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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别骗我了,母妃临死前都不肯摸摸我,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曾,她怎么会爱我?” 她说着心头大恸,整个趴在了石碑前,肩头剧烈抖动了起来。 嬷嬷叹息道:“三殿下,你想差了,娘娘做这一切,皆是为了你。” “你想想,她十月怀胎,先太子却遇难,为了保住你她不得不委身于先皇,可若是让先皇知道你是先太子的骨血,必定对你痛下杀手。” “正因为如此,娘娘才要使用禁药,让你在皇后生产后才降世,如此才能保住你,而她自己,因为使用禁药,身体亏损严重,从此再也没有好过……” 说到这里,又是重重的叹息。 有琴斐的哭声止住,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嬷嬷,似是不敢置信,又似是期盼着嬷嬷再多说点,嘴里呢喃道:“母妃,母妃的病原是这样的?” 嬷嬷叹息道:“谁说不是呢?那禁药乃是国师为娘娘开的,而国师也是先太子的手下,为了保住先太子的骨血也就是殿下您的性命,用药极其狠辣,压根不管娘娘的死活,所以娘娘生产后奄奄一息,要不是为了活下来将您抚养成人,早已在您出生之日便去了。” 有琴斐的眼睛立刻红透了,豆大泪珠夺目而出:“母妃——” 嬷嬷说着也触动心事,跟着抹眼睛,垂泪道:“及至殿下出生,娘娘日益欢喜,可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始终是委身于人,若是欢喜过度,难免招致先皇的猜疑,一旦殿下的身份遭疑,娘娘一番心血便要付诸东流啊!” “所以,她为了保你长大成人,逐渐疏远你,冷落你,从不敢人前对你予以笑脸,为的就是让先皇误以为你确实是他亲生。” “殿下,娘娘做这一切,自始至终都是为了你。” 有琴斐已听得呆了,连哭泣也忘了,怔怔看着满脸痛心的嬷嬷,唯有泪水长流。 “母妃……母妃怎么不告诉我?” “这样的悲惨过往,娘娘又怎么忍心告诉你,让你年纪轻轻就要忍辱负重?娘娘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想独自扛下去,直到三殿下长大成人,经得起风浪。” “母妃——”有琴斐放声痛哭起来,这次的哭泣却不是绝望,而是一种深邃的后悔。 嬷嬷继续道:“三殿下,老奴说出来,也不让你后悔,而是想让你知道,娘娘最爱的,始终只有你,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她费尽心思拉慕容海下水,既是为了给你铺路,也是为了让这个背叛先太子的狗贼死无葬身之地。” “只是新皇崛起,事不可为,娘娘才转而戳穿慕容海真面目,以死谢罪,保你一命。” “三殿下你也万不可心生怨怼,娘娘早就心生死志,死前能见到你,还能亲眼看着仇人慕容海被枭首示众,她是极高兴的。”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三殿下你,所以她才配合新皇,给与慕容海致命一击,而她做这一切的唯一请求,就是想让殿下有个自由身,所以她恳求新皇给殿下一个庶民的身份,脱离皇室,从此天高地远,自由自在。” “娘娘这一去,其实是去与先太子团聚了,只要殿下平安活着,她和先太子在九泉之下也就瞑目了。” “三殿下,你如今可明白了?” 有琴斐的后悔、遗憾和伤心顿时达到了极点,两只眼睛里的哀痛化作不住滚落的泪珠,胸口急促地起伏着,发出了一声哀到极点的惨叫。 “母妃!!!” 独孤云静默立在石碑旁,紧皱着眉头凝看良久,终于忍不住去捞住已哭的快要昏厥过去的有琴斐。 “阿斐。” 她低低叫了一声,也跟着心情沉痛。 如今,她们是真正的同命相连了,一样的痛失母亲,孤苦无依。 有琴斐立刻哭倒在她身上,苍白的脸上满是泪水,两眼紧闭着,浑似哀伤到了极点。 几人听着这悲痛欲绝的声音,肃立在荒原的落日余晖下,许久都没有动弹。 风来,吹起燃烧的纸灰,带起几张烧的半半拉拉的黄纸,朝着荒原上滚去。 盘旋着,转着圈,不止何处可依。 便如同这命运,你以为你在天上,可一转眼,又到了地上。 林燕然独坐在马车中,衣衫半解,胸缠纱布,其上血迹斑斑,点点滴滴,如花绽放。 她倚靠在车厢上,脸庞过分苍白,消瘦且失血,乌发散乱肩头,令她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病态。 一双明眸也失去往日光泽,平静地垂敛着。 幽幽的眼神,许久都未见任何波澜。 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外面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接着又有两道脚步声迅疾靠近,一左一右地守在了车厢两侧。 “燕然姐,独孤云来了。”