,进了晨殿后,便对燕青黎百般刁钻,处处为难她。本是想借着打败玉奴向魅玄音提出想去洞府单独修行的念头,误打误撞似乎找到了这幻境的源头。 既然这场幻境是由客栈老板娘编织的,那究竟是什么理由,让她反复沉浸其中一味沉沦,又无法被唤醒呢? 燕青黎心想着,忽而双手双脚都被绳捆住,继而被法术吊起。 魅玄音的指尖流转着术法,黄符纸人飘出钻到了燕青黎的腰际,将她佩戴的法器皆收到手中。“进入此地,法器皆没收,各位理应公平竞争,不该投机取巧的手段。” 燕青黎听到有人偷偷在笑话她,也有人用忌惮的目光看向她,躲得远远的。 收回了燕青黎的法器,魅玄音双指朝左,燕青黎便被强行塞进了人群中。 “明日我会将入门心诀传授于诸位,此等术法优胜劣汰,熬不过的人,方才你们过山路也看见了,那位红衣的姑娘也才双十年华,却无法活在日光所及之处,离开水皮肤便腐烂生蛆,这是修炼东莱仙法可能产生的状况,这只是东莱驭灵术的入门修行,熬过了这一关才得以大成!你们务必谨慎对待!” 神官侧立在魅玄音身侧,道:“想活着成为万人敬仰的神女,还是一辈子守着这座山老死,后面能否能与玉神女一同去东莱仙岛享受荣华富贵,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第70章 山上碑影 神官取出支白玉簪子, 尖头溢出点点白光,她在半空拼凑出沧海驭灵诀,十多行的口诀泛着闪点歪歪扭扭铺陈在群众的面前。 半盏茶后, 燕青黎和三位姑娘被蒙住双眼推入洐岭的一口深潭内。 温热的人体浸泡入冰冷彻骨的寒水, 一姑娘刹那双腿抽筋,扑腾着水面喊着救命, 不一会儿便沉入深水内。 燕青黎的浑身有真气护体自然不惧怕寒水的侵袭,但仍有股力量在拼命拉扯着她往下沉去, 着实怪异,怀疑是安置了个法阵。 潭底已有两具失温的尸体逐渐浮出水面, 身旁的桑珠脸色发青,牙关发抖,逐渐失去意识。 燕青黎使出心诀, 但身上的冰冷并未减弱分毫, 反而愈发寒冷。她一把扯住桑珠,想借力抛她上岸, 但却被层结界挡住,又弹回了水池中。 眼看着, 桑珠意识逐渐溃散, 燕青黎又再度运转心诀,指尖的法术结成一半总化作灰尘消失。 月上仙道是至纯至阳的法术, 而新修的心诀则是至阴的法术, 与水息息相关, 二者相斥,或有影响。 燕青黎心想着, 指尖引着包裹的灵息于全身抽离,不由被寒气侵袭打了个冷颤, 她抬臂,五指逐渐在默念声中凝成光点,在漆黑的深潭内一条条由法咒化成的小银鱼跃动在周遭。 这便是沧海驭灵诀!她心里讶异了一下,水流好似有了生命,潭底一缕灵气拧成六道透明的符咒,溯洄在脖颈、手臂形成道防线,潭里啃着同伴尸体的怪鱼,涌动着无形触手的水藻,皆不在骚扰攻击她。 燕青黎好奇地看着肌肤上浮现的银色咒符,她触碰了下,那些咒符泛着银光钻入她的指尖。她立即运用水流的力量,将桑珠卷起,滚落到了岸边。 桑珠干呕着呛入肺部的寒水,她回过神来,视线先落在那些被冻死溺亡的姑娘上,吓了一跳,连忙就朝着还在水里研究的燕青黎伸出手,“喂!你没看到那些人都死了吗!在水里太危险了,快上来罢。” 燕青黎接受了桑珠的好意,拉住她的手爬上了岸,她回过头,看见那几具浮尸被潭水中的漩涡卷走了,在潭底果然有阵法。 在同一批人中,除了她和桑珠,无人生还。 桑珠好奇地盯着她的脸颊,示意地指了指脸,“你的脸上这边,还有这边,怎么有亮闪闪的东西?” 燕青黎往水面望去,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脸颊两侧似乎多了腮,有碎珠亮片般,像蝉翼般有呼吸地上下纷动,额头出现乌翎状的金色灵印,待法术于手中消散,脸上的异状也消失了。 早听闻东莱岛在传闻中上古灵物聚集的苍炎之海,岛内巫灵蛊术盛行,东莱人更传言与鲛人有因缘际会,所学灵术可潜海化鱼,聆听万物声息,子民更是日神羲和的后裔,与寻常凡人不同,寿命最长可活三百五十年。 现在一看,果然不同凡响。 “你身体没有不舒服的地方罢?这回多亏了你推了我一把,否则我也冻死在水里了。”桑珠心有余悸地说,她埋怨道,“学习一个法术总归也是要循序渐进,这神使都不给我们消化咒法的时间,潭水里还有阻挡人上岸的法阵,根本没给我们一条活路!” 忽有位女子抱着只白狐从天而降,眼神轻蔑地扫向了两人,冷漠说道:“神使向来公正,晨殿不养废人,无缘去供奉山神,那用她们的肉身去滋养功德碑前的神槐,也算是有福之事。” 玉奴的手心出现一个铜葫芦法器,眨眼潭水内的尸体被卷入法器内化作金色的血水,消失地无影无踪。她正欲塞住葫芦口,忽而被一道风卷走,落在了燕青黎的手中。 “公正?我倒是想问问玉姑娘,你说的‘公正’是何来的公正?”燕青黎掂了掂法器,向玉奴不假辞色道:“我看这水底下的法阵与之前束缚我的术法不同,是你做的手脚罢?神使一心想选出东莱国的下一任神祭,而你的心思恐怕根本不在这上面,早就听说一众神女在安置的修炼洞府内相继失踪,也是你做的手脚罢?人死后的魂体虚无缥缈,你这葫芦除了血水还有点其他分量,这是囤了多少的养分去浇灌那棵神槐树?玉姑娘可否和我一道道明?” 桑珠震惊地看向了玉奴,心里一凉,燕青黎所说绝不是假的,莫非她的好友也早就成了铜葫芦的脓水,已经被害了。 玉奴居高临下看向了燕青黎,傲慢地说道:“就你一介寿命不过五百年,还未结丹的凡界小修士,凭什么来质疑我?” 燕青黎挑眉看向了玉奴,气势更压一头地说:“我身上流的便是海禹一族的鲜血,东莱国与我有不少渊源,你说我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9 首页 上一页 53 54 55 56 57 5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