窗外传来林凤凰的声音。 姬越气势汹汹道:“主人,让我去杀了她。” 林燕然未动分毫,便连眼都没眨一下,肃声道:“退下。” 林凤凰和姬越默默退下。 独孤云打马来到马车正前方。 隔帘相对,气氛静默。 “林燕然。我是来兑现承诺的,你可有事让我代劳?” 战争前,她半路阻拦,放走了慕容海和有琴斐,战争期间,她留在敌军阵营,为虎作伥,致使无数被蒙蔽的将士没有战死沙场,反而死于同袍之手。 现在大战结束,她倒是想起承诺了。 林燕然心中淡淡想着,无有任何波澜。 少倾,风乍起。 车帘轻掀。 马车内传出平静至极又冷淡至极的声音。 “独孤云。” “你既无心兑现承诺,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装腔作势。” “你可知,你这虚伪面目,比之猥琐小人还要让人恶心?” 独孤云猛地攥住了剑柄。 眼眸生怒。 是时,风大起,尘土飞扬,车帘猛被掀起。 独孤云终于看见了车厢内的女子。 她斜倚在轿厢上,修长的手拢着衣襟,隐约可见衣衫上血迹斑斑,而她苍白的脸色也在验证这一点。 她受伤了。 可是她平静地倚在那里,秀丽绝伦的脸庞上,是平静到了极点的神情,平静中又蕴着无限的底气。 尤其是那双眸子,寒如凝冰,淡淡地望着她,没有雷霆之怒,亦无骇人之威,却让人发自内心的敬畏。 她眉眼无波,淡淡地望着她,一字字地说出了后面的话。 “不要让我再在神瑶国看见你。” “滚。” 独孤云攥着剑柄的手,青筋凸起,眼底是涌动不休的怒火。 从无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剑客之怒,血溅三尺! 可是她凝望过去,车帘无风自动,一掀一落。 那斜倚车厢的女子,秀丽且苍白,平静又虚弱,浑身上下无有任何气势,却让她的剑,竟不敢拔出来。 甚至,那一个淡漠至极的“滚”字,恍若普通百姓的一根牧羊鞭,又或是打狗棒,轻蔑又随意地抽在她脸上。 不疼,却羞辱至极。 她怒到了极点,然,不敢出剑。 车帘缓缓落下,那双平静的眸子,竟令这闷躁的秋日,生出冷肃的寒意。 车帘完全落下,遮住了那张秀丽无双又苍白平静的脸庞。 独孤云的脊背,不知何时生出了一层热汗。 她缓缓松开剑柄,拨转马头,朝着荒原深处而去。 不多时,她又勒马回头。 望去,车帘再被风掀起。 那双寒眸,仍旧平静地注视着她。 独孤云忽然觉得,她不是在望着自己,而是在直视着自己的心灵。 她于刹那间明白,终此一生,她都再也无法与之比肩了。 因为,她的心,输了。 驾。 心中有愧的剑客垂下头来,灰溜溜地逃向了远方。 车帘落下。 林燕然浑身瘫软下来,脸色白如纸。 伸手入怀,摸到一股湿热,抽出,指尖上全是斑斑血渍。 刚才动用宗师气势,伤口又裂开了。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继续倚靠在那里。 林凤凰和姬越默默近来,姬越狼一样的眸子盯着独孤云远去的方向,眼底闪烁着浓烈的战意和杀意。 林凤凰则关切地掀开窗帘,瞧着其内的人。 “燕然姐,你有没有事?” 林燕然轻轻摇了下头,幽幽的眼神投向了窗外。 大漠孤烟,秋日衰草连天齐。 一排排金戈铁马的将士,正在暮色中集结,他们要接受新皇的检阅。 她出神地瞧着,缓缓吟诵出声。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七雄五霸闹春秋。顷刻兴亡过手。” “青史几行名姓,北邙无数荒丘。” “前人田地后人收。说甚龙争虎斗。” 而在更远些的地方,无名背负长剑,立在马上,静静听着林燕然念诵的这首出自明代杨慎的《西江月》。 痴了。 “说甚龙争虎斗……” 许久,他念叨着,神色间有感悟,也有挣扎,旋即,他眼神变得坚定似铁,低声道:“这世上的事,又岂是说看破就能看破的,能看破之人,皆因其已经历过罢了。” 言毕,纵马消失在远方。 暮色下,一辆高大宽敞的马车中,慕容清正和有琴明月叙话。 “我儿,林燕然是你妻郎,当三军统帅自是可以,只是她手下人都是龙渊国子民,如何能做我神瑶国的大将?” 有琴明月早已思索过此事,闻言便道:“母后,王惊鸿、林凤凰、姬越等人,都受过燕然的恩惠,视她为主,虽则是龙渊国子民,却对她忠心耿耿,此战,他们也出力良多。” 慕容清却摇头,神色间大不认同。 “不然——” “我儿,须知你是皇帝,所有人忠心的对象只能是你。” “他们忠于林燕然不假,但是他们对你却没有忠心,此乃武将大忌。” “慕容海便是活生生的例子,顾怀朝和袁耀青便是因为忠于慕容家从而忠于他,甚至追随他造反,若非我得到了你外祖母留下的信物,收服她们归心,此战,必定损兵折将,伤亡惨重!” “推彼及身,我儿,你不能不警惕啊!” 有琴明月眸光微凝。 慕容清继续道:“当然,顾怀朝和袁耀青的忠心毋庸置疑,也幸亏她们忠心的是慕容家,不然你我还要想法子铲除她们,皆因她们忠心的不是皇帝,而是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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